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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冥城 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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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秋秋做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噩梦,至于为何说是空前绝后,那是因为她看过那么多3D恐怖片,没有哪一部能比她现在做的这个梦还真实的。
噩梦中,她陷入了一场浓浓的迷雾,迷雾中,有一具具没有脸,不着寸缕的男男女女,他们身上爬满了蛆虫,动作僵硬仿佛提线木偶般朝她走来,空气中还充斥着浓烈的腐烂的尸臭味儿,令她阵阵作呕。
她开始害怕,也开始逃,逃得极快,也逃了好远,不断穿过一具又一具的“提线木偶”,直到逃到了没有尸臭,没有木偶的地方,才终于停了下来,但她喘气不过一秒,便又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亦混合着尸臭味,烟油味,她抬头,一具具烧焦的尸体佝偻着身子朝她走来,一样没有脸,不着寸缕。
她又逃,发足狂奔,直到烧焦的味道也没有了,她才停步,但,映入眼帘的又是无数浑身鲜血,满是血骷髅的赤裸身体,依旧没有脸,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鲜血味儿。它们朝她走来,一步比一步的脚步快。
左秋秋害怕到了极点,不得不又逃,可是这次,她一转身却掉进了冰冷的水里。
寒冰刺骨的感觉应该就叫绝望,她在水中睁开双眼,只见闺蜜陆芊芊的脸莫名地浮在眼前近如咫尺,但是明明是最熟悉的一张脸此刻却多了一些很陌生的东西。
悲伤,成熟,愧疚。
她说:“对不起秋秋,是我打乱了你的人生,可是,你不要恨我,要恨我,等我找到你你再恨我好不好?”
左秋秋很想叫救命,但是寒冷已经令她丧失了意识。
她从噩梦中醒转过来。
可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自家的天花板,而是青色的床幔和高高的房梁。
心中疑惑瞬间放大,她坐直身体,打量起身处的地方。
一处古色古香的古代卧房,她怎会身处在这?明明,她在自己家里和陆芊芊喝酒庆生的啊!莫非…这是梦?
她使劲捏了捏脸上的肉,疼得眼泪快出来了。
“嘶——不是梦。”
不是梦,难道是……
为了证实心中所想,她跳下床,只见身上穿的已不是她的睡衣,而是古人的白色中衣。
莫非是魂穿?她赶紧跑到铜镜前,只见脸还是那张脸,头发也还是她染的栗棕色发,依旧有着及腰的柔顺,斜留的刘海,除了衣服其他的都没变!看来不是魂穿,她放心的拍着胸口,庆幸不已,然后赤脚走向门外。
屋外有错乱有序的假山乱石,栽满百花的花圃,和一片偌大的绿湖,金色的阳光和乱舞的蝶,美不胜收,一时间,她有些被迷倒,就好像一个迷路的小孩无意闯进了一处秘密花园,美丽的惊喜。
从小生活在都市的她很少见过这般美景,紧张的心情立刻被此消除大半。
赤脚走上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的地,沿着正中的路直往前走,不一会儿,她隐约看见一道分不清是人还是动物的身影在湖中游动。
好奇促使她的地脚步越走越快,直到走到岸边,她才终于看清那个“东西”。
一只庞大的白色龙猫,湿漉漉地在水中欢畅地游来游去,还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类似兴奋的声音。
左秋秋诧舌,而龙猫游了一阵便停了下来,它闻到了陌生人的气味,亮而大的两只眼唰的一下看向左秋秋,怒目圆瞪。
左秋秋浑身一震,她听到了从龙猫鼻子里发出的低唔声,这是动物感到威胁时发出的警告声,有这种表示即代表……
她会被这只龙猫攻击。
那龙猫也的确慢慢地游上岸,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发出敌对的眼神。
左秋秋动也不敢动,每次她遇到有攻击性的狗狗都会这样乖乖不动,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然后她就能幸运的被狗忽视逃过一劫,可是这次……
龙猫距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在她面前驻足,低下头嗅她身上的气味……
左秋秋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暗自祈祷这货快走。
可这货嗅了她半天,蓦地说出了人话。
“你,是凡人?”
小男孩儿的声音。
左秋秋又是浑身一阵,睁开眼对上龙猫深蓝的大眼,撒腿就跑。
却撞到了什么东西,撞得她脑袋生疼。
“你醒了?”一道清朗润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左秋秋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蓝色眸子。
不仅有着深邃蓝眸的眼,更有着一张惊世美貌的脸,高挺的鼻,绛红的唇,细腻如白脂的肌肤,挺拔俊逸的身材,仿佛就是画里走出来的人一般,一时间,左秋秋竟看呆了。
诸葛景善见她呆愣着,以为是自己的灵兽吓着了她,便斥责道:“小美,对女子要温柔,你怎能这般惊吓她?还有,你又偷偷戏水了,罚你三日不许现原形。”
言罢,他一挥衣袖,一道青烟自袖中散向龙猫,霎时,庞大的龙猫顿时化作一个身着白衣的翩翩少年。
唇红齿白,十三四岁的模样,失去庞大的身材变得只比左秋秋高半个头,忽地被主人化作他万分不喜爱的人形模样,不禁生气,皱眉嘟嘴,双手环胸,气鼓鼓地走到了诸葛景善身旁,白了左秋秋一眼。模样,煞是可爱。
左秋秋大为惊然:“你,你们不是人。”
说完她便后悔了,要是对方误以为这是骂人的话,不知会惹来什么后果?便心虚的垂下眼,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我们是人。”诸葛景善笑意盎然,“至少,看着像是,对么?”
左秋秋咋舌,又呆愣了。
诸葛景善笑了笑,忽的发现她竟赤着双脚,蹙眉。
“这么热的天,你脚不烫么?回屋吧!”
不由分说,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举步走向了回屋的路。
那手很冰凉,即使是在大热的天里,也意外的毫无温度。
左秋秋乖乖地跟随诸葛景善踏进她醒来时的屋门门槛,却刚踏下脚,一道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措不及防给了她响亮的一耳光。
脸上突如其来的火辣辣烧疼的感觉令她勃然大怒,却在看清来人后说不出话了。
面前这个女子美丽性感,穿着红如火焰的衣裙,高高束着暗红色的发丝,狭长的双眼里装着一对嗜血的红眸,里面正透着噬人心魂的红光,直直瞪着她面前的人,左秋秋。
有这样一双惑人的眼睛,再加上从她身上透出的气息,仿佛要吃了她一般,她不敢发怒,是以,她便只能恨恨地捂住发烫的脸瞪着她。
但,那样的一双眼是她无法直视的,所以,她连瞪,也不敢瞪地低下了头,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怕过。
“我还以为是什么货色呢,不过一个黄毛丫头罢了,主君竟也破例收回宫中,这口味儿是越发偏旁了。”红衣女子挑眉讽道。
诸葛景善笑道:“柳卿卿,胆大妄为得有个度,你这般放肆欺负主君的客人,可是想魂飞魄散?”
柳卿卿冷哼一声,道:“魂飞魄散而已,你以为我怕么?”翻了一记白眼,她一边迈着柳步周旋在左秋秋身旁,一边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勾引主君大人,等等……”凑鼻闻了闻她的耳垂,语气多了一份惊奇道,“竟然是个凡人?主君竟然带一个凡人回来?”
诸葛景善怒道:“够了,柳卿卿,你有什么疑惑不如直接去问主君,别在我这放肆,或者,你想和我动手?”
“自相残杀是主君最讨厌的,我可没那么傻。”柳卿卿眼中现出一丝惧意,却很快一闪而过,冷哼一声道,“算了,我还有任务在身,就不奉陪了。”言罢,柳卿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
待她走后,左秋秋这才愤然道:“她谁啊?凭什么打我?”
“胆小鬼,现在问有什么用?”龙猫少年不屑道。
左秋秋脸一红,温度更烧灼了。
诸葛景善笑了:“小美,说话要礼貌。”转而牵起左秋秋的手,跨进内屋。
一进屋,他便蹲下半个身子为她穿上小巧的锦锻绣鞋,动作温柔体贴,却令左秋秋浑身一颤。
从来,只有小时候孤儿院的那些人这么照顾过她,可那时她还是个孩子,这么多年了一直自己照顾自己,如今乍一下被这么照顾,还是个异性,感觉就好比触电,浑身一个激灵。
但,她已来不及拒绝,他又道:“等下跟我去见主君,就穿这件衣衫吧!”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鹅黄的外衣到为她穿上,动作一气呵成。
左秋秋面如火烧,推他的手道:“我,我可以自己来。”
“无妨,我喜欢照顾女人。”他灵巧地躲开那只要推开他的手,淡然一笑道。
左秋秋则被这句“喜欢照顾”一下打到不再尴尬,半晌又问道:“刚刚那个女人到底为什么打我?”语气中仍有些气愤。
“估计,是妒忌你。”诸葛景善将她拉到梳妆台前按坐下,执起木梳为她理发。
“妒忌我什么?”为她理发的手势温柔如水,左秋秋亦不再抵抗。
“你被主君抱着回来,这里的女人,恐怕都在妒忌你。”诸葛景善缓缓为她编了个好看的发髻,又不由赞叹道,“你头发的颜色真好看。”
“主君是谁?”左秋秋忽略他的赞美,直接问道。
“我们的主人。”言罢,发髻已梳好,紧接着他弯腰执起胭脂为她遮掩脸上的掌痕。
左秋秋垂下害羞的眼,吞了吞口水问:“是他把我带到这个地方的?”
“嗯。”为她淡淡施完脂粉,他又执起眉黛为她描眉,动作一气呵成。
左秋秋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在诸葛景善近身的一瞬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墨香味,一时间竟晃了神,忘了要问什么,反应过来时他已为她施妆完毕,退在她身侧捧着她的脸自说道:“细细打扮一下,也算个美人。”他甚是满意的同她看着铜镜里的脸,勾唇,“女子就该是这般细琢细磨,才不枉费上天赐给你的身份。”
如此,才算不枉费么?左秋秋想问,但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她看呆了。
映在铜镜里的脸,粉妆玉琢,宛转蛾眉,齿白唇红,双瞳剪水,面颊粉嫩,简直像换了张脸。
以前她也化妆,但似乎,没有哪一次化妆能比现在这次效果好,看着他纤细修长的双手,左秋秋不禁赞叹道:“你好厉害!”
“一般一般。”他谦虚一笑,又道,“随我去见主君吧!”
左秋秋随诸葛景善走出这个名为诸葛府的大门后,就好像走进了一座冰窖一般,意外的冷,就连天上的太阳也一瞬间被浓厚的乌云层层覆盖,失去了光辉徒留下浓重的压抑。感觉就像从一个世界一步之遥踏入了另外一个世界,甚是奇妙。
但更令她讶异和震惊的,是府门外的大街,繁华热闹,灯火通明,兴盛喧嚣,人群涌动,人群中散发出的和谐跟美满更是直击她的视觉和大脑,倒也是一种震撼人心的美。
震撼中,一辆无人驾驶的马车停在了他们面前,白色的骏马矫健俊美,躯干壮实,四肢修长,朝着他们昂首嘶鸣了一声。
“上车。”诸葛景善浅笑道,牵起她的手走上了马车。
龙猫少年则跳在前面坐下,拉起缰绳驭车。
马车开得很是平稳,内里亦宽敞得可容下七八个人的样子,且,有床榻,还有桌椅,桌椅上还摆着无数瓜果茶水,空气中还散发着好闻的甘甜的瓜果香气。就像一间卧室一般,但对比正常的卧室又迷你了许多。
好奢华的马车,如果这个世界的马车分等级的话,那这个马车应该算最上层的吧!能用上最上层马车的人,身份也一定不一般吧!
暗自思躇着,打量着,亦沉默着,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对面的人闭目养神不说话,她亦无话可说,尴尬了一会将目光投向窗外。
撩开帘子,窗外热闹的灯市美景比不动声色的诸葛景善更有看头。
窗外的人们成群结队,或成双成对,或是手牵着手,皆满面笑容地行走着,游玩着,大人小孩其乐融融,一派祥和幸福的情景。
“好热闹。”左秋秋发自肺腑的感叹道,“好多的人。”
“他们不是人。”不知何时,诸葛景善睁开了眼,嘴角现出一抹可有可无的笑来,“他们只是不能轮回的幽魂罢了。”
“幽魂?”
“嗯,幽魂。”诸葛景善轻点头道,“这里聚集着六界所有生命消亡后的魂魄,亦是无法投入轮回湖眼的魂魄。”
左秋秋眨眨眼睛,疑惑万分问道:“也就是说,他们都是鬼咯?”
他点头。
左秋秋咽了咽干涩的喉,小心翼翼的又问:“你……也是么?”
诸葛景善勾唇笑道:“如果我说是,你当如何?”
左秋秋想到他那只在阳光下亦冰冷的手,不禁抽了抽嘴角,道:“不……会吧!”
“我只问你,如果我是鬼,你该当如何?”清朗的笑容中透露出一丝严肃认真。
左秋秋挺直了胸脯道:“就算你是鬼,我也不会怕你。”因为,他看起来那么温柔……
“为何?”
“你人看着很好啊!”接下来的话几乎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你说的嘛,对女子要好,所以你绝不会伤害我,不伤人的鬼我干嘛要怕。”
闻言诸葛景善轻笑出声,笑意盎然的盯着她看道:“人不能只看表面,你很单纯。”
单纯?她愣了一秒。
“你骂我?”左秋秋竖眉,在她心里单纯跟傻是划上等号的,说她单纯就是骂她傻,而她,也是真的傻才会这么在意别人用单纯这个词语来形容她。
“没有。”见她似乎不太乐意,他便敛去笑容认真道,“你为何会认为我是在骂你?”
“这把年纪被人夸做单纯,能是什么好事?”二十五岁的年龄,还总是被骗,被传销的骗,被渣男骗,还老被同事算计,轻则骗她帮忙加班,重则设计成果也被骗去,别人升职加薪了,她却穷得吃泡面。而她每次都不长记性,下一次还是会被骗,这种性格要不是闺蜜陆芊芊时不时的金钱和食物的资助,她早就饿死在竞争激烈的上海城了。
所以单纯与她而言就是拐着弯的骂她笨。
“什么……这把年龄?”诸葛景善听不懂她的现代词汇,疑然。
左秋秋懒得同他解释,将眼眸转向一旁的瓜果,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皮,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我可以吃么?”
“你随意。”诸葛景善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意。
得到准许,左秋秋大喜过望,抓起一颗水白的鸭梨一口咬下,却吃了个空,一整颗鸭梨化为飞烟消失无踪,她一脸茫然。
某人终于忍俊不禁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道:“这里的东西只有鬼魂可食。”
被捉弄后的左秋秋愤而起身,指着诸葛景善刚要开骂,车却嘎然停止,龙猫少年的声音响起。
“主人,到了。”
“这么快?”诸葛景善讶异,一边起身率先跳下马车。
左秋秋亦提起衣裙忽略他伸出来要牵她的手轻盈地一跃落地。
三人一落地,白色的骏马便拉着车疾驰奔走。
三人停在了一座冰块雕刻的楼宇面前,楼宇周围,亦没有集市人群,安静得犹如死穴。
“摘……星楼。”从左至右,左秋秋艰难的辨认出冰雕牌匾上的字来,随即被不断的寒意侵袭本身,连打了两个喷嚏。
喷嚏之后,便是嘴角冰凉的感觉,一颗圆润的物体进入她的口中,瞬即融化,芳香之味油然而生。
“你给我吃的什么?”
“驱寒的药。”诸葛景善浅笑,执起她的手,开虚掩的透着森森寒气的大门,款步走了进去。
只见内里亦如楼宇表面,皆是冰块铸成,雕刻着的建筑,冰柱,皆是鬼斧神工,宏伟壮观,庄严肃穆,犹如一座神住的宫殿,而正中间,则有一处半弯的冰石阶梯。
诸葛景善则牵着左秋秋踏了上去,经过了二楼的堂屋,三楼的居室,四楼的藏书阁,步伐最终停在了五楼的顶高处。
那里有一道蓝色顷长消瘦的身影正负手站在栏栅处眺望着远方,一动不动,寂静而立,如同一尊染了色的冰石雕像。
此时左秋秋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全然不似诸葛景善和龙猫少年的淡然自若。
“参见主君。”诸葛景善和龙猫少年皆跪下半只膝,拱手恭敬道。
顷长的身影转过身来,现出一张绝世容颜。
他薄唇亲启:“起身吧!”
诸葛景善与小美起身。
他又道:“退下。”
诸葛景善会意与小美下楼。
左秋秋正惊艳于他惊世之貌,不明白他为何要唤退诸葛景善,便不由心生慌乱,目光都不知道该放哪,只得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你在紧张?”
“没有!”左秋秋摇头坚决否认,亦鼓起勇气直视他的双眼。那双眼瞳孔是优雅的蓝色,深邃得像大海,神秘,深不可测,仿佛随时能将人的灵魂给吸进去,不可直视,是以,左秋秋仍是撇过头,看身旁的冰柱,上面雕刻着两条龙,煞是好看。
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