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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多年以前 电光火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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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丹在一片废墟中抬起头,唯一的知觉集中在颈部。受伤的额角涌出鲜血,顺着脸缘滑进衣领;血液灼热爬过脖颈,让她浑身悚然。
这是农历大年三十的夜晚——或许,已到了第二年。寒风凛冽不可谓不冷,女人身处两节断裂的火车车厢之间,却一时什么也感觉不到。就在几天前,她刚刚摆脱了一段失败的婚姻。从家族联姻的藩篱中逃脱,从津门舆论的漩涡中逃脱,更从人们恶意的指摘中逃脱。她只身离开,离津北上;她要开始新生活,她还不想死。
慕丹看到自己的手。一双白皙、颀长,此刻却沾满煤灰、烟尘与血污的手。她看着它,手指却丝毫无法动弹。她站不起来,叫不出声,最终只得使出全身力气,一寸一寸向外爬。手掌按上透着暗红的铁轨,隔了好一会儿才感受到爆炸带来的余温。
耳鸣逐渐消失,她重又听到了声音。远处似乎有人,很多的人。嘈杂的话音慢慢飘散过来,在打着呼哨的朔风中忽远忽近。慕丹拼命使自己清醒,努力支撑起身子,原本美丽的卷发如杂草般狂舞,眉间血迹宛如朱砂点绛。人群近了。车,马,枪支,还有无穷无尽的灯火。灯光在她眼里模糊成千万点,绚烂如元夕的烟花。
……是军队。是军队!步伐整齐,军容肃穆。为首一个着西装的中年人带着队伍走过来,在靠近火车残骸的一瞬放慢了脚步。是军队——他们会救她,会帮她……她不再是吴次长的太太,可她还是北平慕府的六小姐。他们会救她——他们不能不管她!
她扬起手臂,想让他们看到她;断断续续的话音又飘进了耳畔,慕丹一颗心却刹那凉透。电光火石,她一下明白过来——一直听不清的语言并非被寒风搅乱,而不过因为那是一种她根本听不懂的语言。土黄的军服,淡绿色与褐色的领章,防寒钢盔。
是华北驻屯军……他们是日本人。
几乎出口的呼喊卡在了喉咙里,慕丹恐惧地瑟缩回残骸之间。她的身旁是死去的焦尸,但那是同胞的尸体,那让她安心。
西服革履的中年男人走近了,脸上带着悲悯的神色。他与身旁的尉官交谈几句,尔后不顾劝阻跳下了铁轨。男人走过来,四处逡巡,似乎是在寻找一息尚存的幸存者。他的目光几度划过慕丹藏身的角落,她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西装男人弯腰翻检着,在他身后,军队也下到了铁轨间。皮靴踩踏焦土的声音异常刺耳,声音越来越近,慕丹几乎绝望。
面前的遮蔽忽然被搬开,明晃晃的灯光让她下意识偏过了脸。耳畔传来一声喜悦的惊呼,慕丹抬手遮住光线,慢慢睁开眼。
她看清了那个西装男人。
器宇不凡,修眉覆目,鬓角几缕发灰的头发,面容近乎慈悲。
他看着自己,微笑起来。炽烈的灯光由他背后发散,虚妄又迷幻。
“美丽的小姐,您受惊了。”他伸出手,彬彬有礼,“请随我来,简单处理下伤口。”
慕丹慌乱地摇头:“你、你是谁?”
男人翻转掌心,等着慕丹来握:“在下……封东荣。”
慕丹几乎松了一口气:“中国人?”
封东荣一怔,紧接着又笑起来:
“不,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