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约黄昏后》眠枣

25、第二十五章

　　而看台上此时也热闹无比，一群外行和半吊子懂行的正如火如荼地讨论着。
　　“果然戌哥很强啊，隔这么远看我都觉得害怕，还好我没惹他生气过。”
　　“你也就这点出息，有点理想就应该说以后一定要打赢他一次啊！”
　　“就你们？下辈子吧！小七宇宙第一！凡人们，颤抖吧~~”
　　“像你这种白戌时无脑吹说的话根本就不能拿来参考。”

　　“无论是我的无脑吹还是一生黑，现在我们能去吃饭了吗？我饿得快站不起来了。”白戌时悄声无息地站到众人身后，双手像是乐队指挥一样举到脑袋上方：“对了，吃饭之前，先膜拜一下我们今天的胜利者，白戌时大哥吧！哈哈哈哈哈~~~”

　　下场比赛被安排在三天后，白戌时也不能跟大伙疯得太厉害，早早地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他还是照例围着学校晨跑。
　　张艾也没贪睡，没多久就找过来。她昨天也没疯多久，他离开时跟着走了。
　　这几天她多次累瘫在半路后，终于也知道了说话耗费体力这件事，安安静静地跑到白戌时身旁，连招呼都没打。

　　路过环城河时，白戌时感觉到张艾速度突然放缓，侧过头看见她正盯着某处。
　　“在看什么？”白戌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跑不动了就去学校，我不等你咯。”
　　“没没没！”张艾回过神来，三两步跑到白戌时身旁，可刚走几步她又突然开口：“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就有个我们学校的男生，天天不上学不运动也不学习，就坐在河边发呆……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啊？”
　　“你好奇你就去问呗，只要你足够自来熟。不过要真有什么不开心的，他干嘛跟你这个陌生人说。”
　　“我也没想问，我就是好奇啊，跑步又无聊又累，肯定要想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嘛。”
　　“哦。”
　　“你都不问问我在想什么吗？”张艾一脸不理解，“我话里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白戌时暗叹了一口气，前几天是谁抱怨说话费力，让自己别开口影响她的。
　　“嗯嗯，我只是没来得及。那你在想什么？”
　　“哼哼，今天看见一个走路瑟缩着身子的大妈，我在想她是不是被附近的人排斥，老公不挣钱打人，儿子叛逆不回家，她自己也是个长舌妇，天天跟邻里乡亲抱怨这个那个。还有那个天天来这里的那个男生，我在想他是不是有超能力，河里有一个水怪群想要污染环城河，毁掉整个Z市的水源，你看这两年环城河的水脏成什么样了。而这个少年已经发现了这件事，有被神选中，告知他就是来拯救Z市人民于水火的hero。他每天早上都要跟各种不同的水怪战斗，净化河水！”
　　张艾说得十分兴奋，眼睛一闪一闪地望着白戌时，明显在等着白戌时夸她。
　　“小艾啊……”白戌时不知该怎么接嘴，“你已经初三了，该中二毕业了……”
　　“哦。”张艾一脸冷漠，“小七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说完张艾加速跑到前面，完全没有等他的意思。

　　白戌时也没追上去，他早就习惯了张艾的这种突然生气的情况，她向来情绪来去如风，过一会儿自己就气消了。
　　果不其然，上课前她就像没事人一样跑过来讨论她昨晚才看的《X魂》。虽然他曾多次担心这小姑娘看这种没节操的动漫会不会不太好，但刘琛一句，有节操也不会和我们玩在一起给堵住了。
　　白戌时不看动漫，所以没有加入如火如荼的话题之中。即使上课了教室依旧很吵，他们这种吊车尾班，老师也基本不管纪律，自顾自地开始上课。
　　白戌时拍了拍桌子，向前段时间发誓好好学习的两个人示意回座位，其余的人还在继续聊天，但是声音有意识地减小了。
　　窗外直接就是操场，不远处有一棵歪脖子树，早上第一节课，没人上体育，操场空荡荡的。
　　白戌时望着望着，双眼逐渐放空，脑子里模拟着下次比赛时的战术。

　　“戌时，戌时？”
　　刘琛的声音将白戌时从一场激烈的战斗中拉出来，白戌时不满地回头看着刘琛，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大家已经闹完，各自去做其他感兴趣的事情。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刘琛面对着他，脚踩在凳子的横梁上：“诶诶，第一次参加比赛有什么感觉？”
　　“能有什么感觉，你只需要知道我赢了特别帅就好。”
　　“瞧把你能耐得，你也没赢得多轻松啊，而且其他擂台也不弱好吧？”
　　“是是是，我知道参加了比赛才知道身边有这么多高手。”白戌时摊手道。
　　刘琛觉得自己总算灭了点白戌时的威风，满意地转过身，从课桌里翻了半天，拿出一本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旧杂志就开始看。
　　等到刘琛都看完一小段内容了，突然听见身旁白戌时的声音。
　　“但是正因为想到有这么多强者，就觉得要和他们对战的自己简直热血沸腾。”
　　刘琛抬头，看见白戌时眼里仿佛燃烧着跳动的火焰。
　　“若是把他们统统打倒……真他妈刺激。”

　　刚一放学，白戌时就跑向道馆。
　　教室里正慢慢悠悠收拾东西，还在讨论着一会儿去哪儿玩的人们，看着他奔跑的身影，不禁怜悯道：“你说他爸逼他去打散打，浪费了多少时间？我光是想想都觉得崩溃。”
　　“我小学也去少年宫学过跆拳道，根本不是我想象中那样，每天都是基本功，力量和体能训练啊……简直辛苦无聊得……哎，反正我到后面死也不去了。”
　　“啧啧啧，心疼他一秒钟，然后我们回到刚刚的话题，今天去游戏机房还是打篮球啊？”

　　“切~~~”听完整场对话的张艾一脸鄙视地看着二人：“小七能和你们一样吗？只要是需要做的事情，小七哪怕不喜欢也会坚持到底的。再说你兴趣班里那点训练量算什么，能和道馆里比吗？”
　　“说的像你多厉害一样。”
　　“我是不厉害，但是我可以在小七身后大喊‘厉害’呀。”
　　“我倒是满赞同小艾说的话。”刘琛背好书包，看着白戌时离开的方向：“戌时是挺厉害的。”

　　翌日，白戌时照常按照自己的计划从家跑到学校附近。
　　张艾意外地没有迟到，还比自己早到。
　　白戌时朝张艾点点头：“你是失眠了还是昨晚睡早了？”
　　“什么啊，你就不能认为我突然奋起吗？”张艾泄气道，“好吧好吧，真没意思，跑步跑步。”
　　白戌时扑哧一笑，感觉张艾欲言又止，但是半天又没说出来，他也没逼她，知道她迟早憋不住的。
　　果不其然，刚跑两百米不到，张艾就闷闷开口道：“小七，明天我上课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你比赛所以我先提前说了，加油啊。”
　　“啊……”白戌时略有些意外，但下一秒不自觉就笑了：“好，你只需要相信我一定能成的就行。”

　　路上的风景依旧，再跑几天，估计白戌时就能闭着眼睛跑完全程了。
　　雾蒙蒙的天气，远处的人与景色都看不太清。所以白戌时挺好奇张艾怎么隔得老远就能指着一处说了句：“那个被选中的少年又来拯救Z市人民和平了！”
　　白戌时朝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一片白雾和模模糊糊的几团黑影。
　　不过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事，看不见就看不见吧。

　　“扑通！”
　　白戌时脚步一滞，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隐隐有不好的猜想，回过头看着呆在原地的张艾：“发生什么事了？”
　　“少年真的去战斗了……不……”张艾突然蹲到地上，抱着头：
　　“他是跳河自杀！”

　　“咚！”
　　冰凉的水温，略带腥味的气息，仿佛从远方传来的流水声。
　　等白戌时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跳到河里，那个“久仰大名”的少年，他终于看见了他挣扎的身影。
　　“你别慌，我来救你了！”
　　说这句话白戌时很怕起反效果，毕竟张艾说这个人是自杀，也就是主动跳下去，很可能会抗拒他的救援。但估计张艾眼睛再怎么好也不可能视大雾于无物，有误会的可能。
　　就算真是自杀，除非万念俱灰执意去死的人，在尝过护城河水的味道后十之八九会退缩感觉到死亡的靠近后会本能地想要活下去。
　　想到这里，白戌时还是赌了一把，喊出了声——若能让他镇定下来，哪怕只是心里有点底，对于救援来说，也是有利的。
　　护城河水流不算湍急，但是很宽。白戌时顺着水流到了少年身边。防止少年紧急中抱住自己四肢，白戌时游到他身后，伸手抬起他的脑袋，镇定地对他说：“如果还想活下去，就不要动弹，将一切交给我。如果不想活了，也别动，因为我的命也在你手里。”
　　白戌时还不确定面前这个人是什么想法。想着对于一个普通初中生来说，最多也只胆子自杀，多半是没胆子杀人的。而且慌乱中他也不会有心思思考白戌时话中的漏洞。
　　果然，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凑效，少年没有再挣扎了。
　　白戌时感觉自己出奇的冷静，他开始慢慢往岸上游过去。
　　突然，他感到一股从脚心传上来的钻心的疼。白戌时顿时心里一沉。
　　他脚抽筋了。
　　这还真是中了大奖，小时候在游泳池也抽筋过，那时候得到经验只要用仰泳的姿势基本能渡过难关。
　　可这里不是游泳池，环城河水流再小也有冲击力，更何况他现在一只手护着人不能动弹。
　　怎么办？
　　白戌时在剧痛中仍逼着自己思考，做出决断。
　　是扔下这个人，自己浮在河面等待救援？还是拉着他，和他一起沉下去？
　　活下去，然后受一辈子良心谴责，还是做一个见义勇为的烈士？
　　白戌时内心挣扎间，他和少年的身体也慢慢往下沉了下去……

　　“白戌时！”
　　一个声音仿佛撕裂了整个灰暗的空间，白戌时感到肩膀被什么戳了一下。他脑袋有些昏沉，好不容易才看清楚。
　　一根硬币粗细的树枝！
　　白戌时立马抓住树枝，慢慢地，被拉倒了岸边。
　　抬头一看，张艾半个身体都悬空在河面上，浑身狼狈但是看样子明显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她怎么弄到这根树枝的。
　　张艾先将少年拽了上来，让白戌时得以松口气，靠着自己的力量爬上岸。

　　“小七……小七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先去看看他有事没事。”
　　白戌时挥挥手，整个人摊在岸边。
　　张艾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无大碍后，转到少年那边。
　　“我也没救过溺水者，只有理论基础……”张艾脑袋里回想在电视上看的心肺复苏术，一边按压一边大声呼救——他们出来跑步并没有带手机。
　　好在这也不是荒郊野岭，很快有人赶过来，一阵兵荒马乱后，少年被送上了救护车。

　　早上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白戌时以此为借口回家调整，但张艾还是去上课了。这要在以前基本不可能，只要能找到理由，她是绝不会来学校的。所以当张艾看着白戌时离去的背影时，忍不住感叹长大就要向现实低头，殊不知这本来就是她作为学生的义务。

　　白戌时跟众人道别后，没走多远，在转角停下脚步。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刚刚抽筋的脚，眼底的阴翳久久消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