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绳》歌台舞榭

4、谋情

　　秦余，这如玉般明艳动人的女子本是他后母。匈奴洪水泛滥，先王因溺水逝世。按照匈奴“父死，妻其后母” 的风俗，秦余应复嫁新任单于沈复为妻。
　　沈复待她不错，秦余本以为能安度余生，但世事难料。
　　匈奴境内频频发洪，城市残垣断壁，百姓贫困潦倒，痛苦不堪。边邻各国妄图侵占匈奴多年，如今匈奴内部混乱，便生了歹念，攻打匈奴。无奈之下，沈复只得应战。
　　秦余知晓后，心如针扎，隐隐不安，便恳请沈复带她前去战线，可沈复哪肯让秦余去那荒芜之地受苦。
　　秦余不慌不忙地褔了一礼，柔声道：“先王溺水，妾身不善水性，所以束手无策。如今大王领兵作战，妾身懂些气象之术，或许对大王有益。”
　　听了此番话，沈复才犹豫之下，点头答允。
　　边邑的夜遮去了星辰，黑中透现一片无垠的深蓝，夜幕携着浓重的雾气，凉意渐起。
　　秦余为他裹上貂裘，望着窗外，思索道：“天云变幻，大洪及至。”
　　果真如她所言，洪水卷袭战场，将敌方数十万军队吞噬。沈复笑遂颜开，命人设下酒宴，打算大肆庆祝一番。
　　觥筹交错，台下歌姬轻歌曼舞。
　　沈复揽着秦余，猝然问她如何得知洪水及至。秦余神态自若，慢条斯理地答：“妾身幼时偶然浏览过此类书籍，所以略知一二。”
　　他深沉的眸子紧揪着她，略有所思。
　　民间以讹传讹，将秦余观天象一事传得神乎其神。各国听信流言，竟不在意秦余已为人妇，纷纷前往求娶。
　　沈复不曾提及此事，秦余揣测他心中应是认为此事荒诞。可秦余唯独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感情变为了一樽恩赐的毒酒。
　　一杯深潭似的毒酒倒映出秦余的眉目，脸颊上蜿蜒的泪水已经干枯，她出乎意料地平静，微微蠕动嘴角问道：“这是何意？”
　　何意？各国对匈奴虎视眈眈，可秦余偏偏这时显露锋芒。若将秦余赠予他国，便使他国如虎添翼；可若不赠，一场大战必不可免。
　　秦余死，是唯一的方法。
　　沈复修长的指覆上秦余纤弱的面庞，直视她的黑眸里只有丝丝怜悯与歉意。
　　秦余踉跄几步，忽然觉得可笑至极。
　　她冷笑两声，幽然道：“沈复，你可知先王为何而亡？”
　　“不慎溺水而亡。”
　　“不错，但这洪水是我引来，先王是我所杀。”秦余付之一笑，抚上唇旁的朱色茶花钿。
　　沈复的难以置信被汹涌而至的洪水吞没，大脑一片空白。秦余紧紧扑入他的怀里，他忽然意识到死亡的讯息。
　　“沈复，你心里可曾有我？”
　　她是邽山河里的异兽嬴鱼，有掌控洪水的本事。秦余素来与天地长存，她本可以升天成神。只是神魔之念，一念之差，她已为了沈复，唤了洪，害了黎民百姓。
　　已经堕入魔道了。
　　她附在沈复父王的宠妃身上，杀了他的父王，只为谋得‘沈复之妻’的身份，但她终究没能谋得他的心。
　　也罢，至少死后，他是属于她的。
　　秦余笑嫣如花，脸上洋溢着满足的愉悦，拥着他，沉入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