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绳》歌台舞榭

2、不见朝歌 殷朝历

　　殷朝历代迷信占卜，国家大事，在祀与戎。
　　六月初五，正值三伏天道，朝歌城内闷热难耐，天空好似隐隐发热一般。已经将进一年滴雨未下了，即使是城中最深的井，也打不出水来。
　　占卜台上，巫师焚了龟壳，查看裂痕。
　　此番种种，皆因触怒上天所致，妲己祸国殃民，君主不理朝政。
　　一时间里，朝歌城内人心惶惶，对妲己更是议论纷纷。
　　帝辛听了这个消息，只是微微蹙额，并不多言。
　　隔日我就听人谈论，当日占卜的巫师已被处以劓殄之刑。
　　劓，割也，断也；殄，绝也。即斩尽杀绝，把犯罪者连同其子孙后代都斩尽杀绝。
　　姜皇后听了此事，奉劝帝辛莫再滥杀无辜。帝辛最厌人说教，两人草草对话几句，帝辛就拂袖离去。
　　群臣纷纷进谏，一致认同，杀了妲己，天下才得以太平。
　　帝辛很晚才睡，油灯都快燃尽了，他仍在龙椅上批阅奏折，神情肃然。
　　我摇着纸扇，替他驱散热气，不禁开口问他，为何维护我。我是有苏氏的女儿，于帝辛而言，我不过是件换取和平的货物，即使这个货物倾城倾国。
　　他翻阅奏折的手止住了，稳稳将奏折放置一旁。他凝视我的眼睛，他说，再为孤跳支舞吧。
　　他不回答，我亦不再逼问，君心难测，我永远猜不透他的心思。
　　帝辛与群臣对峙多月，他常常烦躁不堪的时就独自一人坐在亭中饮酒，命我跳舞。这回，他醉了，端着酒樽，踉跄着步伐朝我走来。
　　他唤我的名字，妲己，妲己，妲己。
　　我一怔，停下舞步，轻应一声。“大王，妲己在这呢。”
　　他抱住我，头埋在我的颈窝，一股淡淡的酒味扑鼻。他说，妲己，别怕，孤会保护你。他说，孤此生第一眼见你，就爱上你。
　　父亲曾说过，伴君如伴虎。但他此刻的话，仍令我久久不能回神。
　　阳光和煦，他低头吻了吻我的脸颊。
　　我轻扬起头，第一次唤了他的名——‘受德’，帝辛是他的谥号。
　　我看见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却转瞬即逝，然后他笑了，笑得温熙动人。他伸手轻抚着我的七尺长发，似有万般宠爱。
　　家父派了信使寄信。
　　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信上只寥寥几句关怀，其余都是命我设法将西伯放出来。
　　西伯就是姬昌，当年周国势力不断扩张，引起了帝辛的猜疑，于是姬昌与其长子姬考被囚在了羑里城，多年来与世隔绝。
　　即使他们被困，周国依旧实力不减，这也是帝辛所担忧的。
　　他每日都躺在我身旁，我时常可以听见他在梦魇中的呓语，他的鬓角渗出细细的汗。他惊醒了，喘着粗气，死死抓着我的手腕。
　　我抚了抚他的背，柔声问怎么了。
　　黑夜里，他的眼睛微微发亮，他似乎有些紧张地发颤，他问我：“妲己，你会背叛我吗？”
　　我不会。
　　我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我知道自己除了爱他，已经别无退路。
　　周王被擒，姬发已经无所顾忌了，就算兵临城下也不足为奇。我想，倘若放姬昌归去，囚下长子姬考一人，虎毒不食子，姬昌必不会攻打殷朝。
　　帝辛认为我言之有理，便听我所言，放了姬昌。
　　我没想到的是，有些人可以不惜以生命来换取一样东西。
　　羑里城，秋风飒飒。
　　姬考在姬昌被放回的第二日，悬梁自尽了。
　　我听说，他死前架着古琴，气势滔滔地拨动一曲，荡气回肠，道尽了英雄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