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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也许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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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这里是城郊,但不管怎样,今天天气是难得的好,灰压压的天难得地出现了一点蓝色。
年轻的少校直挺挺地站在马车旁,心情还是平复不了的激动和紧张。
两个小时前,他拿着军衔和信函,领着十三皇家陆军队,通过了戒备森严的铁门,穿过面积颇广,种满白色蔷薇的前院,停在了这幢深棕灰色的公爵府邸。
当接到王室管家凯文加德里和皇室陆军总司令费奥纳索尔的信函时,年轻的少校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自己一个小小的少校,竟被委以率领十三皇家陆军队,归属于西莱公爵——那位既是出身显贵立下大战功的元帅,又是被授予爵位的英格兰传奇式的人物西莱公爵的亲卫队,这是多么荣幸的事,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啊。
在他沉浸于骄傲和敬仰中时,穿黑色燕尾西服的管家推开沉实的雕着穗纹的大门,快而不失礼节地走到他面前,行了个标准的见面礼,微笑着说:“尊敬的少校大人,公爵大人已经下来了。”
年轻的少校回礼,点点头哦。
没一会儿,一个高,身形却很消瘦的男人穿着一身几乎没有褶皱的黑色军服,左胸上别着的各种勋章在太阳光的照射下不时闪着光。男人脚上穿着黑色牛皮长筒军靴,走路时的步子看起来用力又平稳,却没什么声音。在他后面,还有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佣者亦步亦趋跟着。
男人的发色是极为罕见的灰亚麻色,在白辣的日光下透出一点银白。灰蓝的眼睛朝左侧睨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到他,年轻的少校一个激灵,本就挺得笔直的脊背更直了,朝男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的光芒。
“西莱公爵大人!”
康斯坦那点点头,从佣者那儿接过文袋,上到佣者已把门打开的马车里去。
少校松了口气,刚要跳上自己的马马背上时,就听见公爵大人的随侍喊道的“少校,公爵请您上车”,登时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少校应了一声,心情有些复杂地上了马车。
“公爵大人。”
本看向车窗外的康斯坦那闻声看过去,点点头,说:“坐吧。”
少校便有些拘谨地坐在公爵对面。
在自己崇拜的大人物面前,还是谨慎一点的好。他想。
车厢内的空间比在外边看起来要大得多,车厢内壁是殷红色的法兰绒步,地板上铺着仿波斯风格的羊毛织毯。座椅很朴素,是只由有叶纹雕刻作为边饰的楠木做成的。不过这马车上竟然还有挂在车壁上的烛台。少校悄悄打量着,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惴惴不安。
“你叫奥古斯丁戈登是吗?”
“是的,公爵。”
奥古斯丁有点儿不敢抬头,康斯坦那西莱公爵那种严肃随意又漫不经心的性格气度让他有点......惶恐。
他低着头,瞟到对面那双带着白手套,修长,节骨分明的手时,有些移不开眼。
他注意到公爵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有蔷薇瓣雕饰和长着荆棘的藤蔓缠绕在一起的暗金铜色边饰,中间嵌着一块多边棱的深海蓝方形宝石的戒指,而用金刻着西莱家徽浮雕的戒指却被戴在了中指上。
“介绍一下你自己。”
康斯坦那向后一靠,陷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右手搭在窗檐,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奥古斯丁那一股激动劲儿更足了,眼睛有些不安地乱看。他说:“是。”
“我的名字是奥古斯丁戈登,1806年出生于曼彻斯特,1822年参军,1824年成为皇家陆军队的士兵,1827年有幸成为十三皇家陆军队一员,1828年被提拔为少校,1829年有幸得到费奥纳索尔司令的青睐提拔和女王陛下的信任,成为了公爵卫队的一员。”
“你是个懦弱的人吗?”
听到康斯坦那的问话,奥古斯丁有点儿懵。
这位神奇的公爵真是令人捉摸不透。他费解。
但他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尽管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儿不确定:“我想,不是。”
“抬起头。”
奥古斯丁抬头,眼睛时不时瞟着窗外紧张地咕吞咽下唾液。
“看着我。”
奥古斯丁有点儿头皮发麻,强迫自己克服恐惧,慢吞吞地看向康斯坦那。
康斯坦那突然坐起来,凑到奥古斯丁面前,灰蓝的眼睛紧紧锁住他。不明白公爵要干什么,他便只好僵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他屏着呼吸,神经兮兮地盯着面前的人。公爵的眼睛深而清澈,他从里面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呆愣愣的样子。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奥古斯丁心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升起来。
“既然你不是个懦弱的人,以后说话请看着我,”康斯坦那移开视线,半垂着眼,不知道在看哪,“因为那样是你坦诚的表现。”
康斯坦那看着奥古斯丁在车轱辘完全停下嗖地蹿下车去,在下边接他出来。
对于这座宫殿,奥古斯丁比他熟悉多了。
这个时间,女王应该在处理政务。
在被仔细搜身检查,侍卫上报以后,康斯坦那对着后边的奥古斯丁说了句:“在外面等”之后,进了宫门,驾轻就熟寻着路进去了。
在一间浮雕木门装饰的房间外停下,康斯坦那扯了扯领扣,过了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笃笃的敲门声在寂静的皇宫里格外清晰。
“进来。”
康斯坦那单手推开门,朝坐在案桌后的女人行了个鞠礼。
“参见陛下。”
维多利亚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扶了扶他手臂,示意他免礼,边到一边的沙发那儿去,用一种典型的高贵王室的优雅动作坐下去。
即使是最简单的米白色布艺,到了她身上总要与众不同的。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米色裙装,仔细看,精细的规则缺口剪裁,浑然天成般若隐若现的暗纹,从古老的东方帝国运进的蚕丝作为底料,一切都在显示着这件裙装有多么华美,有多么昂贵。
嗯……所以,我们这位或许是有史以来最伟大最尊贵的女王陛下,总是在努力戴着一种亲民的假面具,但实际上他高高在上,用睥睨的眼神审视一切。
“陛下,召见卑职是为了什么呢?看您的样子并不相识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事呢。”
康斯坦那以一种极为放松的姿态瘫坐在枣红的绒面沙发上,丝毫不在意坐在他正对面与他交谈的是这个帝国最珍贵的人物。
维多利亚一世似乎对于他这样逾距的行为并不在意,实际上她只是习惯了,习惯他看上去严阵以待一丝不苟其实却是对什么都不太在乎的风轻云淡的半吊子性格。
维多利亚伸手,柔软的丝绸百褶广口袖垂下来,一副柔和的样子。
她的手并不像许多娇生惯养的公主世家大小姐的一样白净光滑,相反,纤长的手指上又零零落落的茧节和疤口。可想而知,也许这位举世瞻仰的女王陛下过得并非如同表面上看来的那样轻松。
她亲手为康斯坦那沏茶,用最复杂最尊敬的礼数向他双手奉上。
康斯坦那手指轻轻地摩挲下唇,以俯视的姿态看她低眉顺眼为自己奉上茶的样子,看着她布满疮痍的双手像是烫金描边的百叶口玫瑰印花白瓷茶杯的陪衬。康斯坦那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看上去有些诡异,不明不白的笑容。
“只是为了东印度公司的一些琐事而已,这样叨扰阁下,实在失礼。”
康斯坦那露出无声的笑,环抱双臂,倚在沙发上,看她这像是毕恭毕敬的样子,道:“哦?有历来最大牌的董事长坐镇,东印度公司还能出了什么差错吗?”
维多利亚依旧保持着献茶的姿势,良好的宫廷教养使她端茶的时候纹丝不动。
“一些关于地方上令人匪夷所思的问题,这是就算上帝坐镇叶做不了主的。”
康斯坦那微睁了眼,脸上浮上了一点儿兴奋的神情。
“您倒是聪明了不少嘛,陛下。”
他接过茶杯,把玩了会儿,又放回桌上。
维多利亚就直起身来,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装,带着疲累的青色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回答道:“看见的碰到的多了,要是还不能汲取一点儿经验,就太笨了。”
康斯坦那满意地笑道:“没错。”
之后便站起来,笑着向她行了个军礼,一边儿倒退着走出去一边道:“我需要的东西照旧。”
维多利亚愣了会儿,随即如释重负般笑了起来,道:“当然听你的。”
加百列是个很纤细的人,真的真的很纤细。因为他的身材比大部分男人都要瘦弱许多,腰也比大部分女人还要细,这让他看上去更加削瘦。
“哟!‘细腰公主’!又在看那个小可怜的生前回忆录吗?”
原本安安静静的削瘦男人登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倏地弹起来,皱着眉,嘴唇因嘟囔着说话而微微撅起,像是没讨到糖吃的小孩。
“你这混蛋下次再让我听见你喊我那个外号,我就揍死你!麦迪逊!”
麦迪逊嬉皮笑脸地蹦跶过去,欠揍地凑到加百列跟前,贱兮兮地笑道:“别生气嘛加百列,腰细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嘛……噢!你一点儿都不疼我!”
加百列冷哼着收回拳头,突然歪着头,面对着捂着肚子的麦迪逊笑得灿烂,道:“不疼吗?亲爱的麦迪逊,要是你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来打扰我的工作,那么,我的确不如你,我还能让你的肚子更疼一点。”
麦迪逊闻言,哀嚎一声,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顶着一头棕色的蓬松头发像只大狗。
“别这样加百列,我可是看你这么可怜来陪你工作的,免得你太无聊。”
加百列横了他一眼,哼声道:“最好是这样。”
……
“所以说……你看了这么多遍,到底看出了什么门道来啊?”
麦迪逊撑着头,强忍着汹涌袭来的睡意,打着呵欠问旁边兴致勃勃的加百列。
重新看过几遍后的加百列从抽屉里抽出了几张纸,极快地在上面写着记录,尖细的笔尖划过纸面,像优雅的舞娘踮着脚尖划出一个个佳妙的舞步,在棕褐的纸上留下一串串流畅连贯的圆体字迹。
“当然看的出东西了。”加百列目不转睛地看着记录,一边回答他,“我找到了之前说的那个奇怪的点了,只是现在还在计算那个时差,如果时差也是吻合在可行的区域之内的话,那飘散在我们面前的迷雾就又少了一点了。”
停下笔,加百列把之前做的记录和验算的找了出来,整理到一起,握着胸前挂着的十字架做了个无声的祈祷,道:“希望这一切能快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