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07 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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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市下午下了场雨，路面还湿着。苏梵稍早一点到饭店，没照着韩东给的包间号先找进去，而是直接在外面等。
华灯初上，刚下过雨的邰市空气极好。苏梵手揣在大衣手袋，什么也不想地靠在柱子旁，纯粹地贪恋着这一刻的宁静。
陆铭北看着手上的资料，对韩东道：“S市那边发来资料，酒店的筹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你找个时间带几个人过去考察一下，差不多就可以开业了。”
车一个拐弯儿，到达目的地，得不到回应的陆铭北偏头：“东子”
这一偏头，车窗外一个身影映入眼帘，身后是饭店暖黄色的灯光流泻而出，身前是无边的夜和车水马龙的街道。苏梵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随性地靠着柱子，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一对年轻的男女说笑着经过，苏梵视线随着移了过来。像是有一个对视，陆铭北随即偏了头。
“唔！”默默睡了一路的韩东这时醒了，瞥一眼窗外，搓搓脸道：“到啦？”
陆铭北随即意识到苏梵不可能看见他，再抬头时，见苏梵早已望向别处，下巴示意苏梵的方向问：“你叫来的？”
韩东定睛看一眼认出是苏梵，理所当然道：“嗯！光一群大男人吃饭有什么意思。”
“她不是今天刚入职？”陆铭北提醒道。
“那怎么了，资料我都给她看过了，人有三年工作经验，不是应届毕业生，再说了，就算今晚只是当个花瓶坐在那儿，能犯什么大错吗？”
陆铭北无言，韩东总有一堆歪道理让他无话可说。
见陆铭北不说话，韩东语重心长道：“铭北，你别总对出现在你或陆叔身边的女人抱有敌意行不行，我知道你妈妈的事对你伤害很大，但……”
“砰”车门被打开又关上，韩东看着他的背影长舒一口气。明知道他妈妈就是他心里的那根刺，却还是忍不住提了，大概是看不惯他那副明明心里很伤很痛，却总是什么都不说的模样。
陆铭北脚步微顿，外面扑鼻的冷意让他冷静下来，他知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苏梵见陆铭北走近，站直了身体：“陆总好。”
陆铭北看着苏梵，沉吟片刻：“进去吧！”不待韩东走近，先一步进了饭店。
韩东对陆铭北的行为挑挑眉不当回事，倒是吹着口哨打量着苏梵。墨绿色大衣里配了条贴身长裙，脚上是和外套同色的及踝短靴，束着的头发放下来了，脸上还化了淡妆。
“嗯！不错，不过还是素了点。”
苏梵挑眉，嘴上说着：“韩总监要是想看貂皮袄子大红唇，还是另请高人吧！那我可穿不来。”内心忍不住对韩太太有了几分好奇。
韩东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人，摇头笑了笑。
双方合同一直在洽谈中，这次饭局不过是为了加深双方的合作意愿。加之韩东极善调节气氛，苏梵坐在席间也是十足的养眼，而陆铭北……苏梵不知，他在饭桌上的常态，这一晚，无论玩笑话或敬酒，陆铭北均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因而饭桌上气氛还算融洽。
“我听说陆总从来不聘用女秘书，没想到今天竟带来这么一位大美女，看来陆总不是不用女秘书，只怕是眼光比我们高，一般人做秘书都瞧不上眼啊！”
陆铭北看着苏梵，眼睛像是有几分醉意，并未在她脸上聚焦。不待陆铭北开口，韩东接了话茬。
“程总误会，这是我们市场部新入职的员工苏梵，要说有福气，还是程总有福，有孙小姐这么一位能力与相貌俱佳的女秘书。我们这等人可求不来。”
对方被夸的孙秘书，一手将垂落的碎发抚至耳后，笑得愈发顾盼生辉。
“韩总监可是会说笑，圈中谁不知道韩总监家有娇妻，夫妻恩爱，伉俪情深。就说陆总，像陆总这般年轻有为，帅气多金的人，想追他的女人那还不是上赶着来，就看陆总愿不愿意要罢了。”
言罢朝陆铭北递去一个眼神，陆铭北正低头倒酒，并未注意到。
没得到回应的孙秘书并不失望，倒是朝苏梵望去一眼，笑意含春地开口：“像这样的大学生我见得多了，自以为有几分姿色，就一脸傲意。唉！要是再早个三五年，我兴许还有点自信比上一比，现在，就只有靠摸爬滚打在职场谋生了。不会因此被陆总看不起吧！”
陆铭北扯出一个笑，笑意未达眼底：“孙小姐说笑了。”
“既然如此，我敬陆总一杯，陆总总不会拒绝吧！”孙秘书起身给陆铭北倒酒，倒好酒后，侧身端杯望着陆铭北，笑得恰到好处。
陆铭北不发一言，举杯饮尽。陆铭北爽快的举动，让对方感到大有面子，兴致高涨。
“哎！来来来，大家喝酒喝酒……”
孙秘书喝完一杯酒，回座位时，对苏梵挑衅一笑。在没人注意的时候，韩东冲着苏梵小声道：“我说，你能不能学学人家，真打算坐这儿当一晚上花瓶。”
苏梵正打算回什么，眼角余光瞥见陆铭北起身，从兜里掏出手机，欠身出门，接电话去了。苏梵看对方谈笑风生的孙秘书一眼，自倒一杯酒起身。
“程总，我是职场新人，唯恐多做多错，因此一晚上如坐针毡不敢发言。”
韩东一口酒在嘴里差点没被呛到，人家误以为她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她倒真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又听苏梵说道：“正所谓第一眼看外在，承蒙爸妈给的长相，让程总注意到我，我倍感荣幸。不过，我希望在以后的工作中，能够让贵公司了解到，我们明盛地产的员工和产品一样，注重质量，品味，与品质。还望以后双方能合作愉快，程总，这杯敬您，我先干为敬。”
韩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姑娘是真敢说啊！拿自己和公司品质相提并论，这要是以后她在工作中出了错，是不是还得怪明盛的不是？不过，一番话说得中规中矩，却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美女敬酒，对方自然喝得称意。苏梵酒量不算太好，喝了两杯借故上厕所不愿再喝。
苏梵甩着手从厕所出来，却在走廊看到了出来接电话的陆铭北。电话早已挂断，陆铭北右手夹着一支烟，背对着她站在走廊窗前。烟蒂长长的，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掉落在地，迅速散落成灰。
窗口有徐徐的冷风吹来，吹散了陆铭北吐出的烟雾，走廊柔和的灯光让陆铭北的背影笼罩上一层朦胧的错觉。
不知为何，这样看着陆铭北的背影，苏梵只觉得他似乎极其孤独，像极了她深藏在心底，不愿示人的那一部分自己。
良久，陆铭北转过身来，苏梵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依旧保持着站在原地。陆铭北看着不远处的苏梵，倒也没多少意外。
只停滞片刻，便朝她走来，在即将擦身而过之时，温润的嗓音像是跨越沧海而来，低柔而清润地说道：“进去吧！外头凉。”
苏梵从包间出来，并未穿大衣，却也没觉得冷，闻言鬼使神差道：“夜色好吗？”
言罢，突然反应过来，却为自己这句莫名的问话有几分悔意。苏梵无意识地挽下头发，吸一口气，看向前方，倒像是要掩饰自己对着他背影发呆的尴尬。
果然，陆铭北听言，低低地笑了，笑意从喉咙深处传来，在这样安静而清冷的夜色中，极其撩人。
“自己去看。”言罢，不待苏梵回应，转身离去，在进门前，将手中的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这一晚，陆铭北到底还是喝多了，韩东也喝了不少，不过还算清醒。送走对方公司的人后。苏梵帮着韩东将陆铭北扶进车里，醉后的陆铭北倒还算安静，不言不语，但眉头紧皱，呼吸沉重，醉酒的难受全写在脸上。
把陆铭北在车里安置好，韩东绕去副驾驶座，打开车门，对苏梵道：“走吧！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陆总都醉成这样了，直接送他回去吧！我可以自己打车。”
韩东看眼后座的陆铭北，笑笑：“不碍事，你们陆总经验丰富，就这还算喝得轻了的。”
苏梵还是拒绝，韩东也没再坚持，只说：“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苏梵点点头，车子起步，带起一阵夜风。夜色加浓，凉意席卷全身，苏梵双手插兜，将大衣裹紧了些，在夜色中目送车子离去，随即转身，踏入夜色之中。
那边，车子刚启动，陆铭北就吐了，韩东全无准备，只得一边打开车窗，一边朝陆铭北递去毛巾，嘴里也不放过陆铭北。
“我说，这好歹是你自己的车，忍着点吐成不？”明知陆铭北不会回应，还是自顾自地说：“今晚喝这么多，又是为什么？就算不把自己喝成这样，合同不是照谈？就为我那两句话？”
言罢，陆铭北依然没有回应，韩东也没指望他有回应，只望着窗外流转而过的路灯，韩东正色道：“铭北，我向你道歉。”
良久，又笑了，笑容半含酸楚，回身看着躺在后座的陆铭北。
“我说，你也真够没出息的，多大点事儿啊！就值得你放在心里折磨自己这么多年？”
像是嫌他太吵，不想多听。陆铭北一侧身，又吐了。这回倒像是清醒了点。
“水~”
韩东摸出瓶水，拧开递过去。一边手忙脚乱地伸进口袋摸出振动不止的手机。自家老婆来电，接电话的同时韩东还不忘报怨：“我可真像个老妈子。”
一边接起电话，跟自己老婆告状。
更深露重，开了空调的房间干燥难耐，陆铭北眉头紧皱地翻个身，将手脚从被子里解脱出来，嘴唇轻不可察地吐出个字，无人应答。唯有不知何时被打开的窗户，吹来一阵又一阵的凉风，像是渲染，又像是呼应。
今年邰市的春天来得很迟，这样的冷风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个没有暖气的冬夜。陆铭北极不安稳地和梦境拉锯着。
脑海里充斥着各种的声音，像是没有信号的电视节目，不住地嗡嗡响着，偶尔一两个冲破藩笼的画面，带出一两句台词。
过了很久，像旧电影终于放完了漫长而模糊的片头，一个画面逐渐清晰地闪现出来。
带有篱笆院的房子，一个男孩蹲在地上，女人缓缓从屋子里出来，寻见男孩，一把捞起，嘴里叹息：铭北，看你，又玩出一身泥。
男人跟在女人身后出来，语气随意而纵容：孩子还小，由他去吧！
男孩一把挣开女人的怀抱，扑到男人的怀里，男人满脸堆笑地接住，双臂一掷将他举起，男孩手舞足蹈地在空中道：爸爸，你看，我挖了个城堡。
一阵冷风吹来，是一个寒冷的冬夜。他尽力把自己缩成最小，却还是冷。良久，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他想开口，他想说他很冷，他想投入那个怀抱。可身体似有千金重，让他开不了口也动弹不得。
这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一个声音从辽远的海域，跋山涉水，越过寒冬而来。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那个声音轻柔地絮叨着，有着如履薄冰的惊恐、犹疑，又有孤注一掷的坚毅与果决。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可说着什么呢？为什么他听不到，他努力想要去辨别，可怎么也听不真切。
最后额头被羽毛轻扫般一触，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他伸出了手，却什么都没抓住。什么都没有，无论是睡在儿童床上的他，还是醉倒在邰市初春夜里的他。
启明星在窗边闪烁，分不清照进窗来的是月光还是路灯光。陆铭北呆愣地看着紧握的左手，脑子里久久地印着一句话：铭北，那个女人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良久，他将手缓缓摊开，有风自窗外经指缝穿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