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不过如此》川归

50、馈赠之谜（修） 哪有完整

　　“哇——”
　　打坐调息的男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强烈的神魂冲击令他的苦海风波骤起，拍打着刚稳固不久的生命之轮。
　　他身旁的少女忧心忡忡，“哥哥，不是说长青潭的秘法起效了吗？你的伤怎么还不见好？”
　　帝陵吞噬了无名古星的深潭后再度出发，从潭中出来后，姬皓月便在闭关，这一修炼便是数年。帝陵内自成一片天地，山河广阔，草木葱郁，姬紫月难得分心去寻觅大帝的遗踪，不必一直担忧他。
　　回想起与兄长重逢的经过，她仍是担惊受怕。她在永恒没有找到姬皓月，离开后，在外域忽然感受到了莫名的吸引。她一路追过去，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永恒，发现竟然是姬家先祖的棺椁。它停留在永恒附星的某座山头上，隐匿在虚空之中，若非姬家直系血脉难以发觉。因此，姬紫月发现永恒上还有一道血脉连接着祖陵时，她几乎喜极而泣。
　　为了防止神级材料的灵性发散，永恒有特殊的贮存法器隔绝神识和灵性，被当作神药带回天堂的姬皓月亦是如此，所以姬紫月遍寻永恒而一无所获。如果不是再次回来，她和哥哥就要错过了！如何与姬皓月逃离天堂的艰辛暂且不提，兄妹二人在祖陵的庇护内修养，而神魂受损的姬皓月在祖陵之下的长青潭内得到了青帝遗留的神魂修炼之法，恢复神智后，姬家兄妹一致决定跟随祖陵弄清楚亡者的身份和秘密。
　　姬皓月睁开眼，竭力压下动荡的苦海。不管走到哪都要闹腾个天翻地覆的圣体啊，如果不是携带帝兵的大圣和帝子一齐出现，他蕴藏在青莲子中的神魂不会贸然出现，将人强行送出战场。以叶凡的心气——更要命的是他还有过前车之鉴——不知要郁结到何时。以姬皓月的明心通透，都不由苦笑。
　　他做事一向周全克制，唯独在叶凡身上，屡屡破例。面对妹妹的询问，他甚至生出私心，不愿告诉她真相。既然叶凡回应了他的吻，是不是证明他许多年的凝视终于等来了回望？
　　于是姬皓月说，“是我修炼中急于求成了，所幸是小伤，并无大碍。”
　　姬紫月端详片刻，确定哥哥的气色不是作假后，才松了口气，撒娇道，“你闭关好久，我都找不到人说话，无聊死了。”
　　“还有，你从潭里捡到了什么宝贝，给我看看！”姬紫月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姬皓月手中露出的一点紫光，好奇万分。这些年姬皓月失踪接重伤，姬紫月大起大落之下成长了许多，懂得了爱护兄长，不然这样的大宝贝她肯定“不问自取”了，哪里会眼馋这么久。
　　姬皓月摊开手，露出一个三角形状的小而扁平的紫色晶状体。无名潭中一片空寂，唯有潭底闪着紫色的光芒，姬皓月毫无阻碍拿到了它，就像收回了自己的……半身？
　　玄妙的感应很快散去，姬皓月很快沉浸在了紫晶中的奇特画面中，他与其说在闭关，不如说是在收回散落神魂的记忆。
　　姬紫月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琢磨着紫晶，身为元灵体，她能感知出它的不凡，可奇怪的是，她竟然看不出紫晶究竟是何物。
　　姬皓月见她苦着一张脸，为她解释，“这或许是上古遗留的特殊灵物，我通过它感应到了遗失的神魂碎片。”
　　“那岂不是对你很有帮助？”姬紫月高兴不已，“先前你修炼神魂秘法时就因为神魂不全感到不顺，这下可以找到它以分魂养魂之法好好恢复了。”
　　“不过，这小东西怎么看着……”姬紫月蹙起眉头，犹豫地说，“好像不太完整啊。”三角紫晶的下方走线蜿蜒，不如两侧流畅完整，更像是某样灵物的碎片。
　　姬皓月不在意，“岁月恒久，哪有完整无缺的存在呢？”
　　能留下一点片段、一点痕迹，都要付出无尽的代价与心力。
　　姬皓月庆幸，他还能得到地球的那段记忆。然而当大世再起，星河倒转，当他在遥远宇宙的边荒，与所爱之人相隔无数个光年，他是否会后悔今天得到的“馈赠”呢？
　　……
　　“叮铃叮铃——”
　　远处传来了牛铃清脆的声音，一头老牛拉着一辆破车，“轱辘轱辘”地慢慢走近。
　　赶牛车的是一个老人，他催促着怠懒的牛儿，“牛儿喂！牛儿喂！快些走吧！”
　　老牛不甘愿地“哞”了一声，甩甩尾巴，慢吞吞地往前挪了几步，接着怎么喊也不肯动了。
　　老人无奈，却也舍不得责怪这个好伙计。
　　老牛很老了，和老人一样迟暮，即将尽职尽责地过完它的牛生，但最近却有点反常。
　　离家里还有段距离，老人决定休息一会儿。
　　他刚从很远的镇子上回来，用打猎得来的东西换了一些生活用品，全放在牛车上了，没有老牛的帮助，他一个人可搬不回去。
　　老牛慢悠悠地在一旁吃草，没有半点回家的意思。
　　老人正愁着该怎么办好，这时远远跑来一个人，近看，是一个衣着简朴的少年，大声喊着，“爷爷——爷爷——”
　　老人忙迎上去问候孙子。
　　少年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喘得厉害，他两手撑膝，好容易才缓过气来，说道，“爷爷，荒山……荒山塌了……”
　　老人一惊，他们爷孙两就住在荒山脚下，这一片也就只有他们一户人家。
　　“怎么回事？有没有伤着？家里还好吗？”
　　荒山是一片无名山脉，绵延不知其广，山中多凶兽猛禽，一般人都不敢靠近。老人年轻时有几分打猎的手艺，然而他们生活并不容易。那些有着强大血脉的异种独占了它们的领地，对入侵者毫不留情。只是爷孙二人弱小的堪比蝼蚁，不能入眼。
　　少年神色有些奇异，“没有，那些荒兽都逃走了，连蛮禽也飞得不见踪影。”
　　“所以你就偷偷摸上山去了，对吗？”老人重重地敲了一下少年的头，“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上山，那些妖兽蛮怪是我们能对付的吗？一不留神，小命都没了！”
　　“诶呦！”少年抱着头，眼睛转了转，“可是我看到有个人从天上掉下来了，是他把荒山砸塌的。他是修士对不对！”
　　“对你个头！气死老头子了！人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谁知道是什么精怪变的！”老人气得吹胡子瞪眼，“说了多少遍了！没有修士！没有修士！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少年有些不甘，嘟囔着，“要真有妖怪我还能活这么久？每次说起修士就像吃了火药似的。”
　　老人用力拍了下少年的头，“快点，搬东西！天马上就暗了。”
　　少年皱着一张脸，看似瘦弱的手臂却毫不费力地抗起百斤重的东西，嘴里不停，“那人还躺着呢！好像昏过去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老人“哼”了一声，“死了最好。”心里却已经认同了孙子的话，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死，还把荒山的凶兽吓跑了，必然不是普通人，不是修士也和那群人有很大关联。
　　想到这，老人的心情更加灰暗。
　　少年不开心，大声抱怨道，“胆小鬼！坏老头！”
　　老牛很应景，长长地“哞”了一声。
　　爷孙二人到家时天已经黑了，靠近荒山，更是一片阴森诡谲，凉风阵阵，树叶婆娑。
　　老人嘴上说的冷酷，倒不会真的见死不救。
　　即使天黑诸多不便，但他们还是提着一盏灯上山了。
　　少年紧紧跟在爷爷身后，哪怕他胆子再大，这个时候还是怕的。
　　除了爷爷手里的一点光亮，整片山林都漆黑得吓人，气氛压抑，连不停歇的虫吟蛙鸣都隐匿了，除却二人的脚步声，几乎是死寂沉沉。
　　少年小声问道，“爷爷，山里不会真有鬼怪吧？”
　　“现在知道怕了？”
　　老人一手提灯，一手牵着少年的手，走得很稳，常年出入这里，即使是边缘地带，他对此也非常熟悉，小心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危险。
　　幸运的是，如少年所说，那些恐怖生物都暂时离开了，没了最大的威胁，二人才得以有惊无险地到达山头。
　　由于坍塌矮了一截的山头。
　　借着昏暗的灯光，能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子躺在那里，浑身破破烂烂的，身上还有几处擦伤，但想到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可谓是轻伤了。
　　老人皱眉，怎么看也只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算了，若是放他一人在这里，说不准会成为哪只猛兽的腹中餐。
　　老人招呼少年把年轻男子扛起来，但少年刚一靠近，他就警醒了。
　　说是警醒也不太像，因为年轻男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像喝醉了酒，不分东西地随意往前走。
　　醉鬼没听少年的提醒，“喂！别往前走了，前面是——”
　　然后他就掉下了悬崖，又昏了过去。
　　还得辛苦老人和少年赶到悬崖底下把他拖回家。
　　理所当然的，没死，连皮都没破。
　　年轻男子作为伤患，占据了少年家最好的一张床，少年和爷爷不得不挤在另一张床上。
　　少年人醒得早，天没亮就开始劈柴烧火做饭，从几里外的河边打水灌满了一大缸子，给老牛喂了一大把新割的青草，还给后院的菜地浇足了水，做事风风火火，朝气蓬勃，带着一股子热乎气儿。
　　等太阳出来的时候，一切都整整齐齐的，灶上已经用小火煨着一锅粥了。
　　少年盛了半碗，端着去了主屋，他方才路过窗户时悄悄瞅了一眼，人已经醒了。
　　推开门，年轻男子立刻望了过来，一双眼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盯得少年有些不自在。
　　“你要不要喝点粥？”少年磕磕巴巴地说着，“昨天是我和爷爷救了你，你伤得不重，休息几天就好了。”
　　年轻男子点点头，淡淡开口，“多谢。”
　　少年如蒙大赦，快步将粥放到了屋内的桌子上，退了出去。
　　他一边把门带上，一边想，这就是修士吗，果然很吓人啊！年轻男子身上的气势是他从没见过的，不怒自威，令人臣服。
　　他走出几步，屋内突然“砰”的一声，是瓷碗碎裂的声音。
　　少年进门一看，年轻男子下了床，站在桌边，左手通红，沾着粘稠的白粥，地上是瓷碗的碎片，粥也洒了一地。
　　少年万分抱歉，“是粥太烫了吧！我应该放凉一点的，我去端盆水给你擦擦。”
　　年轻男人摇摇头，不在意手上的烫伤，“是我的错。”
　　顿了一会儿，像是明了少年疑惑的表情，他才解释道，“我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