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女》亲月儿

7、无间 冥界边际有

　　冥界边际有一处混沌地带，为六界之外，视为无间。

　　若蘅的手缓缓划过破军的面颊，她（他）们坠入此间后，越往下落，便越缓慢，最终，身体停在了虚无的空间，破军落在她身前。她向前挪动，发现身体虽触不到实处，却能自由移动。她将破军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他的睫毛长如蝶翼，一双漂亮的眼睛始终紧闭着，而刺入胸口的箭矢是一支火红的光箭，若蘅用尽办法，都不能将箭拔出。

　　她抬头，这里一片虚空，只有无尽的黑暗，破军身上那支光箭成了漫漫黑暗里唯一闪着的一点光芒。

　　不知道过了多久，若蘅听到破军低低咳了一声，忙低头问道“你醒了。”

　　破军点点头，忍着伤患处的疼痛“这里是哪儿？”

　　“我想，这便是无间，我们应是无意中从冥界的边际坠入了此处。”若蘅无奈道。

　　“无间！”破军看着前方，眼神空洞。

　　若蘅知他还不能接受悦风的死，但见他额上冷汗细密，只觉心疼“我试了很多办法，却拔不出那支箭。”

　　破军没有说话，他闭上眼，只觉得那箭似一直在吸取他身上的神灵，且随着灵力的丧失，持续不断的疼痛愈加剧烈。似想到了什么，他缓缓睁开眼，问若蘅“箭的末端是否有焰火标记？”

　　若蘅仔细一看，箭尾处一枚焰火印记微微闪现。她点头“那标记代表什么？”

　　破军却猛然一滞，果然，万年前仙魔大战，仙界神器中缺失了此枚火令，原来，竟在封月炎手中。

　　若蘅见他不语，顿时有一种不祥之感“殿下，那是什么？”

　　破军微微仰头，轻声唤道“若蘅。”

　　看着他虚弱的样子，若蘅只觉鼻子一酸，声音有些哽咽，“嗯。”。

　　“光剑拔出后用力掷出，会再度打开无间的出口，回去以后不要再离开天界了，你走了那么久，那只雪兔一定饿坏了。”

　　若蘅猛然抬头，却控制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他知道雪兔，原来那一次摇光宫前，并不是初见。

　　她应声道“好，回去以后你可要听陛下的话，他若不让你走，你便哪儿也不许去了。”

　　破军伸出手替她擦去眼泪，越是擦却见她哭得越厉害。

　　他无奈叹了口气，“好，哪儿也不去了！”

　　若蘅握住他的手贴紧脸颊，感受他掌中的温度“我们会平安回去的。”

　　只觉心潮涌动，他第一次这么地想拥紧她，想照顾她，可时间好像不多了，他不知道能不能瞒得了她，神色黯然“我身上这支火令你带回去后当面交给天帝，它对于天界很重要！”

　　火令！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袭遍全身，若蘅突然喃喃开口：“诸神火令，难道它是诸神火令吗？”只觉四肢百骸犹如浸在冰窖，她就算所知甚少却也曾听闻，天界神器中有五枚诛神令，分属五行，专用于惩戒犯下不赦之罪的仙神，而破军属火系上神，诛神火令便可抽取他的神灵，且令箭一经刺入，除非吸取完神灵，否则绝无可能拔出，神灵一旦被抽吸殆尽，即便修为再高的仙神，都逃不开堕仙下界的命运。

　　若蘅凄凄地望向破军，眼神中透着极尽地渴求，渴求他摇头，渴求不要得到绝望至极的答案。

　　膝上，破军一阵抑制不住的痉挛颤抖，光箭末端，那枚焰火标记越来越亮，箭插入极深，他按住箭端，剧烈地疼痛令他几欲昏厥。短短时间内，他的身体似乎被冷汗浸透。

　　若蘅看着那枚火令，手慢慢握紧它，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她不相信会是这样的结局，天帝不是说自己可以助他渡劫，所以，她一定会有办法。想到这儿，她用衣袖胡乱抹干脸上的泪，手中的霜寒之气渐渐笼罩火令，那令箭被极冷的灵力包裹，末端的焰火标志果然稍显暗淡，破军的身体也抖得不那么厉害。若蘅感觉那火令中蕴藏的能量浩瀚无垠，自己的灵力似泥牛入海。一刻过后，她已感到力不从心，那焰火标志却不再暗淡。

　　是自己的灵力不够吗，若蘅暗自运行周身的真元，将灵力提升到极致，可无论她耗费多少灵力，再用什么办法，那枚焰火却始终维持着一开始的暗度。她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脱力，更不许自己哭，却感觉破军的手缓缓覆上她的手，她睁开眼，看着破军澄澈的眸子，终于忍不住低泣，却强自压抑着，像受伤的小兽绝望地哀吟。

　　破军用仅有的力气制止住她灵力的消耗，喘息道“诛神令一出，即便上古真神也不能幸免。若蘅，不要再耗费灵力了。”

　　令箭末端的那枚焰火标志果然在一瞬后又开始光芒闪耀。若蘅用力握紧箭端，她的手臂快要脱力，灵力消耗极大，脸色也俞发青白。破军看着她苍白透明的小脸，既心疼又不忍：“我所修炼的术法…需要…强大的神识控制，若神灵已失，不知是什么后果。”

　　若蘅慌乱地摇头“你不会有事，不会的。”

　　她直起身“我这就用明心念助你凝神。”真气沉于丹田，渐渐地，若蘅头顶上方，一道菱形光芒缓缓升起，她默念心诀，那道光芒“嗖”地飞入破军的眉心。

　　火令在抽尽破军的神灵后终于慢慢离开了他的身体，却停在虚空中似等待着什么。若蘅睁开眼，抚上破军苍白的面颊“若你堕仙，为人为好，为魔也罢，六界之外，九天之上，我都陪着你。”

　　她抬头看向那支虚空中的光箭，伸手一攥，将它死死捏在了手中，耀眼的焰火光芒让她如此地恨之入骨。

　　“啊……”

　　随着一声痛苦的哀嚎，火令被她抛向虚空，若蘅眼前终于遁入无垠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