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易把人抛》Sun慕木

1、迷失 沐程琪不知

　　沐程琪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看着那张定格在相框里的笑颜，熠熠生辉的眸子尽是不可思议。
　　明明昨天晚上还给她发短信，跟她说晚安的人，今天怎么就躺在冰冷的棺木里失了生气呢？这是在和她开玩笑吗？是苏谈在和她开玩笑吧，联合其他人一起来吓唬她，是的吧？一定是……
　　抬起仿佛被灌了铅的脚，沐程琪踉跄着步子，朝那张熟悉的黑白了的面孔走去，高跟鞋纤细的后跟落在白瓷地砖上，发出重重的“哒哒”声，在偌大的殡仪馆中显得格外清脆，使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哥他就不会死！都是你的错！沐程琪，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还我哥哥！你还我哥哥！”一个和沐程琪年龄相仿的女生走了过来，二话不说推了沐程琪一把，不顾形象地指着她的鼻子撒泼道，精致的妆容早已被眼泪冲刷地面目全非。
　　沐程琪毫无防备，被苏欣推倒在地，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里的责备，内心的防线瞬间溃不成军：“对不起，苏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沐程琪，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怎么可以那么自私，不爱我哥你明说啊，一直霸着他的爱算什么？”
　　“对不起，苏欣，对不起……”
　　“欣欣，你冷静点，这不能全怪蓝朵。”尤忆晴赶忙上前拦住了苏欣，强忍着心底的悲楚。
　　傅叶凡追了上来，见沐程琪跌倒在地，三步并作两步，蹲下身扶起沐程琪，将她拦在怀里，同苏欣对峙，俨然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样子。
　　“叮咚——”刚刚从包里掉出来的手机蓦然亮起，是一条短信。
　　一条发自苏谈的短信。
　　“蓝朵，今天过得还好吗？傅叶凡那家伙有没有欺负你？要是他敢欺负你的话，千万要告诉熠白和司南，不要不说，也不要晚上躲起来偷偷哭。要记得，你身后还有沐帕拉斯家族，还有华曦，还有我……蓝朵，要幸福啊！晚安。”
　　21点半，和昨天给她发短信的时间一模一样。
　　沐程琪一下子就明白了，盯着手机屏幕，洁白的贝齿紧咬着下唇，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纤瘦的身子止不住打颤。
　　“妈……”苏欣显然也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委屈地回抱住尤忆晴，任由眼泪涕横。
　　要爱得多深，才甘心为对方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那又要爱得多深，才会害怕自己的死亡保护不了她，因为可能会带给她愧疚或是伤心而选择隐瞒，甚至已经想好了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去爱她，守护她？
　　苏谈怎么可以对她这么狠？她爱他啊，要她付出生命都可以。可是为什么，他眼里，心里，始终都只有沐程琪一个人？她不甘心，可是她又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沐家的人才姗姗来迟，见情形不对，看了眼还亮着的手机，顿时恍然大悟。
　　“爸爸……”见家人来了，沐程琪犹如在深海里挣扎的溺水者突然看到了一叶孤舟。二话不说扑入沐夜怀里，颤抖的音色有着几分彷徨，几分无助。
　　沐夜抚摸着女儿的头以示安慰，却看着苏梓和尤忆晴说道：“节哀。”
　　“沐夜，苏谈发生这样的事，纯属他咎由自取，感情的事哪能单方面做主？怪不得蓝朵。你就先带着蓝朵回去吧。我想苏谈并不希望蓝朵看到这样一幕。”相比尤忆晴和苏欣，苏梓还算冷静。
　　“嗯。”沐夜点了点头，轻声细语地询问女儿的意见，“蓝朵，我们回家？”
　　沐程琪抬头看了眼傅叶凡，在他满是渴求的目光下点了点头，任由沐夜带着她离开殡仪馆，陌允初略带歉意地看了眼尤忆晴，才随丈夫离开。
　　傅叶凡看着沐程琪逐渐消失的身影，全程，她都没有回头。他慌了，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却被沐熠白和沐司南双双拦下。
　　“傅叶凡，从一开始我就不支持你和蓝朵在一起。你和爱与苏谈的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沐熠白一针见血，直戳傅叶凡痛处。
　　傅叶凡想要反驳什么，可是沐熠白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同他擦肩而过去看苏谈。
　　沐司南拍了拍傅叶凡的肩膀，叹了口气，也离开了。
　　傅叶凡回眸，看着那张黑白不变的，不带一丝温度的笑意，莫名的，竟觉得格外刺眼。

　　一个月前，傅叶凡意外接到苏谈的电话，美其名曰想和他聊聊沐程琪。事关沐程琪，傅叶凡答应和他见面，两人约在了“妄想”，一家酒吧。
　　一见面，苏谈便叫了两杯伏加特，拿起一杯自顾自喝了起来，傅叶凡静静地看着他一杯下肚，听他讲沐程琪从出生开始的种种。
　　“是你做的吧？”讲到所有人都认为他的沐程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时，傅叶凡打断了他，把玩着盛着伏加特的玻璃杯，“以为沐程琪好的名义去求沐司南，让他的苏欣订婚，把宁华曦推向了舆论榜第一，这样你就可以不动声色地把阻碍在你和沐程琪之间的苏欣除掉，是吧？”
　　“是。”再一杯伏加特。
　　“你就不怕沐程琪知道后会怎么样吗？”
　　“她会阻止司南和苏欣订婚，不顾一切去澄清华曦是第三者的谣言。”倒满酒杯，苏谈看了眼傅叶凡，“可是傅叶凡，她不会怪我。”
　　“因为她是沐程琪。”
　　“那只是于你而言，她不仅是沐程琪，更是我的蓝朵。”
　　傅叶凡眸光一凌，苏谈拿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傅叶凡看了眼苏谈，拿起纸，脸色随着目光的下移而逐渐沉重：“沐程琪知道吗？”
　　“她不知道。也不要让她知道。”
　　傅叶凡不解地看着苏谈。
　　“我怕她内疚。”
　　傅叶凡一愣，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纸蹂躏成一团。
　　“傅叶凡，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蓝朵吗？那就不要让她伤心，要让她快乐，幸福。”一口干尽酒杯里仅剩的伏加特，喉间火辣辣的辛感刺激着他的味蕾，“傅叶凡，不要以为这样蓝朵就是你的了，我会用我的方式继续陪在她身边。”
　　傅叶凡眉宇一蹙，只见苏谈放下了手里的空杯，站起身，俯视着傅叶凡：“傅叶凡，我从来都没有输给你过。”

　　“叮咚——”裤袋里的手机一动，傅叶凡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是沐程琪发来的短信。
　　“傅叶凡，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一下，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别见面了。”
　　看完后，关掉手机屏幕，傅叶凡看了眼定格着笑颜的苏谈，那相框上炯炯有神的眸光似乎落在他的身上，傅叶凡扯了扯嘴角，眸中染上一层苦涩。
　　苏谈，你的确从来都没有输给我过。

　　然而，被接回家的沐程琪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没有开灯，皎洁的月光透过格子窗碎了一地，只是隐约可见一抹漆黑的影子蜷缩在床沿，犹如被人丢弃了的洋娃娃找不到归处，尽是无助。
　　风乍起，撩着旖旎的窗纱起起伏伏，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沐程琪抬头。
　　月光朦胧的浅酌下，是一张哭花了的脸，氤氲的眸子有些红肿，白脂胜雪的双颊满是斑驳的泪痕，薄唇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咬痕，莫名的让人心疼。
　　苏谈，是你吗苏谈？
　　沐程琪踉跄着起身，站在床边，任由风扑了个满怀，可是除了刺骨的寒意，沐程琪感觉不到其他。蓦然，余光一瞥，竟看到了路灯下那抹熟悉的身影和他指尖零星的火光。
　　傅叶凡重重地吸了口烟，倚在车上抬头看向那扇漆黑的窗户。
　　你相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没有爱跨越不了的东西？此刻，楼上与楼下的距离，没有光，只有微薄的月光和小范围的灯光，可还是阻止不了沐程琪同傅叶凡的四目相对，世界于他们而言，仿佛是个透明人，两双眼睛里只有彼此的影子。
　　傅叶凡抬起手，将两手拇指分别同食指相抵，双手相扣，其余六指两两相抵，放置心头，看着沐程琪的眸光温柔得能溢出水来，却又是那么坚定，朱唇微启。
　　沐程琪捂着嘴巴，眼泪不由得夺眶而出。
　　他说的是“还有我”。
　　可是傅叶凡，杀害苏谈的杀人凶手的我，还有什么资格接受你的爱，有什么资格去爱？苏谈，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沐程琪紧抿双唇，先一步转移视线，关上了窗。
　　看着那扇被紧闭的窗，傅叶凡一滞，发下了手，猛地吸一口烟，吐出袅袅白烟，朦胧了他那张晕着黄光的脸。
　　沐程琪倚在窗边，身子下滑跌坐在地上，巴掌大的小脸埋在膝间。
　　乌云半掩着皎月，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断断续续传来哭咽声，莫名的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