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来》僧静

13、分桃与君(3)

　　第二次见面，依旧是意外。那是个晚上，大概是什么好日子，街上人很多。他与蒋婉一同走在街上，蒋家小姐显得很兴奋，她说:“我第一次自由地来街上。”
　　她用的是自由。所以说她以前也来过，但没有像现在这样。
　　可现在她自由吗?
　　阿留不觉得，她现在依旧过着不自由的日子，白天不敢出门，晚上出门不敢露脸，街坊传着她不检点的流言蜚语，她像是一个靶子，只要她出现，别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她身上，她的一言一行都会变成放荡的榜样，她一点也不自由。
　　阿留这样想着，但他是自由的，因为他是妖。对，因为他是妖，所以他放荡，没人在意他的言行，他无所谓什么时候出门，别人的目光不会聚焦在他身上——当然会有些例外，因为他长得好，但那实在不碍事。
　　可是他自由，但他却并不感觉快乐。
　　于是他说:“婉儿，你不该说第一次自由地来到街上，应该是第一次同我一起来到街上。我才能让你快乐，不是吗?”
　　蒋婉便笑:“你这醋吃的可真莫名奇妙，可是我喜欢。”
　　她说:“是啊，你是我快乐的根源，所以你不要离开我，不要抛弃我。”
　　他说:“不会。”
　　这诺言他说过千百回，早就不真了。可这有什么关系，少女们就喜欢这样虚无缥缈的诺言，只要答应了，她们就会开心，至于最后会不会做到，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以后的事，现在想还太早了。他早就学会了不用未来的事来影响自己的心情，无论如何，活在当下是最好的，起码在痛苦的以后还能享受下短暂的快乐。
　　通俗点说，便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死或生。
　　街道上的人开始挤在街道两边，中间空出一个大位置，似乎等什么经过。中间的人挤到两边意味着人变多，周围也越来越挤，不知道什么时候，蒋婉就被挤不见了。
　　阿留倒是没什么焦急感，反正等人少点再去找就是了，总归不会挤出这座城，要是他为找她施妖术引来除妖师，那就得不偿失了。
　　街道的尽头响起铜锣的声音，阿留被挤在里面，也看不到是什么，人群倒是发出喝彩的声音，喊声，铜锣声交织在一起，并不是能令他愉快的感觉。
　　阿留想，我要离开这。
　　他费力地想挤出人群，结果挤倒是没挤出去，反是撞在一个人身上。
　　他抬头，当真不得了，这城实在太小，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上回同他搭讪的人。
　　那人显然也认出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人太多，一不小心踩到别人的脚，他连忙道歉，被踩到脚的人却是不依不饶，破口大骂。
　　阿留皱了皱眉，喊了声:“他都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你是不是想上天?”
　　那人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一句话，但周围人多话杂，阿留根本没听清。被踩的人被这么一喊，便瑟缩了，也不再骂，转头就挤进了人流中。
　　阿留哼了一声，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罢了。他转头看向那人，还待说什么，被人挤了一下，又急冲冲地撞在那人身上。
　　“我操!”阿留骂了一声，站稳脚跟，一抬头，那人正看着他，随后目光转向别处。
　　阿留愣下，不怪他多想，少女总是喜欢偷偷摸摸地看着他，他一看去，少女就把目光生硬地瞥向别处。
　　虽然眼前人是男子，但阿留也不是没被男子喜欢过。何况，在如今，分桃之好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一些大户人家还会去娶男妾，更别提当今圣上，后宫里纳了不少男妃。
　　当然这些都扯远了，就此打住。阿留这妖，对于少女来者不拒，但对于男人都是来一个拒一个，比起男人硬邦邦的身体，他更偏爱少女的柔软，反正都不爱，那就以感官为先吧。
　　阿留正试图挤出人群，手却被抓住了。他回头一看，还是那人。那人蠕动着嘴唇似是在说什么，但无奈声音太小，阿留实在听不清。
　　他便大声喊:“你说话大点声!我听不清!”
　　那人一下涨红了脸，但声音也终于大了起来:“刚才多谢公子的帮忙!”
　　就为这事，特意抓人胳膊，阿留皱了皱眉，回喊道:“不用谢，把手放开。”
　　那人便把手放开，阿留一扭头钻进人流中。

　　挤出了人群，阿留并没有记急着去找蒋婉。他悠哉悠哉地出了趟城，打算去城外山上逛逛。
　　但是出了点小意外。
　　他被除妖师发现了。
　　这就相当倒霉了，只怪今日出门忘看黄历，竟没想到除妖师会专门在城门守着。他这一用妖力，顿时不得了，除妖师一看，好家伙，这是只妖。
　　后面自不必说，他被除妖师追的四处逃窜。他其实也不想这么狼狈，但他当妖这么多年，除了骗骗少女心，来一场私奔，耍一耍他那小小的妖力，根本没有什么正经实力，见到除妖师，那就是跑，逃，窜。
　　不过他向来运气好，一般都能跑掉。
　　但是今日运气不好，大概是之前被挤没了，他连转了几个小巷子，都没有甩掉后面的除妖师。
　　那除妖师一边追他一边大喊:“小小妖孽，看我今天不收了你!”
　　这话阿留早就听熟了，几乎每个追过他的除妖师都说过这句话。这实在是让他忍不住瞎想，这话不会是他们教学的一个必学吧。
　　一想到一群小除妖师端坐着，然后他们的师父教道:“小小妖孽，看我今天不收了你!”
　　那群小除妖师一脸严肃地跟着喊:“小小妖孽，看我今天不收了你。”
　　阿留便笑了，这根本无法控制，笑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一笑，便被那除妖师逮到机会，一剑刺过来，阿留虽然躲了一下，但剑仍从他的手臂上划过。
　　哎呦，真疼。
　　他这样想着，一头栽到地上。除妖师随之落下来，那剑寒光一闪，巷子传来脚步声，剑刚要落下，便听有人道:“剑下留人!”
　　那剑便堪堪悬在上方，阿留循声转过头去，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这人正是刚在集会上又撞见的那位。
　　除妖师收回剑，恭敬地叫了一声:“陆公子。”
　　阿留想，蒋婉的未婚夫就姓陆，这可真巧。
　　陆公子走过到阿留身边，把他给扶起来。
　　除妖师在一旁道:“陆公子，这可是只妖。”
　　阿留正被陆公子扶着呢，听完这话便做好了人大喊一声然后手一松他噗通摔到地上的准备，谁知人手都没抖一下，张口胡说道:“实在是不巧，这妖偷了我的东西，好不容易逮到了，哪能让您这样便宜地杀了他。”
　　除妖师似乎对他还有些尊敬:“只是他是妖，比不得寻常人...这.....”
　　“实不相瞒，之前我未婚妻.....”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那叫个悲愤，“与之私奔的，便是这只妖....”
　　除妖师大惊:“这还了得!且让我问出蒋家小姐的去向!”
　　“....的哥哥。”陆公子一个大喘气，终于把话说完了。
　　除妖师:“.....”
　　“他哥哥与我未婚妻私奔，我本是不知道的。谁知这妖胆大包天，不仅潜入我房中偷我财物，还告诉我未婚妻与之私奔的便是他兄长!我正打算叫人捉了他，谁知道他竟逃了，如今被您捉到了，也算是成全了我一个心愿。”
　　陆公子空出的手往衣襟里摸了摸，还摸出了一些碎银，这就相当尴尬了，但他仍是硬着头皮递过去:“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明日我定到府上重金酬谢。”
　　那除妖师看看他手里的银子，一脸“我不是那种肤浅的人”，然后走上前来把碎银都拿走了:“成，师父正巧也想见见陆公子。”
　　末了又道:“这妖倒确实有几分姿色。诶，陆公子，你还是小心点，”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小声说:“贴在他身上，可就安静了。”
　　陆公子接过来:“多谢了。”
　　除妖师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您放心，这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关于您未婚妻的事。”
　　当然，这只是暗指，人除妖师明显不信阿留是跟蒋家小姐私奔的那只妖的哥哥。估计以为陆公子看上阿留想来一夜情，但碍于自己的形象只能隐晦表明。
　　若说在当今，跟一只妖上床不算大事，毕竟有除妖师在呢。只要方法得当，保管那妖跟猫一样温顺。
　　陆公子只是应着，等人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
　　他问阿留:“你...怎么样?”
　　阿留说:“他那剑是除妖专用的，就算划一刀，你觉得我能怎么样?”
　　不怪他对救命恩人这么嚣张，因为他当时觉得这位陆公子真打算跟他来一夜情。
　　陆公子顿时一脸紧张:“这....要不然我追上去....”
　　“去什么去，就这伤还能影响你”阿留不耐烦道，“你要是想来就来，老子不挣扎，别把那个符贴我身上。”
　　陆公子一开始没懂，随后，脸就红了，忙支吾道:“我...我不是。”
　　说着，原本扶着阿留的手放开，阿留终于噗通一声落到地上。
　　陆公子一惊，赶紧上前扶他，阿留顺势起来。陆公子问:“你这伤的是手，怎么站都站不起来了”
　　阿留说:“我一闻到这血，就双腿打颤，没两眼一抹黑都算是超水平发挥了。”
　　陆公子:“....”
　　“诶，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阿留后知后觉想起之前陆公子跟除妖师的对话，里面提到了未婚妻，提到了蒋家小姐。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猜测。
　　“陆骏德。”
　　得，这城真小，一不小心就被情敌救了。
　　“那你呢”陆骏德问道。
　　“阿留。”他说，习惯性地解释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留。”

作者有话说

　　关于陆骏德去拜访除妖师的那段，就不写了，心知肚明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