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62、菜园子 菜园子也不

　　清晨，我路过一片杂草丛生的菜地，之所以说它是一片菜地，是因为绿油油的，高高的荒草里有一座凌乱发霉的棚架，缠绕在上面的藤蔓早已枯萎泛黄，菜地广阔，依稀可见昨日的辉煌。现在的乡村早已不同往昔，以前是热闹的，现在是安静的。年轻的一代早已出走，只剩下孤老残弱，不具备强大的生产力，荒芜只好从家里蔓延到山地里，这也是为了生活而无可奈何的事情。
　　我记忆里中的菜园总是绿油油的，花团锦簇的，蜂飞蝶舞的，一年四季皆是如此。孩提时代，没有玩具，没有游乐场，没有公园，唯一的活动乐趣就是在菜园里捕捉昆虫，戏弄蝴蝶，或者摘些菜花戴在头上做装饰，其乐无穷，回味无穷。
　　关于菜园里的种植物，花样繁多，印象最深的当属高粱，那时候我以为高粱是北方产物，不可能在出现在南方的菜地里。有一回我随着母亲去菜地除草施肥，一棵细高的植物突兀地立在菜园的角落里，绿色的叶片细长而锋利，高高的头颅上结满一粒粒饱满的褐色果实，垂了下来，孤独地站在那里，不经意间闯入我的眼帘，那时我问母亲那时什么东西，她说是高粱，又问，怎么吃，她说就只有一棵，种在那里就是纯粹观赏而已，她也不知道怎么吃，种它更多出于好奇而不是食用，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母亲竟然有一颗观赏的心，我十分惊讶，因为她大多时候给我的印象就是不停地劳作，生产果实，抚养孩子，与食物无关的东西她压根就不感兴趣。后来我才发现，菜园里的篱笆也不像别家的干巴巴的木头或者断竹连在一起的，而是一排排会开着白色花朵的小灌木，那花朵颇像牡丹花，可穷乡僻壤哪里会有什么牡丹花呢？这小灌木一年四季都是常青的，一年四季也会开着白色的花朵，蜜蜂与蝴蝶都喜欢绕着我家的菜园子，这么旺盛的生命力与表现力也是别家菜园子所没有的。
　　苦瓜是所有菜中我最不喜欢的。尽管它会盛开美丽的金黄色小花，但它的叶子总是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臭味。苦瓜的藤蔓喜欢沿着篱笆肆意生长，在微风中摇摆，远远望去就像一面绿色的城墙，无论我离它多么远，总觉得空气有一阵臭味，即使如此，依然不吝啬我对它的评价是的:它是美丽的，在风中也颇为像绰约多姿的少女。熟透的苦瓜是金黄色的，里面的瓜瓤红色的，在这个时候吃红色的瓜瓤是甜的，我喜欢熟透裂开嘴笑的苦瓜，不是因为它美味，而是因为它长得好看，好看的东西总是令人怀念的。
　　喜欢的西红柿有一种清神的味道。它的菜苗更像一棵绿色的小灌木，花色金黄细小，一簇一簇的，待到结果之时，一个枝头就长满了西红柿，起初时青色的，慢慢成熟时就是浑体通红，十分诱人，咬上一口，酸酸甜甜，那是幸福的味道。可有时候嘴馋的我，实在等不及它成熟，尚在青色的时候，就咬上一口，无酸无甜，但是清脆，咬得咔嚓咔嚓响，那是一种得到满足的乐趣。很多人都无法忍受未熟透的西红柿味道，但我觉得好吃，莫名其妙就这么觉得，大概生长在那个贫乏时代的孩童总是容易让人满足。
　　而今，我家的菜园子也不见昔日的繁荣，早已一片荒芜，童年的乐趣也早已一去不复返。唯有我记忆深处的菜园子可供我怀念。那是我的遗憾，因为我失去了这美好的一切，再也找不回来了。尽管杂草丛生的菜园子依旧有蝴蝶翩翩飞，昆虫浅唱低吟的，但也不是曾经的那些，它们早已失去了色彩，只是单纯地活在草丛里而已。就如同我一般，早已失去了生命本色，只是简单地活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