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45、夜海

　　凌晨的海边，人声寥寥，涛浪翻滚，咸腥的海风从海上袭击到岸边。对依风来说，这本是一个与往常一般安静的夜，他守着烧烤摊，不忙的时候总喜欢看着黑夜里的大海，尽管那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但他还是喜欢看着它，总觉得海里隐藏着许许多多神秘的事情。偶尔遇上凌晨出海的渔船，点点灯光，在海上摇晃，像黑夜里的星星，总能让人记起自己想要去的地方。他也曾希望能拥有这样一艘船，做一名普普通通的渔夫，穿过神秘的大海，过着普通又神秘的生活。但他家太穷了，购买不起一艘船，自己只能在海边搭起简易的烧烤支架，勉强维持着生活。梦想，他是有的，但是眼下他必须要活下去。若生活都是个问题，那么梦想也只是一场色彩斑斓的梦幻。
　　今夜的夜空很美，特别耳边响着滚滚的浪涛声，震撼着久未苏醒的灵魂。即使当下过得如此窘迫，可总觉的美好的一切离自己好近，从来没有这般近过，像自家栽种的苹果，触手可及皆是甜美的硕果。他想，若时间能停留在此刻多好，他愿意像一座静态的雕塑，静静地呆在这个美好的时刻，不想回到过去，也不想憧憬未来，希望此时此刻的一切都是永恒的，不朽的。即使自己的生命静态不动，那么大概也是值得的。他曾幻想过，人类中的一切对外太空的未知生命而言，说不定还真的是一场静态的生命，静态不动的雕塑，人类就是他们最杰出的雕塑。倘若真的是这样，该有多好，无形中就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可生活往往是不可能让人称心如意的。特别像他这种底层的劳动人民，若不夜以继日地工作，生活是没有办法继续下去的，连今天都过不好的话，明天也不会好。对于未来的憧憬，就像无数个夜晚下这样的自己，想着，想着，大概就满足了。或许它永远也没有办法实现，但虚幻的它就像生活里吟唱过的赞歌，总会让人心彭拜不已，激励着人们继续远行，到不了目的地又有什么关系呢。
　　远处的浪涛声像战鼓来来回回地敲击着，岸边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表情狼狈不堪的年轻人，他们的生活过得应该不甚如意吧，他们喝着酒，唱着跑调的歌曲，疯疯癫癫地狂笑，对这个世界骂骂咧咧。依风看过太多这样的人，或许他们的人生也同自己一样，充满了苦涩，无奈，又夹着不得不这样继续活下去的祈求，模模糊糊，跌跌撞撞地过完这样狼狈不堪的一生。黑夜里的一切都是温柔的，能包容着他们不甚如意的人生，没有人会知道，当然也没有人介意。最黑的夜里，给予他们最安全，最温柔的呵护。那些活得如鱼得水的人们早早进入了梦乡，什么也不用忧愁，他们早就听腻了海的声音。在黑夜里，他们只想甜美地进入梦里，梦里有他们想要的，现实里也能满足他们想要的。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令人羡慕了。不像有些人，大梦一场后，汗水淋漓，空虚一场，再梦惊悚。
　　他看着烧得猩红的木炭，他想这样的日子是不是没有尽头？能不能更好一点？他曾经看过一则新闻，说说某某捡到巨额的钱包，交给了警察局，他那时就在想，这样便宜的好事怎么不会落在自己的头上呢？若是自己捡到多好，再也不用这样辛苦地活着了，不用夜夜不眠地守着这不值钱的烧烤摊子，他要独吞那笔财富，若不能独吞，好歹也要个巨额的补偿费。毕竟，有钱人的世界，是不缺这点钱的，而他不同，他必须天天算计着这小日子到底该怎么过！精打细算是每个穷人的基本生存法则。可他活了这么些年头，从来没有意外之横财砸在他头上，是不是老天有眼觉得他心底不洁才如此惩罚他？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眼下他讨厌这种生活，但他又没有寻找更好的去处。他能去哪里他也不知道？
　　他若是海上的一只海鸟就好了，自由自在地活着，心血来潮就捕鱼，迎着海风翱翔，冲进海里飘荡。夜晚就站在巨大的岩石上，听着海浪的歌声，让海风抚摸着自己的羽毛，而自己就像一名勇敢的战士，仰望着这片黑色神秘的海洋，黑色无边的夜，那时一定是最快乐而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