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43、荒芜

　　她送一位知心好友去机场的时候，透过巨大落地窗看到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她的内心一片荒芜，莫名其妙，没有由来染上惆怅的情绪。这座城市里终究还是剩下了自己，朋友多数都是回了家，回到温暖的地方去。而她为什么坚持留在这座与她格格不入的城市？大概是因为她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回去是个美丽温暖的词，但她的字典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父母不喜欢她，从小就是如此。她花了毕生的努力就是为了从家里逃出来，是的，她成功地逃出来了。家，对她而言不是避风港，而是魔窟，一个摧残人意志力的地方。以前的她就不停地在想，为什么她不能换一个父母？为什么她的父母这般凶神恶煞？对于这样的家，她不能回去，也不想回去。她情愿死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也不愿回去，她不想回去面对满目疮痍的过去，她没有办法原谅那样不堪的过去。她要逃，逃离那样的家，尽管她知道自己无路可逃，但她依旧努力地逃。家，总是会有的，自己或许可以把它创造出来。
　　她多害怕她的家人会来找她，他们的一个电话就能轻易地索了她的命，可很多时候他们像恶魔般对她穷追不舍。谁叫她有那么一丁点出息了呢？她清楚地知道，即使自己没出息，他们也绝对不放过自己。贪婪，永远是罪恶的权利，而他们永远也看不见自己身上的罪恶。她从来没有跟谁说过家里的事情，她活得太小心翼翼了，生怕自己活着的一切痕迹都会留下别人手中的把柄，都会给人倒打一把的机会。毕竟，她活到现在，真的是太难了，难到她几乎认为她不可能活得下去，在那样的生长环境活下来，有那么一丁点出息，简直是她的人生奇迹。她不能太贪心，不能要求的太多了，她只想悄悄地活着，尽管内心的荒芜没有人能懂，也没有人看得见，但她并不介意。因为她想去高处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美好的风景，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她喜欢这座不属于她的城市，在这里遇见最好的朋友，遇见罪恶的时候，让她看见了善良。尽管朋友回去了，彻底地留下她一个，但她知足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如果回去是最好的选择，那么当然回去是最好的。不像她，是无法回去的孤魂野鬼。这座浩大的繁城，却成了她最后的眷恋之地，也许也是她最后的一块栖息地，她倔强地留下，勉强地活着，因为她希望她荒芜的内心能在这里开了花，结了果。也许这个是天方夜谭般的笑话，但做梦总该可以的吧。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现下她是惬意的，无非是早早起床洗漱，匆匆地吃完早餐，然后去上班，精疲力尽的一天过去后，就是美妙自由的晚上。寂静的房子里只有她呼吸的声音，她是孤独的，精神是却是丰满的，她知道以后会度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这便是她难得的幸福生活。安静于她而言，是奢侈的追求，她的生活里充满了鸡飞狗跳，总有人找她茬，尽管她从来没有做错什么，但生活或许不是讲对错的地方，而是讲究权利与金钱的地方。像她这种无权无势的年轻人，被人当做脚踏石或许也是她的荣幸。努力活着没有罪，但努力了却被摘桃子了，到底算谁的罪？
　　她向往窗外的蓝天，她希望自己的心可以有蓝天那么大，可以容纳这个世界所有的委屈及不公。此刻，在人潮汹涌的机场，却发现留不住任何一个想要远航的人。她是羡慕的，羡慕可以靠近最美的地方去实现最好的愿望。无可奈何，别无选择的她，像被世界遗弃般，孤零零地站在荒芜之地上。
　　前行，只能前行，这是她活着的必须使命。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东西在等待着她。历经人间跋涉，大概只为了一口气罢了。荒芜也好，热闹也罢，若那不是宿命，便要无休止地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