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41、面具

　　漆黑的山路上，山寂人稀。天空突然飘起了细雨，远处昏黄的路灯在细雨中显得格外清冷孤寂，正如他一样，没有人明白，也没有人理解。尽管他深受家人的宠爱，但这爱却让他呼吸不过来。窒息的想让人逃，逃到这山里来，至少在这里可以袒露自己一切，没有人会对你一切指手划脚。
　　十年前，父母的离异对他来说是一道不可愈合的伤口。霸道强势的母亲从小就规划了他的一切，包括他的人设。在外人面前他永远都要装着一副彬彬有礼，智慧通达的样子。只要这样，人们才会喜欢他这个主播，喜欢他帅气的外表，喜欢他优美的声音，喜欢浅笑迷人的笑容……，唯独没有人会喜欢他私底下酗酒，糜烂的夜生活，糟糕透顶的脾气。但这些反面是没有人知道的，即使一不小心被别人知道了，他的公关在他强势母亲的带领下早已所向披靡。所以，他没什么好担心的，因为自己糟糕的一切都会没有人相信，观众们不信，工作人员不信，与自己共同生活多年的母亲更不相信。自己的孩子永远是这个世界最好的，最完美的，没有任何一点瑕疵。
　　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人愿意相信他呢？他曾在无数个黑夜里拷问自己的灵魂，但他没有得到可靠的答案。他的心早随着父母的离异就缺失了一块，但那块究竟是什么样的呢？难道就是他想要的答案。可那块东西是不是在父亲哪里？母亲是不会让他见他的，他们的婚姻注定是失败的，而他注定是失败的陪葬品。母亲觉得好，就是好的，母亲觉得不好的，即使他觉得好也没有用，无可奈何地否定自己。他的性格可能更偏向父亲，这么懦弱，连一点担当都没有，发现一点点小错误，他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他面对公众的公关词早已备好了：绝无此事，他人造谣诽谤。是的，他犯错算什么？不，他怎么可能犯错？有公关的存在他是不可能有错误的。他比上帝还干净！比上帝还完美！他是这个世界最完美无瑕的人。
　　他停留在昏黄的路灯下，抬头望着昏黄的细雨，喃喃自语道，你信吗，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完美无瑕的人。你估计是不会信的，但我是信的，因为那个人就是我，他低低地笑出声来，有点苦涩，有点无奈。人人都说相信他，可当他展示自己最丑陋的一面之后，人人却说，这是别人对他的造谣诽谤。所以，他们看见什么是不重要的，他们只相信自己所感觉的。哎，他拥有这么多宠爱，竟然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爱着他的，这是他的失败还是他们选择性眼瞎？他不知道，他找不到答案！
　　他这幅完美无瑕的面具戴的太久了，久到以为这是真的。可是，他为何这般孤独寂寥呢？他为何在此刻想拼命逃呢？他为何不想拥有这对别人来说是梦寐以求的生活呢？倘若能回到过去，他一定选择跟父亲在一起，不是母亲不好，正是因为母亲太好了，他对自己的生活没有发挥的余地。他活着更像是一个机器人，自己怎么做早已被人设定好了。他的挣扎是多余的，是无用的。人人都说为他好，却从来没有人愿意听他说什么，愿意看他做什么。那种好究竟算什么呢？他们的好能算自己的好？假如真的成立的话，为什么高兴只有他们自己，而唯独自己在荒郊野外，看着朦胧的细雨，看着昏黄的路灯，看着漆黑的夜晚，低声地问一句，我到底怎么了？
　　太累了，累到不想下山，不想去面对他们。母亲的电话一个又一个打了进来，他没有接，若是换着往常，自己早接了。可就是在今天，他想任性一下，再任性一下，让他们急去吧。他只需要片刻安宁就好，一刻就好。
　　他就想静一静，他美好了这么多年，他就想堕落一次，最后一次，他们会相信吗？大概还是不会相信的。每个人都带着面具，即使丢掉了，也总会有人替你捡起来的，并说道，好好戴着，世间险恶，不可真面目视于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