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18、哭丧

　　一次偶然的机会，跟朋友聊起人的生老病死这个话题，其中聊到死亡的时候，她说她的婆婆几年前就过世了。对于操办这种后事她全家人一点经验都没有，全程交给专业人士。当时我大吃一惊，问她，这种家事还有专业人士会处理。她说当然有，这个世界只要有钱，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处理的。说得十分在理，我竟然无力反驳。谁说不是这个理？
　　只是当她跟我阐述哭丧这一环节的时候，真是刷新我孤陋寡闻的认知。哭丧，在古代是用哭来寄托对已逝的故人哀思，那哭声响彻九霄，是肝肠寸断，感人肺腑。而今，朋友给我阐述现代社会新式哭丧，自己哭不出来，找人代哭，这倒是一个非常稀奇的职业——哭丧，这种哭丧非常专业，他会给你算好哪几个场面是需要哭的，用怎么样的方式哭，需要几个人哭，哭的费用怎么算等等，末了，如果生意谈的融洽，还附赠几首机械版的哀歌，表示以后有机会继续合作。这好比生病的人终于出院了，你却对他说了一句，欢迎下次再来！
　　朋友说这种哭丧最为精彩的是：这帮人的哭声到时间了说停就能停，多一分钟都不行。我说他们这哭的神经功能管理的这么好，还能收放自如。她说，那可不，专业的，超过一分钟要按一个小时计算费用，这荒诞的哭丧是否带有夸张的成份，我无无法考证，但总觉得难以置信。这哪里像是在出殡，更像是一场闹剧，一场有金钱而没有感情投入的闹剧。
　　至亲离去，本是一件非常令人悲恸的事，恨不得自己才是离开世界的那个人，那悲恸的哭声是情之所至而非惺惺作态。而今，死，对不少人来说是一种漠然的常态，谁都会死去，只是早死晚死而已。哭，有什么好哭的，生活的残酷，让我们的眼泪早已流尽了。能就这么安静地死去，说不定也是一种幸福，至少这个世界再也无法为难一个死人了。那么这种新式的哭丧，没有多少的悲痛，没有多少的感情，这或许对死者而言，是离开这个苦难世界的一种祝福，从此以后，再也不用颠沛流离，受尽世上折辱了。
　　随着时代的进步，哭丧渐渐地变得面目全非了。只要有金钱能主宰的地方，就没有不能演的戏。有的人哭得悲天跄地，有的人哭得欢天喜地，有的人哭得绝无眼泪……你想要什么的戏，就能演出什么戏，这戏是为了欺骗阎王，也是为了自欺欺人。既然能一举两得，又何乐而不为呢？
　　没有眼泪的我们，狡辩道，不是我们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谁叫这个世界吞噬了我们的感情呢！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再也没有力气哭了，更别提伤心几天，伤心一秒若耽误工作，就会被资本家劈头大骂，卷铺盖走人。无论遇到多么悲伤的事，都只能笑着，伸手不打笑脸人，谁都知道；而哭是没有多少人会真心同情的，只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渐渐地，哭没有了原来的意义，笑也没有原来的意义。金钱闯入到我们的世界，我们□□到灵魂，都由里到外被改造了。即使这不是我们的本意，但徒劳的挣扎只会带来的更大的伤害。
　　哭丧沦为一种程序上的形式，而非真挚感情的流露。我不知道这又什么意义，有了金钱就图省心，如果为了省心，一张破席卷躯体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劳师动众与专业人士计算哭丧的费用。真心不至的哭丧，对逝去的人来说是一种情感欺骗。欺骗一个人的感情是违背道德的，无论这个是死人还是活人！
　　可是，如今，有的人早已沦落连死人也不放过的地步了。只要能满足心里的某种需求，就会撒开手脚干。正如，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铤而走险，剑走偏锋才是上上之策，敦厚老实，按部就班却早已是下下之策。
　　万物更迭，顺应或倒退，都不是我们能主宰的，我们只是这个世间的一粒凡尘，身不由己地漂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