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茕白兔》不舍旧年

3、阿岩 电梯打开。

　　电梯打开。

　　我大步走进更衣室。遇到了正在吃早餐的刘岩。
　　“老七你早上是不是又手机贴脸啦？居然挂我电话，而且我还不知道你挂掉了，一个人默默给你解释半天这个援疆的事，也不说给我打回来哼。”刘岩一边喝着豆浆一边装作生气的样子和我说话。
　　“可能是我又胖了，最近脸怎么总贴手机呢。”我突然撩起头发把脸凑近她，“你看，我是不是老了呀？早上看见一条皱纹。”
　　“你才几岁就长皱纹？够了阿，还让不让我们这些三十多岁人吃饭了。”她捧着包子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扭过头去，“我吃完这个咱们一起进去吧，今天周一，例行早会后就要说这个事了吧。你说会有人主动去吗？”

　　我拿出白服，解开扣子，淡淡道，“援疆援非是给那些想升副教授却每天忙着工作没时间发表SCI的人准备的绝好机会吗，肯定会很多人抢着去的。”
　　“那可不一定。援非才一年，援疆要两年呢。你看咱们科里，贺老师和大主任肯定不能去吧，剩下的赵姐她女儿才2岁，彭鹏今年刚结婚......”她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要我说，你一没男朋友二上班才两年根基不稳，肯定你是大家都盯着的火爆人选。”

　　我愣了愣，好像是这么个情况。有时候，我们急着挣脱束缚，了解世界，却发现，其实对于自己，我们尚且知之甚少。

　　“但是这件事还是要自愿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和权力为难别人。老七我们认识快九年了，我建议你不要逞强。就算到时候有人出于什么原因劝你，你也不要去。”她的眼睛闪着耀眼的光，“你这个人吖，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了。早上一进来就看见你兴奋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再去就是重蹈覆辙。”

　　是这样子吗。

　　我们的生命，隐藏着太多的秘密，有的埋藏太深，连自己都不曾察觉。但隐藏，不代表消失。它会在某时某刻，被特定的人、特定的事唤醒，仿佛板机扣响，记忆连同感受，一触即发。

　　曾经，也有一个人，他也这样说过。他说柴柒你的悲伤与快乐都在脸上，喜形于色，是灵魂干净透明的人。

　　......

　　刘岩冲了下手，“我吃完啦，咱们进去吧。”
　　“嗯。”

　　急诊会议室。

　　贺主任：“好，交班先到这里。我传达一下昨晚会议的主要内容。按照市委组织部统一要求，咱们医大急诊科要选出一位援疆医务人员和其他科室组成小组，赴疆开展工作。大家有没有什么想法，交流一下吧。”

　　接下来是寂静。安静的仿佛此刻的画面被人按了暂停键。

　　彭鹏最先打破尴尬，“主任我刚结婚，这恐怕......”
　　“我女儿才2岁，老公已经去援非了，我再去家就没了。”赵姐匆忙接话道。
　　......
　　好像是主任意料之中吧。
　　他思绪跳过我，瞟向我旁边的董苍楠，“小董你呢。”
　　“主任我怀孕了。”董苍楠低头轻言道。
　　“呀，几个月，恭喜阿！”刘岩突然打断她，言语中的情绪捉摸不透。
　　贺主任犹豫着说，“这件事我知道大家一时还没有什么准备。急诊科的你们都是我一路带过的学生，我是这样打算的，我还有三年退休，刚好趁这个机会去新疆看看。”

　　大家愣住了，我却猜到了。贺老师是我研究生期间的导师，现在又是我的上级。上学期间类似这种为难别人的事他就做不出来。

　　“老师我去吧。”刘岩突然说到。“我昨天刚听到这个事就决定要去啦，更何况在哪上班不是救死扶伤，我这是为社会主义做贡献，你们不用纠结啦。”

　　生活里有一点我不是太喜欢，就是它总让更懂事的人来承担糟糕的感受和结果。

　　彭鹏：“那太好了，主任年纪大了，也不该折腾了。刘岩你这个人情我记住啦。”
　　刘岩，“那你以后发达了记得提携我阿！”

　　看着他们欢声笑语的样子，主任也松了一口气，结束了早会。

　　......
　　忙碌的周一。

　　我换完药后终于抽出时间去找刘岩。她刚好在办公室写病历。
　　“你真决定了？你这一走，我怕你男朋友......”下一句狗改不了吃屎我忍住没说出。
　　“我和他交往八年了，这男人就这样，我也是没办法。老七，我不年轻了。”
　　“可感情不能将就。”我拍了下她的肩膀道，“而且美人在骨不在皮，阿岩骨子里就是善良的。”
　　她点了存盘后，转过身和我说，

　　“但是很多时候我觉得让我再去认识一个人我觉得太累了，我觉得我没有精力再去与一个人相识相知相遇相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把我的过去三十年的日子告诉他，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我那有点可笑却对我很重要的抱负。”她拉起我的手，“他不是跟我一路走过来的人，他可能不会懂的。”
　　这一刻我仿佛懂了她的固执和坚持。

　　在这个大肆宣扬“不将就”的今天，“不将就”应该是从一开始就选择说No。
　　而不是感情开始了才说不将就，这是对感情的不负责任。

　　我说，“嗯，下班一起回家？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酸菜鱼～”
　　她突然打趣道，“还要糖醋鱼、麻辣鱼，松鼠桂鱼......”
　　“哈哈哈哈、那我去包鱼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