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霉梦境 不过是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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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沬这一梦，虽比不上南柯前辈的那么犀利，却也真真有情有景，有头有尾，有人物有情节，齐齐整整自成一个故事了。
话说她当时很没有用地被白大帅哥那幽怨的回眸一望“电”昏了之后，原想着就那么着完完全全地失去知觉算了，虽然她一贯花痴，但是这么直接地被人一眼“电”晕的经历倒是还从未有过，所以心中很是气闷，愈发觉得自己在这白云离的面前颜面尽失，印象分无限趋近于负无穷。好在晕也有晕的好，可以顺便躲躲尴尬，再略略歇歇，等着自己的杂草精神恢复恢复。可偏偏事事不遂人愿，过了最初那一瞬间的昏暗不明，心头竟不知怎的略略恢复了些清明，她忍不住暗道了句不妙，有些如临大敌地密切注意自己的小宇宙、暗流以及其他。
她心知最近运气不大好，不但晦气地搭上了穿越的列车，还在倒霉的大路上越走越远。从武侠到宫廷，从灵异到玄幻，直霉的是惊天地泣鬼神，饶是她如杂草般坚强的心脏都险些不敌，全靠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才撑了下来。然这一回却似乎与以往大大地不同，先是很没面子地被人一眼“电”晕，眼前却不过黑了一刹那的功夫，然后便入了一处白晃晃的迷幻梦境，这起势真真委实诡异的紧，她心下忐忑，只有再一次搬出自己那套以不变应万变的鸵鸟战术，静待后续。
心一静下来，意识便慢慢清晰，眼前也逐渐明亮了起来。梅沬这才看清自己正处在一个白色的世界。雾气缭绕，视野迷茫，俨然有点缥缈仙境的意思。偏偏这样冷清寂静的地方，自己竟好似来过一般的熟悉……正在那里发怔，忽然闻得一阵幽幽的芳香，若有似无，隐隐浮动，仔细寻觅时遍寻不着，想要放弃时偏偏又丝丝缕缕地弥漫过来，竟似有生命般与这世界融为一体了。
这香气，好熟悉。
她心中忽地一动，意随心转，眼前的世界便忽然变了模样。
白茫茫的世界竟忽然如万花筒般飞速地旋转破碎粘连拼接了起来，不多时，她只觉得眼前一花，远处竟现出一株高大的白梅来。那白梅繁花正盛，朵朵冰清玉洁，远望去竟仿佛落了一树的香雪一般，随风轻舞，纤尘不染。
她看着看着，心中忽然没有征兆的一痛。略一分神，眼前的场景已是又变。
白梅下多出了一名女子，素衣如雪，银发长长地披垂至地，手中握着一只玉笛，一片雪白中，那人周身淡淡地反射着温润的光，如上好的白玉一样美好，令人不敢逼视。这……这不是白版梅晦儿的标准装束么？？她的心忽然狂跳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住了那女子的背影，盼着她转过身来，让她见见她的脸。
然而那女子却并未转身，只是兀自在树下凝立，以手抚花，似在呢喃轻语。风轻轻吹起她的银发，伴着飘落的白梅花瓣于半空中翻飞，真真美得像一幅画。
心口愈加疼痛了起来，她虽然觉得事情愈发蹊跷，但仍是咬紧了牙关，不错眼珠地盯着那一人一梅。她直觉这儿的一切一定与自己有关。所以哪怕痛死也不愿意放弃。事实证明，她的直觉很正确，忍痛的坚持也确实有价值。
风停的时候，白梅树的后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她同那白衣的女子几乎同时浑身一震，似乎都对这个声音异常的熟悉。
是的，这世上就有这样一种人，一旦听过一次他的声音，见过一次他的脸，便再也不会忘记。是不是因为，此后每一次的再听、再见都已在满怀期待的心中预演了无数遍？
然等到那树后的人走出来，梅沬却有一瞬间的错愕，那果然正是白云离没有错。只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复杂的白云离。她从未见过这出尘的男子脸上露出过那样的表情，那样的痛苦、愤怒而又茫然无助的表情。
于是，在这个混乱的奇妙的白色世界，随着浑身雪白的男女主角的登场，故事正式开始。只是一直到最后，梅沬都未能明白，自己在其中究竟是个什么角色。
不过，那并不重要。能亲历这一场故事，自己是什么角色又有什么关系呢？
表情复杂的白云离静静凝视了白衣女子片刻，有些凄然地开了口：“昀儿！你，你真要如此么？”
昀儿！
昀儿！
这两字像某个解开封印的咒文，将她击中，天旋地转中，再回神，竟似已化成树上的白梅一朵。
而那两个人，不肖张望便已近在咫尺。
她终于得见她的脸。
那是银发的、同自己和梅晦儿一样的脸。
一瞬间，她分不清那是自己还是梅晦儿，或是那个白云离唤了名字的，昀儿，梅昀儿。
然故事既然已经开场，便自然而然地继续下去。
那白衣的女子凝望着白云离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小神不过顺天历劫，云离仙君又何需如此一问？”
“云离仙君？！”白云离眼神一黯，似乎很受伤，“你我几时竟如此生分了起来……”
梅昀儿闻言只淡淡一笑，如梅花初绽般高洁，她便如白云离一般看的痴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吾等虽列仙班，亦不过镜花水月，过眼云烟，仙君位列上仙，却如何堪不破。”
白云离的眼神更窒，满面凄苦，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看了看还在淡笑着的梅昀儿，忽然一甩袖子，拔足飞奔了起来，转瞬便消失在了这世界之外。
梅昀儿却没有动，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微笑，手中还是抚着白梅的树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宁谧，梅沬静静地凝视着这个神秘的、除了长相一样其他都与自己大为不同的女子，心中五味陈杂，澎湃不已。
未几，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将她惊动，转头望时，竟是一身黑色戎装的白雪镜。
白色的世界因她的到来平添了一抹墨色，难得的宁静不敌喧嚣。白雪镜一见梅昀儿，眼中便燃起了熊熊怒火，握紧手中的剑，一言不发地砍了过来。
梅沬一惊，却见那梅昀儿衣袂轻飞，顺着白雪镜的剑势飘了出去，白雪镜再砍，她再飘，白雪镜一口气砍了几十剑，她便飘了几十次，姿势曼妙，优美之至。
望着自始至终面不改色的梅昀儿，白雪镜忽然大叫一声，扔掉了剑，“你……你……”她大约是怒急攻心，竟险些昏倒在地。
梅昀儿素手一挥，雪白的衣袖飞出，将白雪镜接了个正着，轻轻放在地上，“雪镜神女何故如此？”她顿了顿，“如是来寻云离仙君，他方才已经离去了。”
白雪镜闻言怒火更甚，抬起头来恨恨看了梅昀儿一眼，“我就知道，除了你，没有人能让九重天最高傲无暇的云离仙君如此伤心。”
梅沬承认她听到此处忍不住华丽丽地喷了，感情这雪镜姐姐走的是琼阿姨路线，真是人不可貌相，原来大家同是天上的熟人啊，原来这雪镜单恋云离也够有历史的啦。也由此她对莫名被砍又听了这番狗血对白仍能保持一脸圣母状的梅昀儿神女更加的佩服。只听那梅圣母继续道，“雪镜神女此言差矣，云离仙君他，不过是有些许未堪破而已。”
“没想到你……你竟然狠心如此！”琼阿姨败给圣母在上，白雪镜悲愤交加，终于口吐鲜血，力不能支，撂下这句狠话，踉跄着退去了。
梅沬被如此劲爆的桥段雷的囧囧有神之余，一低头，竟看见梅昀儿正紧紧盯着她看，明明已经莫名其妙地化成了千万朵白梅花儿中的一朵，按理说应该没有理由被发现才对，她却仿佛被看穿了一般无所遁形，正在那里百般煎熬，梅昀儿的脸上却忽然笼上一层轻愁，幽幽叹到，“天机果然玄妙，原来，那谶语竟是要如此应验的么？”
什么天机？谶语？她有些发怔，却见那梅昀儿忽然将手中的玉笛晃了一晃，直直插入地下，有寒气忽然弥漫开来，和着淡淡的血腥气，她只觉得心疼得像快要死去，那白梅树干却忽然剧烈抖动了起来，她身不由己地被抖落在地，面前，是梅昀儿浴血的白衣，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白云离的悲恸的脸。
有白的光从梅昀儿淡笑的面上飞起，有黑的影从扭动着的白梅树干上飞起，她化身白梅零落的灰暗的花瓣，身不由己地随着那两道光飞舞，难耐的痛楚中，什么东西冲破记忆的枷锁，涌进脑海。
九重天上掌管运命的神女，梅昀儿。
雪衣飘飘，常佩一杆玉笛，本体是株千年白梅的司运神女梅昀儿。
掌管着记载了世间一切却独独没有她自己的命理天书的司运神女梅昀儿。
千秋万岁，她守着那一部天书，安静地躲在天庭一隅，看尽仙宫寥落，红尘纷繁。
直到那几句要命的谶语凭空出现。
全想起来了。
她忍不住浅笑，原来她真的是神女，可惜，还是逃不出倒霉的命运罢。天书展开的时候，那标示她运命的谶语，她没有看，不知是不敢还是根本就不想。只是不用看她也已经能够猜到，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她读的玄幻虽然不甚多，也大概知道，但凡神仙，总是要历劫的，而历劫，很可能就会灰飞烟灭了，万物有始有终，神仙自然也不例外。这些，她清楚的很，但是，那人自毁神体时的决绝和超然，却固执地刺入她一向鸵鸟的心底，再难忘却……
这神女当的还真是有够圣母，有够单蠢。她挣扎着从那凄迷的出尘的梦境中清醒过来，笑着轻叹这故事实在是不入流的很，但是，眼角滑落的泪和心中隐约的怒火是为何而生的呢？最近常常忘记自己是谁，这次也一样吧？就因为那个叫做梅昀儿的人的脸和自己现在的一样，所以又忍不住入戏过深了么？
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还在御花园里，对面是白云离冷淡的脸。大概刚刚那故事刺激过深，她的脑子依然半是清醒半是迷糊，一面习惯性地露出微笑，一面很没有形象地揉揉眼睛，正好抚上眼角未干的泪痕，那笑容便僵了一僵，竟然真的落泪了么？想到自己又一次在他面前仪态全失，心中顿时懊恼不已，笑得愈发勉强，终于撑不住，低了头，专心用袖子使劲擦眼睛去了。还好，皇宫里配给的这衣服，料子不错，再怎么也擦不至于细菌感染。
再抬头，白云离仍然在盯着她看，她羞愧之余，竟仿佛见到他眸中隐约有怜惜一闪而逝，不由得大感诧异，怔忪间，他忽然开了口，语气仍然冷得冻死人，“笑不出的话，又何必勉强。”
她楞了半响，才终于明白过来，感情这白大帅哥怕是在表达他另类的关心呢啊。不需要勉强么？如果真能如此就好了。苦笑了下，她的心中竟隐隐有一丝甜蜜，一不留神，心中的话就那么脱口而出了。
“不勉强啊。我方才，梦见你了呢。”
她一说完便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再怎么说，这话也忒大胆了点，简直是赤果果的告白了。饶是她再自诩为花痴，此时仍然脸红了个通透。却见那白云离听了，面色竟也忽然变了，明亮的眼中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弥漫上来，像是无尽的悲哀中间杂着些许欣喜，然悲哀太过，那一丝半缕的欣喜不过将那浓郁的悲哀衬托的更加深切，于这静夜里铺天盖地般四溢开来，看得她竟有些心惊了。
然只不过一瞬间，那双眸子便恢复成了之前的冰冷无波，他轻轻转过头去，凝望着初升的银月，淡然道，“可惜，不过是梦中幻境罢了。”
心又开始刺痛了起来，她死命咬牙忍住，心中却暗暗冷笑，梦中的幻境么？那，这梦境也太过真实了罢。算了，本也没有指望你这个神神秘秘的花瓶男告诉我真相。
白云离转过身去之后便再也没有转回来，他静静地看着月亮，只留给了她一个漂亮的背影，于是梅沬也只有沉默。气氛一时便有点尴尬，好在没过多久那位大公公便适时地跑来传旨，说是皇上有请前朝公主和国师，熏风殿一起用晚膳。
她愣了一下，看着终于转过身来却仍面无表情地静待她先行的白云离，只好站起了身，顺从地率先跟着那公公向月门走去。
原来这皇帝终究还是要见她了。
原来，白云离竟是国师。
那么，她呢？她又是谁？
看着前面引路公公熟悉的红色的宫服，她一时间有点恍惚，刚刚那一切，真的只不过是梦中的幻境么？
好复杂，还是先吃饭再说吧，虽然，这顿饭，看起来好像也不怎么简单就是了。
路并不太远，她刚想到这儿，朱漆的堂皇的门已经在眼前，回头望，白云离正跟在她身后不远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漠，不知怎么的，她心念忽然一转，冲他淡然一笑，顺势往旁边避了避，“差点忘了我是待罪之身呢，还是国师先请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霉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