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二卷 百里映华 ...
-
中秋佳节,流云帝宴请百官与后宫。宴会之上觥筹交错,丝竹声声。环肥燕瘦舞姿撩人,才子英雄举杯对饮。
千然一个人在宴会的角落,没有谁值得她关注的,当然除了她的哥哥。她的皇兄因为皇子的身份而与那些个文官武官应承着,她的目光扫过他,便收回了—她不能让皇兄因为自己而分心。
刚刚收回目光,她似乎是不经意的一瞥,便看到了许应寒。她觉得自己并没有特意的去找他,可她就是看见他了
今日他没有穿那身深蓝色的官服,而是换了一身月牙白的长袍,那袖口还用金线勾了边,穿在他身上衬得他贵气起来;他腰间系着一个青灰色的石片,下方系着金色的短流苏,漆黑的发丝被一丝不苟的束起来,用金冠固定好,眸子里含着淡淡的笑意,好看极了。
他身边都是同僚,他与他们对饮着,大殿之上,一片金光之下,他是那么璀璨夺目,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的成了配角。千然回过神,竟发现一些穿着华服的官家小姐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目光时不时扫过许应寒,却又转瞬羞红脸,拿着帕子轻轻盖住微笑的嘴。
千然不知为何有些不好受起来,急忙端起杯子小抿了一口,抬头却见许应寒朝外走去。
父皇就要来了,他要去哪儿?千然放下杯子,起身便想跟上去。
“公主,皇上马上来了,您不能乱走。”赵姑姑与青衣随她一起来的,见她要走,便提醒道。
“我去方便一下,保证在父皇来之前回来。”千然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青衣,你悄悄跟着殿下。”赵姑姑皱了皱眉头,对青衣道。
青衣颔首,便跟了出去。
许应寒走的不紧不慢,千然跟的心惊胆战。她怕自己被发现了,不由得自责起来:为什么要跟出来?转念又一想,自己若是被发现了,该如何说圆呢?
千然跟着他穿过错综交杂的甬道,昏暗的宫灯的光芒使得那个人变得模糊起来,轻云蔽月,秋风缓缓,许应寒的衣角被吹的轻轻飞起,金丝边勾了的祥云反射出微弱的光来,好看极了。
突然,他停了下来。
他面前,是一位气场十足的少女。她穿着淡紫色的宫装,头戴金簪,流苏被风吹的叮当作响,精致的面容在见到许应寒时不禁微微一愣。
她大概可以猜到这是谁。百里映华--她的大皇姐。如果说千然心目中有一个公主的样子,那大概就是百里映华的样子。皇后嫡出的长公主,受尽万千宠爱百般尊敬,巾帼不让须眉的性格使她优秀无比。她不擅长女工,但不代表她不会;而武场则是她肆意驰骋的天地。她善马,又有百步穿杨的本领,洒脱不羁,是皇室的骄傲。千然觉得,这样的女人,才是一位公主—而自己,的确没有公主的样子。
出神间,一只猫从千然倚靠着的花丛中窜出,她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不小心还崴到了脚,
控制不住的向前倒去,慌乱间竟撞向了百里映华—好巧不巧,长公主的身后是一汪清潭,在冰冷的月华下冒着寒光。
“扑通”一声,那一身华贵的紫色变得狼狈不堪,许应寒剑眉皱起,转向千然身后:“青衣!”青衣此时不好再藏,只得出来。
“听着,今晚你们没有来此,把这身衣服处理掉,知道了吗—快走!”他声音压的低,却足以让主仆二人听清。
千然知道自己闯祸了,任由青衣搀扶着,疾步离开了这里。
所有人都在为宫宴忙碌,中秋佳节,平时热闹的御花园此时根本无人会来,许应寒知道千然跟着自己,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遇到长公主。虽不知堂堂长公主为何会孤身一人身着盛装来到这御花园,可他来不及想,迅速跳入了水中。
百里映华年幼时曾被其他嫔妃陷害落入水中,自那以后便极其怕水。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高贵不可及的模样,此时却在那人面前狼狈不堪。儿时的记忆接踵而来,那种生命如同浮上云端的失重感让她不知所措,她觉得自己又快要死了—可她不想死,这正是令她难过的。
当她觉得希望渺茫不再挣扎的时候,她明显感到自己在下沉。她想,若是能再呼吸一次就好了。可是她不能实现,这本来是极其容易的事情,对将死之人来说却是难如登天。可是,在她本已经放弃之际,她看到有一个人向她靠近。她的直觉告诉她,她可以活。
劫后余生的感觉很好,她很开心,于是她伸了出手。
那人果然拉住了她的手。她可以感觉到那人掌心的粗糙,但让她更为激动的是,那双手掌给了她生命的力量—她觉得这双手,温暖无比。她不再忐忑,而是放心了。
许应寒拉住百里映华的手轻轻一拽,克服了水中的阻力,也将她从阎王殿带进了自己的怀里,让后迅速往上游去。
百里映华已经昏迷了。许应寒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却不见醒。出来的时间已经够久了,皇上想必也要抵达宴会地点,然而长公主却在这里昏迷不醒,那追究原因定是势在必行的。他思考了片刻,双手交叉覆于百里映华的胸口之上,轻轻按压,可惜没有效果。
于是他对准那张朱丹般的唇,便印了上去。
百里映华醒来看见的就是一张潭水洗涤的脸,在月华之下看不清楚却深深知晓那是如何的天人之姿,她大概知道他是在救她性命,可她却不想他仅仅是如此。
她想要的她都有了,她不想要的她也有了不少。可那是之前了,现在她有了倾尽一切也想要换到的—那个把她从死亡深渊拽到怀中的男子。
许应寒回过神来,发现她已经醒了,便跪地行礼:“微臣该死。”
“无妨!”她迅速的回答他,又觉得有什么不妥,便又加了一句:“本宫知道大人是在救本宫的命。”
她虽自称“本宫”,语气却并不凌厉,反而有些温柔。
“还请长公主移驾,换身干净衣衫,以免受寒。”许应寒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也没有抬头看她,恭敬地找不出一丝瑕疵。
百里映华却不喜他这副模样— “因为他对哪位公主都是这样的”。可是这个想法吓了她一跳。她打量着面前的人,深深的眉眼低垂着,让她看不真切,于是她便说到:“你且随我去更衣。”
许应寒领命跟着她。
御花园离着合华宫并不是很远,不一会儿两个人就一前一后走到宫门前的甬路上了。正当百里映华准备进去的时候,许应寒却跪在她面前说到:“长公主孤身一人出现在御花园的原因,微臣无权知晓;但为了保证公主威姿,这狼狈模样实在不宜被他人看见。”
“那当如何?”百里映华看见他这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就觉得心里别扭。果然,你想要的人你总是希望他对你也是与众不同的。
许应寒站起来—没有经过她同意就站了起来,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就揽住了她的腰,然后轻声在她耳畔说到:“失礼了,公主殿下。”脚下轻点,就悄无声息的翻过宫墙,落掉内院,又躲过了巡逻的宫女,才松开了手。
“啪”的一声,一个红红的五指印印在了许应寒的脸上,他没有看她,而是跪下行礼:“微臣该死!”
百里映华转身向宫殿走去,高贵典雅不拖泥带水,然而只有月亮知道,她到底多么窘迫。
待百里映华换好衣服出来时,见到许应寒身上已经干透了,之前落水的狼狈样子丝毫不显,他又成了温文尔雅的公子。用内力就能烘干?这得多厉害的内功!百里映华不禁暗自感慨了一番,有什么东西便真正破土而出了。
她的身边跟着自己的贴身丫鬟—玉荷。
她既然让自己的丫鬟跟着,想必是可信的。许应寒想。
“公主殿下。”许应寒行礼。
“免礼,”百里映华依旧是高贵不可及的样子,那是骨子里带来的公主的气质,“且随我去吧。”
百丽映华说完,就有着玉荷搀扶着走了。玉荷与许应寒擦肩而过,警告的以为异常明显。许应寒知道她是不想自己主子的事情被抖搂出去,毕竟一位雍容华贵的公主,独自一人去了御花园的行为已经惹人不解,何况还如此狼狈收场。
“公主殿下无需担心,微臣自会保守秘密—至于那个肇事者,她也永远不能说。”许应寒说完,便沿着相反的方向走了。他不能与她一道,否则会惹人闲话。况且,他还要去处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