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劫》只叶

52、第一卷 番外--韩

　　从那以后，我便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师父不愿再多收徒，外人有人问起来，他便自豪的说：“还有谁能比我因儿天赋更高？我自然要全心全意地教他!哈哈哈!”

　　我随着他练习武艺打磨医术，渐渐地，也能独当一面，甚至可以另辟蹊径寻找解决病灶的办法。师父很欣慰，专门培养我这个唯一的关门弟子。师父似乎是不愿意多收徒儿，说是人多是非也就多，我只当是他对我的偏爱。后来我才知道了，这和一个叫顾子清的师叔有关。

　　当年无花谷谷主收了三个弟子，加上自己的女儿总共是四人。可是二弟子顾子清虽天分极高，可惜野心太大，不仅要求师祖将无花谷历代谷主的心血《杂症全寄》拿出来以供学习，还私自揽活索取高额诊断金。

　　师祖一怒之下将他逐出谷，可他却怨恨在师父头上。原因无他，师父的天分不及他。可师祖看中的是师父的勤奋，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不说那个人了，我们来说说那个改变我命运的娃娃。那个小娃娃叫柳芊芊，因生在仲春三月，嫩柳抽芽之际，才取了这个名字。相比我行医的天分，她可以说是笨了，但师父师娘似乎并不在意。

　　这个丫头平时不好好学习便罢了，小时候傻里傻气的，长大了竟古灵精怪的，整天惹祸，师父便罚她抄各类医书，但是这个丫头总是缠着我帮她抄书，偏偏我还拗不过她，于是她每次被罚的三分之二都是我努力的结果。

　　许是厌倦脏兮兮的样子，我偏爱白衣，何况一名医者，再没有那个颜色比这更适合了。“公子暖如玉，白衣行天下”，世人如是评价我。我晓得自己的皮囊好，身边莺莺燕燕自然不少，但我可是风流却不放纵。芊芊那个臭丫头知道我的“恶行”，常常威胁我要我帮她从谷外捎这带那，没办法，她有我的把柄，我能奈何但是我不知道何时开始，竟养成了习惯，每次出谷都会为她带些什么，看到她嘴角的笑意，我也忍不住弯起眉眼。

　　我是从何时发现喜欢她的？大概是有一次，我随师父下江南，那里的瘟疫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有些棘手，一来二去竟然耽误了三个月之久。以前我不是没有出来为人家诊治过，但从未出来过这样长的时间。忙完之余，我抬头看着那上弦月，突然想知道，芊芊那个臭丫头在做什么……

　　后来，我愣住了，为何我如此想要见到她？我摇摇头，将思绪捋顺，便回房去了。

　　那年，我十七岁，芊芊十四岁，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会思念她。但我不确定，这是我第几次想她了。

　　终于到了回谷的日子，我在江南为她挑选了江南女子爱用的胭脂，她是大姑娘了，应该爱这些东西。

　　有她在身边的日子变得快了许多。我记得有一日，我正在玉兰树下看书，入神之时，芊芊那个臭丫头在我面前突然大声喊了一声：“阿因!”

　　我皱了皱眉头，放不下手中的书，瞄她一眼，看她满脸激动，便问道：“怎么？”只是视线还没离开书。

　　她开始滔滔不绝：“你说，爹爹是不是很喜欢娘亲？”

　　“废话。”我翻了翻白眼，心里预计着，这丫头大概没什么正经事要说了，于是一门心思又放在了书中。

　　“那……爹爹亲娘亲，是不是因为喜欢她？我和你说，我刚刚在书房门口看到爹爹亲娘亲了，只不过没有亲脸蛋，而是嘴巴……”她又自顾自的说道。

　　“嗯。”我没理会她究竟说了什么，书中的针灸之法更能吸引我的注意，只是见她声音没有了，我才应付一声。

　　“那……我喜欢阿因，是不是也要亲亲你？”她又问到。

　　我翻了一页书，突然微风袭来，玉兰花瓣打着璇儿飞舞而下，落在我的书页上，紧接着，我前面一黑，有什么挡住了我看书的光线。唇上忽然觉得一软，我愣住了，那一秒，我想了很多：怎么了？是不是玉兰花落在了我的唇上？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臭丫头便起身，嘟囔着什么我没有听清，我的眼睛里，只有她在一片飞舞的花雨之中，那晶莹的唇，我想到刚刚就印在我的唇上。如果之前我不确定我是否喜欢芊芊，那么现在，我确定了；若是我之前对她并无意，那么现在，有了。

　　后来的故事，你们都知道了。我守护着她，从她总角到及笄，可是就在她学会喜欢的那段时间，我离开了。

　　等我归来，对我恩重如山的师父与世长辞，温柔体贴的师娘也殉情而亡，我想要守护一生的芊芊也杳无音讯。

　　等我找到她，她早已心属他人。

　　我不会怨恨，更不会弃她而去。我想过杀了顾家父子，可我怕她因为顾延亭的死而伤心。若是只杀了顾子清，顾延亭那个人，深不可测，心思缜密，我断不敢斩草不除根。于是我打算与她留在锦城，等我有了好的际遇，除去某个有钱人家的大病灶，有了银子，便可以重振无花谷。

　　可是我没有等到。我这一生最好的际遇，就是七岁那年遇到了芊芊，若不是她，我也不可能有师父师娘，也不可能名震天下。也许，我这一生的际遇大概全都用光了。

　　她把眼睛给了那个负了她的男人。可笑的是，我竟无力阻拦。

　　那天，我从即将坍塌的无华洞里将她救出来，一生风流的我竟也忍不住泪如雨下，那时我抱着她，只有一个想法：求她睁开眼……

　　她醒了，我觉得世界都亮了。可是顾子清那个小人竟要趁火打劫，我不得不放下她去阻止顾子清，我不能让历任无花谷谷主的心血落在这么个人手上。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一道金光晃了我的眼，再回眸，已不见我的芊芊。

　　我的芊芊，连尸首都不曾留给我，日后我连怀念，都没有办法祭奠。

　　我重振了无花谷，成为了第十八任谷主。我吸取教训，设立下属门，也广收弟子，无花谷成了弟子众多，盘根错节的存在。

　　从此，无花谷被一夜灭门的惨剧，不会再重演。

　　只是我的芊芊，我想要守护一生的人，如今，再不需要我的守护；而我，除了与她有关的，也没有什么必须守护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