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劫》只叶

14、第一卷 他觉得左边

　　顾延亭又夹了块肉给自己，今天不知怎么了，他觉得这肉特别好吃。

　　吃的正香，突然有人来报：“公子，堂主来了！”

　　闻言，顾延亭正在夹菜的筷子一顿，只是片刻便又神色如初，他继续慢条斯理的吃着饭菜，看不出表情，“知道了。”声音里寻不出一丝情感。

　　“亭儿。”顾子清走进来，喊了顾延亭的名字，他看到自己优秀的儿子坐在饭桌前依旧吃着饭菜，并未理他，心里上过一丝不满，便将脸色沉下来却是关心的继续说道，“多日不曾回来了，可还习惯？”说着，坐在了顾延亭对面。

　　顾延亭这才放下碗筷，节玉立刻递过来帕子。顾延亭擦了擦嘴，将帕子扔给节玉，一挥手，其余的家仆便一人两个盘子迅速将残羹剩饭撤了下去，还有人擦好了桌子，摆上了热茶，一气呵成，瞬间完成，最后，家仆悉数退出房间，为父子两个带好了门。

　　顾家父子之间此时的气氛有点微妙，尴尬，无话可说。

　　“咳咳，”顾子清受不了这压抑，轻轻咳嗽了两声，顾延亭则是没有看都没看自己的父亲一眼，起身走到窗户旁边，晚风轻轻吹过，让他终于在狭隘的空间里捕捉到了那么一丝丝可怜的惬意，他抬眸，看到左边厢房熄了灯，眼里的紧张终于松了几分。

　　“父亲，”顾延亭依旧没有看向顾子清，而是看向夜空中闪烁的星子，继续道，“我不管您和柳子沾有什么恩怨，您有多么想要报仇雪恨，您不应利用孩儿。”

　　顾子清抬头，只能看到顾延亭被跳跃的灯火点亮的侧颜，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些陌生。

　　“自打孩儿出生，母亲便瘫痪在床，还患了哑疾，孩儿没法承欢膝下。”顾延亭说，只是目光从未看向顾子清，“幸好还有父亲，孩儿知道父亲一人经营偌大的百药堂不容易，当年受了无花谷的诬陷，忍辱负重才有今天，所以孩儿不敢怠慢，一直努力成为最好的人，努力钻研医术，想要为百草堂分忧；努力练习武功，想要为父亲分忧。”

　　顾延亭说到这儿，停顿了下来，原本没有一丝情感声音终于有了点波澜，但那竟然是哽咽。

　　顾子清一个字一个字的听着儿子的话，回忆的大门被强行打开，的确，这些年来，他一直执着于功名利禄，想着如何让百药堂发扬光大，想着如何让自己报仇雪恨，想着如何将柳子沾拉下位，想着怎样得到《杂症全记》......以至于忽略了努力着想要为自己分忧的儿子，这些年来，他甚至没有向眼前优秀的人倾注哪怕一丝父爱，他一直以为顾延亭是他当年的错误，没想到到头来，是他帮助自己实现夙愿，也是他让自己头一次察觉到了功名利禄以外重要的东西的存在。

　　“我知道你想要找芊芊，”顾延亭没有再讨论那个话题，也没有顾及顾子清的内疚，话锋一转，竟然让顾子清一顿，顾延亭继续道，“但是芊芊是无辜的，是我盲目的信任害的无花谷灭亡，我不会再让《杂症全记》落到到你手中。”

　　闻言，顾子清才想起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他是想到这里来找柳芊芊，逼问她《杂症全记》的下落，有了那本书，自己很快就能成为像柳子沾那样的旷世名医，受人敬仰，那是他一直想要的，到那个时候，柳子沾的一切，就都得是自己的了。

　　可是，如今看到这样的顾延亭，他竟然不知如何是好。他曾经因为顾延亭诗作不如他人而冷落他，曾因为他医术不精而责备他，也曾因为他武艺不强而责罚他......今天却只是因为他的一句话，自己却狠不下心来从他这里强行抢人。

　　“罢了！”顾子清长叹了一声，“这些年是父亲对不住你。”

　　“这些年是父亲对不住你，”这句话让顾延亭心中猛然一颤，这个人，再怎么不对，都是自己的父亲！

　　“延亭，我不会强行带走柳芊芊，但是，”顾子清眸光一狠，“你必须要找到《杂症全记》，否则，她不会在百药堂好过。”他还是威胁了顾延亭，他拼了大半辈子，就为一本《杂症全记》，眼看夙愿可了，他怎么能放弃？只是对自己唯一的儿子，他终究是愧疚了。

　　顾延亭也不出声，依旧看着满天的星子。顾子清摇摇头，轻叹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顾延亭将朝向星空的目光放下，看着顾子清离开的背影，那是他的父亲，纵使他知道他一直以来的夙愿，可他明白什么是江湖道义，什么是大义，他也可以分辨孰是孰非，他再做不出错事了。

　　“节玉！”顾延亭收回目光。

　　“公子，”节玉走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你说，在百药堂内，那里是父亲永远不会踏足的地方呢”

　　节玉想了想，却突然跪下，“公子，节玉不知当说不当说。”

　　“但说无妨。”顾延亭看到节玉反应，心中其实已经明了，那个地方，的确是父亲一直不曾去过的，想到这儿，他觉得左边胸口里的那个器官有一点疼。

　　“回公子，青竹苑。”节玉说完，“砰”的一声，将头磕在地板上。他自小跟着公子，公子经历的一切他怎么能不知道？那个父亲根本就是摆设，那个母亲又瘫痪在床，口不能言，公子除了能吃饱穿暖，跟街头没有爹娘疼爱的乞丐没什么不一样。顾夫人还好，她心里是喜欢公子的，是爱护公子的，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而之于堂主，与其说公子是他的儿子，还不如说是他最得力的手下。

　　“起来吧，”顾延亭的声音淡淡的，节玉知道公子累了，是心里面累了，“和我想到一起了，”顾延亭说，“明日偷偷让芊芊去陪伴母亲吧！”

　　“是。”节玉起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