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劫》只叶

11、第一卷 无数上一秒

　　“无花谷列位谷主在上，我柳子沾识人不清，忝列门墙，如今还让无花谷陷入险境，着实没有脸面再苟活于世，只能以死谢罪！”柳子沾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无花谷回响，顾延亭依旧默不作声，眸子里却写满震惊；韩因心中明白师父所想，不敢妄自阻拦；柳夫人怀抱着芊芊，含泪看着夫君，却无能为力；顾子清则轻蔑的看着眼前一幕，既然还有人知道《杂症全记》在哪，他柳子沾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柳子沾看着芊芊，“芊芊，爹爹对不住你。”他没有保护好她，为了整个无花谷他还要牺牲自己的女儿的安危，他不是个好父亲......

　　他在怀中掏出一颗白色的药丸，一口吞下，他仍旧满眼慈祥的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儿，慢慢的，慢慢的，眼前变得模糊，应声倒地，呼吸全无。

　　“师兄！”柳夫人哭的声嘶力竭，两行泪水好像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韩因实在不忍看到眼前的景象，心中却恨意滔天，握紧手中的剑，却只能别过脸。

　　许久，柳夫人好像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她收住泪水，对着昏迷的芊芊，语气温柔而又决绝：“芊芊，不要恨，你要好好活着。娘对不起你......”她放下女儿，一步步走到柳子沾身边，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刀尖上一般痛苦，无力，而又不可阻挡。她俯下身，用手临摹着柳子沾脸部的轮廓，刚毅，又温和，“师兄，等等我，我来陪你。”

　　闻言，韩因当即反应过来：“师娘不要！”

　　可是柳夫人怎么肯听，她吞下一颗和柳子沾一样的药丸，倒在了柳子沾的怀里。

　　韩因无能为力，心里的恨意好像奔腾的长江之水，久不平息，一泻千里。

　　“柳子沾还真是懦夫，”顾子清笑的轻松，当年的仇怨总算化开了一点，自己心里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顾子清！”目睹一切顾三上前道，“你这样做，会令天下人不齿！”

　　“放心，”顾子清老奸巨猾，阴狠而又轻松的笑着，“天下人不会知道这些的。他们只会只道姑苏顾家三房次子顾三借宿无花谷，与谷主柳子沾发生争执，下药毒死柳子沾夫妇，还狠心屠谷，”他阴险的目光看向顾三，一字一句地说：“最后畏罪自杀。”

　　顾三闻言眸子瞪得几乎成圆，他心中满是震惊与恨意：“顾子清，你当真是天下的败类！”

　　“哼！”听到顾三这样说自己，顾子清终于收起了那副让人憎恨的笑容，“从你写了那封家书开始，你就应该知道我留你不得！”

　　顾子清挥挥手，招来下属，看向昏迷不醒的芊芊：“把她带走，”然后顿了顿，“其余人，全部杀掉！”说罢，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从容淡定，仿佛身后这一片家破人亡的悲惨景象，与他无关。

　　昔日繁盛的无花谷，曾经一片祥和的无花谷，此时全都不复存在，只剩下满目的猩红，满眼的悲怆；空气里，再也不是淡淡的各种药草的香气，而是血腥味，是奔溃的味道。

　　黑衣人走到芊芊跟前，想要带走她，却被韩因一剑拦下：“想带走她，先问问我手中的箭同不同意！”心中的恨意全部汇聚在冰冷锋利的剑刃之上，鲜血欲流成河，韩因干净的白袍也染上了斑驳的血迹，甚至那张桃花般的俊颜，也受到了鲜血的污染。

　　无花谷中，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无数上一秒还鲜活的生命，下一秒就成了刀下亡魂。刀起刀落的一瞬间，不知多少夫妻天人永隔，也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妻离子散。

　　韩因此时早就没了昔日面带桃花，温暖如玉的样子，现在的他，周围是令人作呕的浓浓血腥味，他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好像沾上了鲜血，他就像地狱里来的修罗，杀红了眼。黑衣人将他与芊芊、顾三团团团围住，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送命。

　　顾三不懂武功，原本就狼狈的他此时更是惨不忍睹，他躲过刀光剑影靠近韩因：“敌人数目太多，以寡敌众不是办法，”他看着无花谷的惨景，将自己怀中的玉佩掏出来递给韩因，“这是顾家布庄账房的调动令牌。”然后，他面无表情的说：“今日，我顾三怕是要亡命于此，韩兄你身手了得，孤身一人没有累赘定能冲破突围。只有你活着，其他人才不算白死，到顾家庄找帮手，回来替我报仇。”他说的话里没有一丝畏惧，没有一丝后悔，只有坚定。

　　“那芊芊......”韩因不放心的往后看了一眼，那是他最后的牵挂了，他放心不下。

　　顾三并不回答他，而是转向已经麻木许久的顾延亭大声喊道：“顾延亭！如今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顾延亭回过神来，却并不理他。

　　“顾延亭！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照顾好柳姑娘！别让她受你那良心全泯的父亲折磨！”顾三朝着他喊。他可以看得出，顾延亭和顾子清不一样，老子是恶魔，儿子却是讲道义的君子。

　　顾延亭总算是肯搭理他了，“我定然会护芊芊周全！”毕竟，这是他唯一可以弥补她的了。他走上前，黑衣人自动为自家公子让出一条路，顾延亭走到芊芊身边，慢慢的，小心的抱起她，好像是在抱一块纯洁无暇而又价值连城的水晶，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嘴角甚至还有点点的笑意，“芊芊，我带你走，从今以后，我会护着你。”然后带着她，离开了这个让人伤心、愤恨、无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