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肉粽子蘸糖吃

8、钟情

　　式微为了躲避文姜跳下河后，内伤太重，终究还是晕了过去。

　　随着河水沉沉浮浮许久，竟然在一处水流平缓出被推到了岸边，没过多久便见她咳嗽了两声，悠悠转醒。

　　醒来的那瞬间有些恍惚，接着一阵剧痛似从五脏六腑之中升起，她只觉得喉头一甜，又咳出一口血来。

　　自她出生以来，此次怕是最危险狼狈的一次了。先不提手上的伤口，若不好好休息救治一下，怕就算自己有命，将来也是个废人了。而如今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又哪里去找个医生来为自己治伤？想必文姜也是断定自己必死无疑，才没有追上来。就算没有被河水淹死，一个武功低微，体力不济的受了内伤小姑娘在这荒野之中又如何生存？发热，饥寒，还是变成什么野兽的食物？这狠厉的心思加上那般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为做派，这样的人，倒是似曾相识。

　　式微轻笑一声，却又止不住的咳了起来。

　　而自己目前的状态，看来是没办法如愿进入武林盟了。

　　她挣扎着坐了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却又抑制不住的咳嗽两声。见暂时安全，慢慢从衣服中拿出一个小瓶来，将里面的两个小药丸倒了出来，想了想又放回去一颗。

　　此药虽然不能起死人，医白骨，但是对于解毒和内伤却有奇效。毕竟前路不明，以防万一还是先留下一颗罢。

　　丹药下肚，式微稍稍运气，待到腹中疼痛稍缓，终于能静下心来作一番思量。文姜那女人狠毒非常，也疯狂非常，却在平日里做出一副温柔无害的样子。若不是自己撞破她的行径，怕也不会被这般贸然下手。种种行为，加上她方才的自言自语，这女子怕是爱惨了兰之雎……

　　正这般想着，突然看到河中一坨深青色的人形物体被推上了岸。

　　本还猜测是否有倒霉蛋也糟了毒手，但是看着那身湿透了却熟悉的打扮和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你还活着吗，兰之雎？

　　式微上前探了探那人鼻息，虽然已经是出去多，入气少了，但好歹还是活的。

　　于是她连忙将他口中砂石抠出来，接着按着他的肚子让他吐了几口水，见他终于咳了几声，自己吐出些水来，却依然呼吸不顺，神志不清，再摸他的额头，又发现他发热的厉害。

　　式微连忙将剩下的那一粒药丸送入他口中，让他咽了下去。

　　她自己本身也是伤重未愈，这一番折腾下来，更觉得头晕目眩，全身发痛。现下却也只能守着这位大佛，望他快些醒来。

　　虽然她总有办法能安然无恙的回道封城，但是却没想到能在这般时候遇到奄奄一息的兰堂主，倒成了一段机缘。

　　如此这般，倒是有趣极了。

　　当简兮和粉衣少女终于寻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还昏迷着的兰之雎，和旁边满身湿透，瑟瑟发抖，手臂还受着伤的式微。

　　只是相比简兮那个还肿的面目全非的猪头脸，兰之雎此时已经消了肿，只是仍然热度不退，还没有清醒过来。

　　其实兰之雎被蛰之后原本比简兮还要严重些，还好及时服下那药丸，只要有人运功帮他完全激发药性，很快就会苏醒恢复。

　　简兮连忙上前，探了下他的脉便知已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又连忙运气，为他渡了些内力过去。他虽然武功不行，但是作为武林盟阁主，内力却多少还是有些的。

　　式微知道此时不便打扰他们，转头看着陌生的少女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文姜心心念念的兰堂主怎么同简兮一样狼狈不堪，这个少女又是何人，不过既然此人同简兮一同前来，想必此时也是敌非友。

　　少女也在打量这个小姑娘，这不是那日……

　　“请问能不能也帮我烘干衣服。”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开口了，指着简兮和兰之雎道，“像他们一样。”

　　在内力下兰之雎身上的衣服一点点变干，水气就这般蒸腾出来。从这边看去，整个兰之雎如同在冒烟一般，配着他身后为他疗伤的简兮那张猪头脸，少女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和式微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加上式微可爱知礼的小样子，极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加上她现下心情正好，虽然自誉不是什么好人，还是帮小女孩弄干了衣服。

　　式微这边到了谢，那边兰之雎已经清醒了过来。

　　他看到粉衣少女和式微似有些惊讶，待简兮凑到他面前询问时，那表情似乎直接是愣住了。

　　“简……阁主？”

　　简兮见他直接阁主都叫上了，没好气的抱怨：“你这是对救命恩人说话的语气吗？”

　　虽然这脸还是惨不忍睹，好歹这话是能说的清楚了。

　　噗嗤。

　　那边的粉衣少女又笑了，调侃道：“这话，真是似曾相识。”

　　“你们一个二个见着我都这个样子，”简兮苦哈哈的说，“真不知道我到底被蛰成了什么德行。”

　　“自然是被蛰成了猪头。”少女毫不留情的回答。

　　两人这番打趣下来，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你到底是何人？”

　　见两人相处还算融洽，兰之雎便知道此女并不是灭影发狂的始作俑者。然而没有些功夫自然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摆脱那些侍卫，她会出现在此必然也不是什么偶遇，甚至那时满身血渍出现在他们面前也未免太过巧合，不得不让人生疑。又见一旁的式微，更是不自觉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女知道自己这么一番折腾难免对方会怀疑自己，忙搬出早就想好的解释：“我叫桃之黛，我们在封城见过，你还记得嘛？”

　　说完还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兰之雎突然想起那日同简兮在茶馆看见的人群中的小姑娘：“原来是你。”

　　“你记得啊。”她竟十分欢喜，笑像个偷吃成功的小老鼠，开心又狡黠。

　　“哪日哪日？”简兮见他们竟然是认识的，不免有些好奇。毕竟在封城的时候，他同兰之雎大多时候都同进同出的，什么时这家伙认识了这么个陌生的小煞星？再看两人如今的对话反应，便知道怕是又是被兰之雎的好相貌搅乱心头春水的少女。虽然说一路过来，他觉得这个桃之黛简直是个不懂温柔为何物的小魔刹，但是相比文姜那种装模作样的，他反而更喜欢她这个直来直往个性。只是可惜啊……

　　他贼头贼脑的看着兰之雎皱眉，知道怕是又有好戏可看，顿时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待查看了式微的伤势，见无大碍，格外好心情的揉了揉她乱糟糟的脑袋。

　　“那日在茶楼下见着你，”果然，桃之黛完全没了和简兮一起寻人时候女霸王的样子，脸儿红红的表白道，“便……便对你一见倾心。”

　　“诶，你说小式微，怎么就没女子对我一见倾心呢。”简兮这个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在人家表衷肠的时候这么折腾，这性格，真的是恶劣极了。

　　不过他这话说的可是违心。虽然不及兰之雎，但是他这皮相缺也是一等一等的优秀，潇洒风流，称得上是“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盟里盟外，对他倾心的女子怕也是多如过江之卿。只是他这性子太不讨喜，行为时不时又疯疯癫癫极为荒唐，自然是比不上兰之雎的儒雅沉稳，仙人之姿。

　　被桃之黛狠狠的瞪了一眼，简兮耸耸肩老老实实闭嘴，想到即将出炉的破碎的少女心，他看桃之黛的眼神都多了些同情。

　　那眼神看的桃之黛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家中已有贤妻。”兰之雎看着她带着粼粼水光的双眸，心中竟然有丝恍惚，面上却依然是冷冷淡淡。他现在直裰上满是褶皱，头发没有发冠的束缚披散开来，和平日里那总是整整齐齐的样子已是大不同，而此时这句话却说出了一番郑重其事的味道。

　　桃之黛听他这么说，似乎愣了一下，却又摆摆手，笑盈盈的说：“那又何妨，我可以……”

　　“嘶！”简兮本来刚才就陪着式微坐在了地上，正想潇洒的撑着脸调侃两句，却不料碰到脸上伤口，惨叫一声。见众人都看向他，又轻咳一下，拿出竟然还在身上的扇子一展，试图挽回些自己玉树临风的形象。不料那扇子本来就沾了水，打开也是坑坑洼洼一片，上面原本的题字更是化成了一片一片乱七八糟的墨点，加上他那张脸，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他讪讪的把扇子收好，看着桃之黛胸有成竹的样子，倒是颇为惊讶。他同兰之雎差不多一同长大，像今日这般唐突表白亦是见过不少，甚至在兰之雎成婚之后依然不断有大胆的女子求爱示好，也难怪白华将他看的那么紧。只是这些女子却皆错付了情衷，这木头似真如仙人一般，不识男欢女爱。不过像是桃之黛这么大胆的，倒还真的是第一次见。毕竟魏国民风虽然颇为开放，男女大防也不像旧时那般保守，一些江湖侠女也多好爽直白，却也鲜少听说女子这般大大咧咧的……

　　况且他家中自有白华那母老虎坐镇，而魏国本就是一夫一妻的传统，桃之黛那句没说完的话要是真的说出来的，就显得下乘了。

　　毕竟她算是救了自己，简兮见自己那么一番折腾之后她还要开口，摇头晃脑的叹息一声，提醒道：“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桃之黛歪着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兰之雎却莫名有些恍惚。

　　只有式微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简兮见她这样，还以为自己洒脱（？）的样子镇住了她，谁料她用那轻轻软软的声音说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文姜会那么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