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肉粽子蘸糖吃

31、昴日天君

　　随着鄘柏舟和秦洧的离开，一盏茶前还热闹或者说混乱的二楼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此时程悦已经无暇继续方才的激动喜悦，她只是想捍卫自己来之不易的两情相悦。她倔强的咬着唇瞪简兮，像只紧张又张牙舞爪准备应敌的小猫。

　　在简兮方才那一刻的恍惚之后，式微第一次看到他“面无表情”的状态。只听他突然低笑一声，脸上却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了。

　　“看把你们吓的，”周围那胶着的安静就这么被他的调侃打散了，“柏舟也真是的，这脾气是越来越大。”

　　他又瞥了眼邶以归，三两步走到程悦面前，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怎么就看上了那个家伙，明明简阁主我就比他好很多嘛。”

　　程悦见他突然转换的态度有些迷糊，防备却是放下不少，被他这么一捏，连忙往邶以归那躲：“不要不要，我就喜欢邶大哥一个人。”

　　这么躲到邶以归旁边，还被温柔的摸了摸脑袋，程悦扯着他袖子的都顿了顿，抬头刚好撞上他带着笑意的眼，连忙又低下头，脸又红了起来。

　　这小妮子，怎么不见她前几日这么羞涩。

　　不过脸儿再红，也没放下拽着邶以归袖子的手。她“嘿嘿”低笑了两声，抬头迅速地看了邶以归一眼，那脸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大，脸虽然还是红红的，那怯怯的羞涩却退去了不少，眼睛更是亮的惊人，纵然如此，最夺目的还是她脸上那傻乎乎的笑容。

　　好好一个纯真可爱的娇憨女孩，怎么突然就成了傻子呢。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情”吧。

　　式微抿了抿杯中的酒，不知是因为酒意，或是程悦那傻不拉几的笑，连她都觉得心中熨帖了起来。

　　“啧啧，真可怜我这个形单影只的翩翩公子。”简兮这个不讨喜的家伙在这时候又插了进来，他笑嘻嘻地走到式微旁边，直接拿起一壶酒，就着酒壶喝了几口，调笑道，“要不小式微你也试试喜欢我……”

　　话音未落，就见汉广乔一柄眉尖刀横扫过来，他举扇堪堪躲过一击，却被酒壶里洒出来的桂花酿溅了一身：“我说你们今天，怎么都和吃了炮仗一般。”

　　汉广乔轻哼一声收了刀也不理他，末了还悄悄瞥了一眼一旁的式微。

　　“哦？”他这点小动作自然被简兮看的一清二楚，他笑的颇为促狭，最终却还是耸耸肩道，“不同你们闹了，我还是趁着夜色尚早，找个合心意的红颜知己才是，免得辜负这大好风月。”

　　说罢便随意挥了挥手转身下楼了。

　　或是衣服上沾着酒渍，或是别的什么，那本该依旧是一排风流的采花阁阁主，突然显得有些狼狈落寞起来。

　　大概是自己今日的桂花酿喝的多了些吧。

　　现下微醺的却不只有她而已，百里之外，临近封城有个小城，地方不大，却因其佳酿醉仙而闻名遐迩。

　　此时县城内最大的酒楼被人包了下来，包场的老板一头夺目的银发，那身红衣更是将他本就绝美的容貌衬的是妖艳异常。他身边两个同样着红衣的侍女细致的伺候着主子喝酒，样貌本也秀丽的她们，此时也沦为那人的陪衬。

　　这么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却是个男人，还是个极为厉害的男人。

　　突然他拿酒杯的手顿了顿，只见一粒小珠带着一道红光，飞云掣电向着门口而去。

　　只听一声短促的琴音，只见那飞驰而去的红珠前的空气中如同荡起来一泛微波，那粒珍珠大小的红珠在空气里胶着晃荡了一阵，便直直掉落在地上。

　　两名侍女见变故突生，连忙拔出腰间赤红匕首，万分防备地挡在桌前。

　　那红珠掉在地上滚了几转，停在了来人脚边。

　　进来的两人身着白色斗篷，虽遮住了他们样貌，从身形却能看出是一男一女。而方才那声琴音，正是从那男子托着的古琴发出。他出手拦住了弯腰似欲捡起那红珠的女子，果不其然，只见先前饮酒那人左手往后扬了扬，那红珠便又迅速被收回了他的手中。

　　那红珠被收回时候的速度并不比射出时慢许多，然而他玉指葱葱，丝毫未伤。他指尖捻了捻那粒小珠子，语气颇为倨傲：“不请自来也罢，这般藏头露尾的装扮，真是失礼至极。”

　　那女子闻言脱下了斗篷，露出一头美丽的金色卷发和一张五官深邃却精致的脸。微笑赔罪道：“只怪我太过想念天君大人，大老远从九藏山赶来，还来不及休息便拉着师父过来了。”

　　这吃酒的绝色男子正是那日文姜他们遇到的鬼金天君。

　　“哦？”他虽没接那女子的话，微微上扬的嘴角倒是看得出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任谁被一个漂亮的女人如此恭维，心情都不会有多坏的。

　　“我还没怪你差点伤了一一的手指，你反倒责问起我来了？”怕方才那红珠回去时候擦伤了徒弟手指，他仔细查看一阵才放下她的手，对着鬼金的语气却算不上好。

　　“哼，苏一言，你可好大的口气，”鬼金天君冷笑道，“且不说我下手自然知道轻重，若是真的伤了你的宝贝徒弟，你又能耐我如何？”

　　苏一言一言不发，只是从斗篷中冷冷看着鬼金，而鬼金身边的两个侍女见状连忙挡在桌前，隔断了他的视线，却在下一刻感到对方放出的内力威压，有些不支的发起抖来。

　　突然鬼金右手一转，之间一粒红珠便破空而来，苏一言头微侧躲过这一击，而他的斗篷却划出一条裂口来。

　　他顺势收了内力，放下兜帽，皱眉道：“若不是你这张无人可比的脸，我早就下手杀了你。”

　　鬼金虽然是银发，五官却更接近关内人，显得柔和一些，而苏一言却完全相反。他一头金发，眉目深邃，鼻梁高挺，是和中原人截然不同的样貌，却不显得丝毫粗犷，而是另一番的英俊挺拔。

　　“凭你？”这下换成鬼金乱放内力了。早些年在九藏山，也有不少将他面容同女子比较的人，而今这些人都已早早投胎去了。毕竟纵然他喜欢听别人的称赞，却也知道自己面貌过于阴柔，对这类的称赞从来都是讳忌至深。若不是熟悉眼前人，知道作为惯犯的他其实并无此意，怕早他就不是随便放些内力了。

　　“您二位嘴上闹闹，就别折腾我们这些小的了。”知道这两人闹不出什么，苏一一还是及时跑出来给二人铺好台阶下，“这一路风沙，现一一斗胆像天君讨杯酒水，要些饭菜。”

　　“哼，你养的好徒弟，倒是不客气。”话虽如此，他还是示意井木和轸水给二人加了碗筷。

　　待苏一言和苏一一入座，那条一直陪着鬼金的红蛇才慢悠悠的从鬼金袖口中探出小半个身子来，大概是感到了熟悉的气息，它看起来倒是一派悠闲。

　　“赤鳞，好久不见。”苏一一微笑着冲她打了个招呼，赤鳞吐了吐信子算是回应。

　　这时外面突然又走进来一个穿着白色兜帽的女子，只是相比之前二人，她身上的衣服略显脏乱一些。

　　“见过鬼金天君，天君万安。”她规规矩矩的下跪行礼，又禀报道，“昴日天君，马匹已经安顿好了。”

　　她声音清灵，十分动听，因下跪的姿势露出来的右手却少了食指，不禁让人觉得可惜。

　　“小依，真是劳烦你了，快来快来。”苏一一对她却是格外亲热，不待两个天君大人发话，她就兀自上前拉着女子上桌了。

　　“毕月地君，不可。”叫小依的女子却是十分为难，却见苏一言虽然皱了皱眉，却也未阻止。鬼金也是知道他们几人的关系，便让轸水又拿来一副碗筷来。

　　“怎么，舍得那些个高山流水，莺莺燕燕，终于要出九藏山来了？”鬼金开口道。

　　“音律之美，怎是能轻易参透的，出来多看些外面的风土美景，自然于我有益。”苏一言抬头，本是扫了他一眼，这一眼后却变成了打量。就这么被他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了一阵后，鬼金不悦地眯眼道：“你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手指一根一根的剁掉。”

　　苏一言闻言抿了一口酒，理直气壮的回道：“这么美丽的东西，焉有不看之理。”

　　“师父的老毛病，鬼金大人您这个天下无双的人就别和他计较了。”苏一一连忙劝道。

　　苏一言见她说完要自己动手夹菜，看了眼一旁还戴着兜帽的小依，语气颇为严厉：“不知道伺候地君用菜吗？”

　　小依颤抖了一下，连忙用左手去夹菜，却哆哆嗦嗦的半天都夹不起来。

　　“师父你别责怪小依啦。”苏一一忙打圆场，“小依还穿着兜帽，自然是行动不方便，我自己来就好了。”

　　而小依听她这么说，下意识的就要去解，却听苏一言冷哼一声：“别让我看到你的脸，倒尽胃口。”

　　小依似乎被人定住了一般，本就不灵巧的手僵住了。

　　“哼，”鬼金却十分厌恶他这般咄咄逼人的样子，冷哼道，“你这般颐指气使，真是让人不快。”

　　谁料苏一言闻言转头又盯着他看了一阵，摇头道：“虽然你也让人不快，但是的确是当世无人能及的美貌。”

　　语气算是温和坦荡，内容却让鬼金火冒三丈。他实在忍无可忍，甩手便掷出十几颗红珠，苏一言却是不慌不忙，将凳子推离桌子些许，取下古琴，右手从琴弦轻抚过，只听琴音阵阵，那些红珠便如同之前那颗一般，纷纷坠地，发出断断续续噼啪几声。

　　“你的‘鹑火’对我是没用的，鬼金。”苏一言缓缓地说，却似乎又来了兴致，指尖微动，就那么开始不发一言，自顾自的弹起琴来。

　　只是这次只是单纯的弹奏，并未再加上任何内力了。

　　鬼金天君恨的是咬牙切齿，然而苏一言的武功招式，虽然不是玄一教最强，却正如他所说，完克自己。

　　正当他恨得牙痒的时候，苏一言一边抚琴，一边漫不经心地对他道：“关内恐要生变，我劝你早日带烛光回九藏山，宵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