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肉粽子蘸糖吃

12、会合

　　“怎么？”看到程悦看着自己突然变得有些恍惚，邶以归不免有些担心地问到，“哪里不舒服吗？”

　　“啊？啊！没，没有……”自己竟然盯着一个人看傻了，还是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想到这里程悦连忙转头坐好，心下又羞又恼，脸也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见她这样，邶以归也未深究。这时在林中另一边的人突然大喊道：“邶副将，找到了一具马尸。”他连忙召齐众人循声而去，到达时看到约九丈外一棵巨树之前，被马蜂窝砸中的灭影的尸体，一小群马蜂围着尸体，而那棵树树干更是看得出被撞出来的凹痕。

　　邶以归示意众人停下，他独自下马又前行些许，发现在灭影伤口处，那些马蜂已经开始将露出来的马肉慢慢撕下，用前腿抱着肉块飞回巢中，他依稀记得很久之前他还跟着师傅的时候，小兰之雎也被蛰中马蜂蛰过，差点中毒而死。而此处只有这只马的尸体，却不见那两人同兰之雎的碧玉蹄，想必灭影撞树的时候，两人还是安全的，只希望他们莫在那时候就招惹了马蜂才好。

　　他思考片刻，便吩咐众人绕开马尸和马蜂，以此处为中心，分头向几个可能的方向去继续寻找。

　　而他走的这条路，便刚好是之前兰之雎他们躲避马蜂时候跑的那一条。果然过了一阵，他便看到前方一小块没有树木的空地，看着此处断崖和崖下激流，心中略有不安。若是二人真的被刚才那窝马蜂追赶跑到此处，倒是有可能干脆借着这河水摆脱的。只是若是逃跑途中不幸被蛰，简兮他是不知道，兰之雎怕是凶多吉少了。

　　却不知道到底两人是否真的落水，又或者还受限在这林中某处，而今之计只能兵分两路继续搜寻了。

　　他吩咐剩下的人继续在此处寻找，自己则独自带着程悦顺流而下，看能否看到些蛛丝马迹。

　　碰巧看地势，这条河会经过之前程悦提到的她姐姐离开的那片区域，这倒让他顺便送了这个颇为欣赏的小姑娘一个顺水人情。

　　小姑娘知道了之后果然感动不已，连连道谢。邶以归笑着摆摆手，看着她黑白分明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怀感激的看着他，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又把程悦弄了个大红脸。

　　程悦则突然对自己突然手足无措，心中犹豫不已：“现下微微姐姐，兰堂主和简阁主还下落不明，难道自己这是关心则乱，才会这般心跳加速？”

　　还未细想便听邶以归温和地问道：“你轻功可好？”

　　“啊？”她一时间不明白为何他这么问，下意识的点点头，见他手正指着下方那急湍似箭的河水，又连忙摇摇头。她的轻功可还没到踏浪而行的境界。

　　见她这迷糊的样子，邶以归无奈笑了笑，伸出一只手道：“那你可要抓紧我，免得一会掉进水里。”

　　程悦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老老实实的抓住对方了。

　　“一会记得跟着我，注意调息。”见小丫头懵懵的点头，他又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弹了下她脑崩，提醒道：“走了。”

　　只见他带着程悦往下一跃，却不似之前桃之黛那般直接飞去水面，而是顺着两边峭壁而行。这般游壁轻功，虽然不像踏浪那么精妙，却也需要些轻功底子，而相比水上漂，他们这样省了不少力气，也不耽误工夫。而邶以归顾忌程悦略微放慢了步子，一手又几乎是托着她，这让程悦轻松不少，却无形让他辛苦许多。

　　好在并没有多久两人便看到了前方的河岸，待两人落在河边，邶以归打趣道：“好在我平日里没荒废了练习，不然真的要在你面前出丑了。”

　　程悦听他这么说，又觉得是自己轻功笨拙，拖累了对方，只得低着头小声道谢。

　　她心思单纯，心里的那些惭愧和莫名的委屈几乎化成实质是写在脸上了，见她这样，邶以归无奈调侃道：“放心吧，你又不重，我没花多少力气。”

　　这才让小女孩脸上的表情又逐渐舒展开来。

　　这么随意聊了几句，两人便继续一边前行，一边叫着三人名字，盼着能在岸边有所发现或听到回应。两人顺着河流走了一阵，这一路除了河边的杂草碎木，和林中鸟□□错的叫声，二人可以说是一无所获。此时邶以归难免想起，若是击鼓现在没有负伤，这寻人怕是容易许多。

　　正想着，突然他便感到有几个人靠近，正要戒备，前方草丛中一阵窸窣声响起，接着一个穿着白衣满身褶皱的……猪头？突然钻了出来。而他后面跟着的则是同样狼狈但却依旧气质出尘面无表情的兰之雎，粉色衣服上染着晕开的血色的陌生少女，和少女扶着的一个气色虚弱，手臂受伤的小女孩。

　　“微微姐姐！”看清来人，程悦又喜又惊的跑了过去，小心查看她手上的伤势，问道：“你没事吧？怎么会伤成这样？”

　　式微冲她笑笑，轻声道：“我没事。”

　　程悦找遍了自己的口袋才想起最后那些伤药都用在那对师兄妹身上，脸上懊恼极了，嘟着嘴小声喃喃：“早知道多带些伤药的。”。式微看她这般样子，好笑的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没关系。”

　　兰之雎看到来人也有些吃惊，还是客气略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和邶以归并不算熟识，但是旁边这位可不一样。

　　果然，那个“猪头”不禁出口大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语气与其说是惊，更像是慌。他下意识的抬头挺胸，握住扇子的手微微举起放在胸前，还特意换了个擎扇的方式，若是平时必定是一番玉树临风的样子，奈何他……

　　听见旁边的桃之黛的笑声，他才想起他现在这番容貌打扮，竟然有些慌神，那握着扇子的手举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尴尬极了，脸上隐隐透出些懊恼来。

　　式微和程悦见过他荒唐耍赖的样子，也见过他一派风流的模样，这混世魔王这般惊慌狼狈，倒还是第一次，不禁对这个邶以归有些佩服起来（？）。

　　“……师弟？”邶以归也被他吓了一跳，实在是因为他无法把那个总是把自己打扮的和个纨绔子弟一样，在他面前小孔雀似得的师弟，和眼前这个落汤螃蟹般鼻青脸肿的人联系在一起。

　　谁料简兮竟然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炸毛道：“谁是你师弟！”

　　邶以归轻咳一声忍住笑，善解人意地不再去逗他，转头和兰之雎说：“兰堂主你们无事便好。”又看到旁边两个姑娘，见程悦的反应便知道那个受伤的是她的姐姐，另一个狂笑不已又是何人？

　　见他看过来，桃之黛止住笑，算是客气的抱拳道：“小女子桃之黛，被歹人追赶，偶遇他们。更是为你们兰堂主风采所倾倒……”

　　“胡言乱语。”兰之雎神色复杂，打断她的话。同邶以归道：“简阁主的马受惊发狂，又引到马蜂，我们二人不慎坠崖漂流至此。”

　　“原来如此，你们无事就好。”和他猜测的差不多，而既然兰之雎这么说了，他也不便再去细究，转而神色严肃道：“你们离开的时候，文姜他们和魔教打起来了。”

　　“魔教？”兰之雎眉头微皱，“他们……”

　　邶以归知道他是担心众人安慰，摇摇头：“只剩下文姜和新收的四个挂篮灯笼。”

　　文姜剑术他多少是知道的，加上她手边那几个侍卫，遇到一般魔教虽然不算游刃有余，但是全身而退却是不难的。

　　除非，他们遇到了魔教门主级别的人物……

　　果然，邶以归证实了他的猜测：“我赶到的时候，南山之门的鬼金天君已经断了文姜手筋。”

　　“叮铃”，那边程悦似乎不小心碰到了式微伤口，疼的她往旁边一侧仰，牵连着扶着式微的桃之黛也一个踉跄。

　　简兮似不经意瞥了她们一眼。正要开口，见邶以归正笑着看着他，他轻哼一声转头对兰之雎说：“怕我们那天遇到的，就是鬼金。”

　　兰之雎点点头，对邶以归解释道：“之前在封城，我们曾遭人试探，所用暗器便是红钉。”

　　“刚才还遇到了一只怪物一样的野兽，我看也不像是关内的东西。”简兮略作思索，补充道。说话时，依然是盯着兰之雎，故意不看那人，将自己的抵触表达的清清楚楚。邶以归听到野兽想起鬼金离开时候的那“咯咯”的吼叫声，心中有些怀疑，并没注意到简兮的小别扭。

　　三人都觉得这鬼金天君的试探和偷袭即莫名其妙，又毫无章法谋略可言，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耐人寻味，就怕会对方在暗中图谋策划些什么。

　　“事到如今，还是早些同其余的人会和，将这些事请禀报给盟主再做打算吧。”邶以归看着众人，提议道。

　　此时，桃之黛调皮的举起手晃了晃，说：“我就不同你们前去啦，还要继续忙着逃命呢~”

　　本来还有些怀疑她之前是否故意一路跟着的兰之雎听她这么说，心中对自己之前的怀疑有些愧疚，又夹杂着些说不清的失落，提议道：“你若无处可去，与我们同行也可。”

　　桃之黛刚才的话虽然被兰之雎打断，但邶以归曾也是上个白纸扇的徒弟，自然也是生的一颗玲珑心，略不世出。他多少猜到那女子队兰之雎有情，却不料兰之雎竟然一反常态。

　　“你不怕我今后都缠着你，把你从你夫人那抢了过去？”桃之黛听到他那番话，只觉得心中甜蜜无比，连忙笑嘻嘻的凑过去半真半假的问道。

　　“你……”兰之雎也发现自己的话不妥，又被这般调戏，现下竟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声音多少带了些恼怒。

　　“不气你啦~”没料到桃之黛竟还是拒绝了同行的提议，“你们已经一团乱，我就不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又冲着兰之雎抛去一个媚眼，略带娇羞地说：“等我这边安排妥当，自然会去寻你。”

　　言罢，运起轻功，很快那抹夹杂着血渍的粉红就消失在林中。

　　留下的这四个人中，三个心里都有各自的心思，只有程悦惊艳的看着桃之黛离去的声影羡慕的说：“她的轻功好厉害，又好漂亮。”

　　邶以归点点头，又补充道：“的确出色。她手腕上的铃铛在她几乎都没有发出声响，可见她身法非凡。”

　　式微十分虚弱，不适合赶路，程悦自己就是个单薄的小姑娘，还好武林中不怎么讲究男女大防，简兮便取代了桃之黛的位置，想扶着她一起走。谁料这一番折腾，简兮有带着伤，没走几步两个人差点一起扑倒在地上。

　　“小师弟，你这身子怎么越来越弱，连个小女娃都扶不住了。”见他这样，邶以归本是调侃一下他，怎料简兮却顿住不语，半晌冷笑一声，说：“自然是比不上你的。”

　　他一向习惯了这个师弟的冷脸子，也并没在意，见众人不适合继续前行，本来担心可能还在林中的鬼金，可考虑一番后还是发出信号，示意人已找到，召分散的众人来此处。

　　于是四人便有了些时间可以稍作休息。程悦在一旁殷勤极了，询问式微如何受伤又如何不见的；兰之雎和邶以归正说着武林盟之内的事情，简兮一张臭脸的坐在一边。

　　式微并不答话，过了不久，小姑娘便兴高采烈的开始说起之前激烈的打斗，说到同行众人的死，神色又黯淡难过起来。她摸了摸程悦的头表示安慰，抬头看到邶以归探过来的眼神。

　　这个人一身轻甲，脸上带着胡茬，似有些不修边幅，身形高大结实却并不会给人虎背熊腰的莽撞感，随不如兰之雎俊美绝尘，也比不上简兮风流不羁，却自有一番独特气质。只是他看上去笑容满面，眼神却锋利如刃，必然十分不好相与。不过现下，他看向程悦的神色，却是温和的。

　　他冲式微笑笑，转头便又同兰之雎探讨起来，时不时还故意捉弄一下旁边的简兮。

　　看到那个与平日大不相同的简阁主，式微回想到刚才他扶着自己时，在她手心写下的字。

　　“莫提文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