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青云志]恨君不似江楼月》黛絲

32、第三十二章、《赠礼》 三瞳看向江

　　雾林中，江月、林惊羽和陆雪琪都各自陷入了沉思，一片寂静。恰在此时，三瞳缓缓张开眼睛，似乎是终于从睡梦中醒转过来。

　　「三瞳，妳醒了？」江月率先注意到，随即把手中的水递过去，示意她喝一口。

　　「嗯。」三瞳却只是握住水瓶，并不打算喝的样子，她的眼神直勾勾地投向林陆二人的方向，欲言又止。

　　「三瞳姑娘是有甚么想说的吗？」林惊羽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目光。

　　「我有些事想跟江姐姐讨论一下，不知道两位可不可以给我们一点时间呢？」

　　「当然。那我跟师姐先到那边整理一下行装，妳们慢慢聊吧。」

　　想来她们是要谈一些外人不便知晓的族内事务吧——林惊羽和陆雪琪同时心想道。由于太过于确信江月是白族的人，所以二人对于三瞳这个略显突兀的要求都没有想太多，爽快地就走到另一边去。

　　「怎么了？」身为当事人的江月也有点迷茫。

　　「姐姐，手借我一下。」

　　虽然不明所以，但江月对三瞳还是十分信任的，因此没有多问便把左手伸了出去。

　　只见三瞳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张小纸片放在地上，然后又掏出一支小毛笔握在左手。这些都完成之后，她轻轻把自己的右手覆盖在江月的掌心之上，闭上了眼睛。

　　江月内心满是疑问，但她看三瞳一副屏气凝神的专注模样，又不知是否应该开口询问。正在她犹豫不决之时，三瞳突然睁开了眼睛。

　　「三瞳，妳怎么——」话语戛然而止，江月的嘴巴因惊讶而微张起来。

　　只见少女原本漆黑如墨的瞳仁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她虽然直视着江月的方向，但却像是浑然不觉般，目光呆滞，失去焦点。下一秒，她举起左手，唰唰唰地便在纸片上振笔疾书起来。奇异的是，她看上去不像是在有意识地行动，倒像是一条无形的丝线把她的手提了起来，操纵着她书写。

　　又过了一会儿，三瞳终于停止手上动作。几乎在同一瞬间，她的眼眸也回复了正常的颜色。

　　「三瞳，刚才那是……？」

　　三瞳只是默默把纸片递给江月，然后道：「这是我替姐姐卜的一卦。」

　　这个回答还是未能解开江月的疑惑：「可是妳怎么突然想到要帮我占卜了呢？」

　　三瞳看向江月，双目带有像是洞悉一切的澄澈：「那两位……是来找姐姐你们的吧？」

　　「……妳都猜到了？」

　　「在如此巧妙的时机，正魔两教的人同时出现在这里，想来他们要调查的『魔教动向』指的就是你们的事吧？」

　　江月虽不真的算是鬼王宗的人，但对于自己间接把外界纷争带到了白湖镇，她心中还是不由得升起一丝愧疚：「我们并无意把正魔的纷争带到白族的领地……但没错，我想他们是来找青龙和我的。」

　　三瞳摇摇头，脸上依然一片平和：「我们族的人对正魔两道都没有甚么偏见。在我看来，人心虽有善恶，身份却无分好坏。没有人一生下来就已经是好人或者是坏人，同样地，也没有人能够选择自己的出身……」她的目光游移至自己苍白如雪的双手，又缓缓续道：「——如果能选择的话，难道会有人想生为魔教，终日受人指指点点吗？」

　　江月不发一语，只是趋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都说妖生性狡猾多变、有违天道，可是小七就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来得纯真善良……外面的人又说魔教行事心狠手辣，可起码姐姐妳不是。便是青龙公子，也没有外界传言那么冷酷无情。」

　　一股暖意上涌，江月看向三瞳平静而真挚的眼神，内心既是感激，又是感慨。

　　——到头来，我们所有人都还没有一个小女孩看得透彻吗？

　　如果这世上每一个人都能这样想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再有所谓的「正魔纷争」了呢？

　　「你们之间的纷争不是我能插手的事……但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姐姐妳能安全。这一卦，就当是我送妳和青龙公子的礼物吧——希望它对你们之后的路能有所帮助。」

　　锦上添花不难，雪中送炭却绝非易事——这道理江月非常清楚。想来他们和白族的人只是萍水相逢、互惠互利的关系，三瞳却对他们抱有真切的关怀，又如何叫她不感动。便是警戒心重如江月，这一刻也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她轻轻抱了三瞳一下，说道：「谢谢妳。」

　　似乎是感受到江月的真情实意，三瞳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浅浅的微笑：「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语毕，她瞄了一眼林惊羽和陆雪琪，又再说道：「他们该等急了，我们走吧。」

　　「好。」

　　江月和三瞳一同站起身来，往林陆二人的方向走去。

　　「让你们久等了，我们已经聊完，可以走了。」

　　「嗯，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继续向前吧。」陆雪琪点点头。

　　「离白湖应该不远了，大家再坚持一下。」林惊羽微笑着说道，也许是为了活跃士气，他又补上一句：「得赶紧把事情解决才可以呢——我都快饿死了。离开这个鬼森林之后，我们大家都去吃一顿热腾腾的饭吧。」

　　林惊羽镇定从容的笑容彷佛带着安定人心的效果——其余三人虽不自觉，绷紧的心情却总算缓解了点。

　　说来倒有趣，青云年轻一辈的弟子中以陆雪琪实力最强、性格也最为稳重，但她生性冷傲、不假辞色，因此并非担当领袖的最佳人选。以前青云弟子结伴出行时，一向以灵活变通的张小凡为首，现如今张小凡不在，这担子自然就落在了林惊羽肩上。这一路上走来，众人虽然没表露出来，但心里头总是怀揣着些不安，尤其是年纪还小的三瞳和不熟悉环境的江月——林惊羽始终如一的沉着不可谓不是一支强心针。

　　看着走在前头的三人，江月心里突然有了一份念想——一个愿望：「大家……大家都要平安才好。」

　　从衣袖里掏出三瞳刚才给她的小纸片，江月此时终于认真看清了上头写的是甚么——

　　流落异乡虽为客，
　　长途却非一人行，
　　是敌非友铭于心，
　　影蔽月时祸降临。

　　纯黑的字小巧而秀丽，烙进了江月的眼瞳之中。分明毫无头绪——可也许是野性的直觉——她心里却蓦然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一直到后来的某一瞬间她才明白——

　　啊。原来说的是这个吗？

　　可是这一瞬间的她还不知道。

　　不知道一直潜藏身边、伺机就要把她呑噬掉的黑影。

　　这一瞬间的她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