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水》沧海鱼鳞

1、杳杳钟声晚初见 穆时咬着吐

　　该校不愧是市重点。
　　穆时今天刚入职，此时正由李主任带领着熟悉自己以后的工作坏境。这诺大的校园配备齐全，从外面的迎宾大道桂花道，到最里的教学楼万象楼，途经食堂稻香园，男女宿舍，还有篮球场，穆时和李主任以正常的步速也走了十分钟多。
　　“穆……穆老师。”李主任顿了顿，连忙改口。
　　身后的男子步伐顿了顿，轻轻应了一声，昂首露出了礼貌得体的笑容。
　　“什么事，李主任？”
　　李主任把她的眼镜一推，她年近四十，那双到三角眼彰显出她的刻薄与精明来。她翻了翻眼再次把穆时上下打量了一顿。
　　“我听钟校长讲，穆老师的就职经验很丰富，年纪轻轻就曾在大学担任教授可真让人钦佩啊。”
　　“哪里哪里。”客套话穆时还是要讲的，可直觉告诉他这客套话后藏的才是利刃。穆时把脚步配合着李主任慢了下来，干脆就停在了学校临江的花园后。
　　“可你瞧，每行都有每行的难处，大学教授不好干吧，我们中学老师也不太好干。”
　　“是啊。李主任一看就是把这行干得很出色了。”
　　李主任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摇摇头谦虚了一把，可当把她的倒三角眼一挑，话题又回到了让穆时头疼的问题上来了。
　　“穆老师放着好好的大学教授不干，来体验中学教师，我实在不太懂啊……”
　　这个嘛……
　　穆时想起那天就觉得人生还真是玄幻。宿醉使得第二天的自己失去了记忆——俗称“断片”，喝断片的自己隔天是被门外“哐哐哐”的敲门声惊醒的，打开门外就见了穆了了，这个向来果断的丫头一进门就把自己壁咚，然后一只手插着腰，一只手挥动着什么纸片一样，“哥哥，现在，立马，马上，now!”
　　“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什么，我连夜赶着飞机从c市过来接你啊。把那个什么大学教授的职位给我辞了，然后跟着我回c市当中学老师去。”
　　“好好的……”
　　“什么好好的啊？你当我也跟着你一起失忆了啊！昨晚喝醉了打电话给我，你可把那些糟心的事都跟我讲了。走，回c市，疗伤去！”
　　穆了了说着把那张纸往穆时胸前一拍，穆时低头一看。
　　一张从s市前往c市的机票。
　　回忆起自己来c市的前因后果，穆时非常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面对李主任的问题他只得把之前在钟校长前编造的理由再次说了遍，“你也知道我妹妹，了了，也在这个学校就职吧？父母现在老了，有些糊涂了，还是希望我们兄妹彼此有个照应。”
　　见李主任开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穆时赶紧先一步打断了人。
　　“那个，之前麻烦李主任了。我看前面就是教学楼了吧？我也自己熟悉熟悉学生的好，就不劳李主任陪同了。”

　　不劳李主任陪同的穆时，非常不负众望地迷了路。
　　穆了了刚结束班级的授课，就匆匆往外出去拦住方才就原地打转了几圈的穆时。
　　“哥，你干嘛呢。”
　　“……”迷路的事情怎么都不太好说出口啊。
　　“哥，再问一遍，你在外面干嘛呢？刚才我讲到阅读理解第一篇的时候第一次在窗外看到你，第二次看到你的时候我正准备开始讲完形填空，最后一次看到你讲到了七选五。”
　　“熟悉熟悉工作环境。”穆时别过了脸去看天看地，就是不去看妹妹那副哭笑不得的脸。
　　“得，我看八成是迷路了吧。”
　　知兄莫如妹啊，穆时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赶忙咳嗽起来当作留自己一分薄面的潜台词。
　　“几班？”
　　“高二特快班。”
　　穆了了听到后，有些不自然地打了个顿，但很快就接着把话给重新接上了。“真不愧是哥哥呀，一来就接这种班级。”
　　你还不是？穆时早就瞧见妹妹刚才急着出来的教室挂着高三特快班的门牌子。
　　穆家的兄妹属于从小父母就不焦心的类型，小时候家里专门腾出一面墙来张贴摆放兄长穆时的各类奖状，而穆了了记事时起，就是自己的同学一副快哭的脸把自己拉着求着穆了了跟哥哥讲一下能不能不要这么优秀。穆了了啼笑皆非，优秀是一种习惯，怎能说停就停的呢？
　　同学的原话是，“我天，你哥又被我妈我爸当做别人家的孩子来教训我了，你能不能让你哥哥稍微低调点啊”。
　　而穆了了当时的回话是，“放心，你爸你妈很快就不会再谈论我哥了”。
　　穆姐谁啊？那是说一顶百说到做到的，于是真的很快那位同学的爸妈就不再谈论穆时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了。穆家又腾出了另一面墙来陈列穆了了的奖状——了了作为了那对父母新的别人家的孩子。
　　于是穆时只把妹妹的停顿当做从小人的不甘心，没做他想。
　　“好妹妹，就带带路吧。”
　　“好吧好吧。”
　　见人答应，穆时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了了的恶魔角又冒了出来。
　　“一顿意大利菜。”
　　这丫头，够狠的。
　　“我的接风宴怎么着也该你请我才是啊……”
　　穆了了转身作势要走回她的班上去。
　　“好吧，一顿就一顿。我请。”

　　穆时到达班级可谓是不易，他和穆了了终于站在了高二特快班的门口，呼吸着c市的纯净空气。
　　了了潇洒地把人丢下，挥了挥手。她踩着自己的高跟终于走远，然后走在拐角时想起什么顿了身形，“别忘了，请我吃意大利菜哟！”
　　走廊里的学生一下子都停住了，纷纷朝这里探头探脑。穆老师，大家都认识啊，全校出了名的美女老师，那如今这荣幸受邀的男士又是谁呢？很快，洗洗簌簌的讨论声就起来了。
　　这些讨论声传进了穆时的耳朵，就算从小被夸到大，穆时还是不太习惯被拿来讨论，这下很快就红了耳根。
　　“好啦好啦，知道了。我很乐意为美女买单哟。”
　　反将一军，穆时如愿地看见穆了了的脚下一歪，勉强稳住的身形。
　　他收起自己的笑容，转身却发现门正巧就被推开。
　　走出来的人个子不高，明显的学生模样。
　　上课的铃声响起，穆时皱眉心想这铃声还真是俗气得不能再标准。仗着身高优势伸手拦住了准备出门的人，那人轻轻“啧”了一声，然后挑眉。
　　“同学，已经上课了哦。有什么事下课再去吧。”
　　“我知道上课了。”那人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反而就站着，他从容不迫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丝毫没有面对老师应有的怯场。反倒是他一边的小跟班有些怕了，拉了拉人的衣服。
　　原来特快班也有这种小霸王？
　　穆时侧过目光观察起这小霸王来，人长得挺俊俏的，现在他为了增长气焰把背挺得很直，倒是与自己差不了多少。
　　不想碰硬钉子。穆时便收了手，环臂靠在了门边，而旁边的位置留得不多不少，表示来去任意。
　　小霸王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眉毛，见新来的老师还是那副微笑的表情，狠下心把嘴一抿就出了门。
　　跟班在后面很无措地朝穆时说了声抱歉，便急匆匆地也跟了上去。
　　反正不着急。穆时拍了拍手，让那些看得目瞪口呆的人回神，然后几步走到讲台写下自己的名字。
　　“穆时，你们的老师。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穆了了说坑就坑，坑起哥来毫不手软。
　　穆时见人把优雅地牛排切成块，然后咀嚼完毕，空出那张嘴来关心关心自己哥哥的上课第一天。
　　穆时咬着自己的吐司思考道，“挺好的，就是有人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