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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明月当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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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华微梨在这里?”
厉衿雅伸出手,手心中的金光母符渐渐显现出来,光芒闪烁着昭示着子符就在不远的地方。
“杨大夫,快去看看我的孩子吧!”有名中年妇女慌慌张张地跑来,敲开了杨大夫的门,就拉着杨大夫边走边说,她家孩子忽然之间哭闹不止,怎么哄也哄不住,现在已经哭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杨大夫拉开中年妇女拽他的手,转身回了屋,中年妇女先是一怔,脸上焦虑与窘迫交杂在一起。
不消片刻,杨大夫就挎着药箱出来,冷漠地也不看妇女一眼,便自顾自地往中年妇女家走去。
中年妇女重重叹了一声,就快步跟上去了。
华微梨似乎十分喜欢小孩子。万酒衣想也不想,将手覆上厉衿雅的手心,一边拽着他跟上杨大夫和中年妇女,一边回头朝齐宁宁道:“你先去李老汉家等我们,我们去找华微梨。”
“又丢下我。”齐宁宁埋怨道,转头看着不明所以的李老汉,两厢无语。
万酒衣拉着厉衿雅走得飞快,一心着急只想着赶快找到华微梨,但厉衿雅在身后如此沉默,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果然冷不丁听到厉衿雅凉凉道:“夫人真是冰雪聪明,知道华微梨就在那哭闹的孩童家。”
万酒衣心里咯噔一下,的确,关于华微梨的某些秘密,只有她与厉衿雅两个人才知道。她回眸一笑,用手指挑逗地挠了挠厉衿雅的手心,笑道:“因为我与琼华君心心相通呀。”
“你我是夫妻,自然同心。”厉衿雅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万酒衣转过头,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还同心呢,你亲爱的夫人都不愿意回来。
两人来到妇女家门前,看着杨大夫与妇女进了屋。
厉衿雅与万酒衣绕到屋侧,华微梨正如鬼魅般,苍白着脸,直直地立在窗边,双目仍然是闭着,但因为听到孩童的哭声,嘴边挂着一丝诡异的极不和谐的笑,好像被谁生生扯出来的一样。
万酒衣望一眼身旁的厉衿雅,见他没有动手的意思,她暗暗动了动手指,手指间血光涌现,而华微梨一动不动。
果然,即便是邪修,除了拘魂人之外,都驱不动没有灵的尸煞。
华微梨身形一闪,又像那晚一样不见了踪影。
万酒衣望一眼将暗的天色,按住正欲追上的厉衿雅,谨慎道:“琼华君,你有没有觉得,拘魂人在利用华微梨,故意吸引我们的注意,前方也许会有陷阱。”
也许是风云变色的邪阵,也许是炼出的更难对付的邪煞之物,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况且天也快黑了。”
阳衰阴起,夜晚正是邪煞之物肆意的大好时辰。
厉衿雅侧耳认真听着,末了轻描淡写道:“有我在,无妨。”
万酒衣望着厉衿雅追寻华微梨而去的背影,唉声叹气乖乖跟了过去,暗自嘀咕着:“我很欣赏你的自信,真的。”
两人循着踪迹上了灯笼山,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黑幕罩着整座山,万酒衣发现周围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其实她不怕,自从做了邪修,什么境况她没遇到过。
她不在意地看向前方,厉衿雅身后负着的往生弓,此刻在夜色中发出淡淡的光一闪一闪,她曾经的催命符,就像它的主人,好像天地间独得的一抹光华,看得见握不住。
万酒衣忍不住想摸上一摸。
谁知道刚伸出手,就见厉衿雅转过身来,顺便燃起一道照明符,符火映照出厉衿雅如白瓷沉静的脸,他轻声开口道:“夫人,专心。”
万酒衣不喜厉衿雅总是正儿八经的脸,又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琼华君,专心什么呀?专心看你吗?”
她走近,拉近二人距离,笑靥如花地仰着脸,道:“我看着呢。”
她一万个乐意看到厉衿雅的脸上出现些不寻常的神情,然而通常的结果都是失败,不过不妨碍她的信心,她可以越挫越勇,日常调戏信手拈来,颇有些厚颜无耻。
但有时候,情况不在掌控内。
厉衿雅微微俯下身,好像要哄小姑娘一般的耐心姿态,连额头都快贴着额头了,才问道:“夫人看够了?”
万酒衣觉得那双眸子如果是一潭湖水,那她在湖边肯定一个猛扎就下去了,而且姿势急不可耐,极为不雅观。她呼吸困难,心脏也不受控制地要跳出来,心中只道坏了,一向正人君子的琼华君好像被她带得也有些厚颜无耻了。
“没看够。”万酒衣不服地挺胸,比比谁更无耻。
“那从明日开始,夫人多看着我一个人,莫看别人了。”厉衿雅好整以暇地直起身,令万酒衣平添一丝挫败感。
她深吸一口气,从方才起就一直有煞气萦绕不散,往生弓也灵光闪烁着示警,万酒衣不禁悠悠道:“可是现在,却有别人看着我们,我倒很想看看他是谁。”
“嗯。”厉衿雅会意地点点头,他一手召出母符,一手拈指画着咒诀,只见原本在子母符间一根无形红线,此刻渐渐显露。
红线在咒诀之下,要收回子符所在,两人都感到越加强烈的煞气在逼近。万酒衣往左看,就看见了华微梨被红线强制牵引,挣扎不开的身影。
她迅速飞身前去,左手扬起,在华微梨眉心处画了个神目符,便迅速透过华微梨的视野,来到了一处幽暗的房室,万酒衣仔细打量,这房室的摆设似曾相识,她在哪里见过。
陡然想起,这房间几乎是与华微梨当年在南星所居之处一模一样。
华微梨的那缕残魂几近透明,不言不语,静静地坐在床榻边。
有个男人进来了,着一身黑衣,束腰箭袖,他走到华微梨面前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男人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伸出手来,华微梨只是一抹残魂,他无法接触到,只是隔空抚上华微梨的脸庞。
黑衣男人背着光,看不清全脸长什么模样,只瞧见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洞察的笑,嘴唇微动,万酒衣看的心中一惊,努力分辨口型似乎是:“神目符?”
黑衣男人拈诀扬手,万酒衣只觉得眼前强烈的白光一闪,她眼睛痛楚难当,神目符早被破除得干干净净。
不好,拘魂人恐怕连子母符也会消解掉,那华微梨就难以控制住了。万酒衣听音辨位,伸手想抓住华微梨,不想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心,想也知道是厉衿雅。
煞气一瞬消失无踪,明显华微梨已经在拘魂人的驱使之下,迅速逃离了这里。
厉衿雅扶着她,道:“子母符已破。”
万酒衣闭着还在作痛的双眼,脸上有些愧疚,忍不住自责:“若不是我用神目符打草惊蛇,也许这子母符也不会被破。”
厉衿雅沉默一阵,才沉声道:“夫人是不该用神目符,否则也不用受几个时辰的眼盲之苦。”
原以为厉衿雅当真是要怪她,却没想到厉衿雅却是在不忍心她受些痛苦,字字关切。
若使神目符,符咒遭别人所破的话,那施符人会被符咒反噬,暂时失明三个时辰。万酒衣知道会有点小风险,不过厉衿雅在,她失明一会儿也没什么好怕的。
况且这回不亏,她大概猜到了那个拘魂人是谁,但她思量一番,并不打算告诉厉衿雅。
万酒衣双目看不见,为免麻烦,两人打算明日清晨再下山。
厉衿雅找到了一个山洞,生起柴火,扶着万酒衣在火堆边坐下,不发一言。沉闷的空气中,只听见树枝噼里啪啦烧着的声音。
不知为何,万酒衣总觉得,这火也在厉衿雅的心里烧。
她往厉衿雅那边挪了挪,笑嘻嘻开着玩笑:“琼华君,方才还说要多看着你呢,你看我现在,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还疼吗?”厉衿雅不理会她的玩笑,伸手把她拉近些,然后手指抚上万酒衣的眼睛摩挲着。
轻柔的触感令万酒衣不禁收敛了些笑意,认真地任厉衿雅细细检查她的眼睛,她感到有清凉的溪水润过双眼,微微一笑道:“不疼。明早上就好啦。”
“嗯。”厉衿雅放下手,闷闷地应了一声。
火似乎没有烧完。万酒衣轻咳两声,成功吸引厉衿雅注意之后,放柔声音,诗意地吟道:“明月当空,星辰繁烁,琼华君不要虚度良宵呀。”
“你现在眼睛是看不见的,夫人。”
“我看不见,但我猜明月就在我们头顶,圆圆的像个饼,星辰像饼上洒下的白芝麻。”
“我们身处山洞中,夫人。”
“那你去山洞外替我看看。”
万酒衣大言不惭,厉衿雅默默盯着她一会儿,叹道:“你可真了不得,夫人。”
等厉衿雅走出山洞,万酒衣取出腰上系着的酒囊,快速地抿了一口糯米酒在口中含着,她眼里都跳跃着闪烁的笑意,嘿嘿良宵可不能虚度,又到办正事儿的时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