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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拘魂尸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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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聚在屋内,气氛冷冷淡淡。
厉晏旸一进门,发现屋内是南星白首峰一脉的万诵雪和她的两个小徒,脸上先是几分惊讶,而后便面无表情地离得甚远在一旁坐下。
万诵雪没什么好脸色地转过头,白商徵与阿音不解,向来是待人温和有礼的师傅竟然也会有冷脸相对的时候。
万酒衣自然是知道,东莱之围厉家为主导,厉晏旸也参与其中,他的参与虽不是导致修真万氏灭族最直接的原因,但灭族之仇刻骨铭心,那一日,每个站在那里的人,和每张冷漠的脸,都刻在了脑海里。
她看了看厉衿雅,他那日并未参与其中,可惜来得迟了,只来得及救她一人,履行婚约把她带回了厉府。
所以万诵雪待厉衿雅的态度还算平和,她将眼神移到万酒衣身上,似是觉得他俩是一对天成眷侣。想到五年前自绝而亡的万酒衣,她脸上又不免浮现几丝悲伤。
看着面前黯然神伤的万姑姑,万酒衣本欲与万姑姑多叙几句宽慰之语,但一旁厉晏旸目光灼灼,死死盯着她的一言一行,她便只能敛了眼中的关切,压下满腹的亲近之情。
白商徵原本怀疑万酒衣是邪修,此刻见她原是琼华君的夫人,只道万万不可能。他为之前的误解而感到惭愧,但见万酒衣冲他扬起一抹明亮的笑容,便也心中释然。
而后,与阿音一同,一脸崇拜地望向了静坐闭目的厉衿雅。
好歹也是她帮忙解决云来镇的事情,厉衿雅一来,反而后来居上,牢牢占据两位小师弟的心。
万酒衣撇撇嘴,坐到厉衿雅身边,懒懒以手肘撑着下巴,微眯着眼,盯着厉衿雅闭目修炼。
齐宁宁见万酒衣与厉衿雅离得近,知道二人夫妻身份之后压根不想说话,在万酒衣对面而坐,盯着手心的伤生闷气。
“你手心的伤怎么没有治?”万酒衣这才注意到齐宁宁一脸不快,关切问道。
齐宁宁闷闷不乐:“小伤而已。”
“哦。”万酒衣点点头,便继续将视线转移到厉衿雅身上,彻底无视了齐宁宁的存在。
哦?齐宁宁愤愤想,他为她拼了命受了伤她就一句“哦”?!他一双眼睛充满怒意,上上下下朝厉衿雅飞了无数个眼刀子,狠狠一拂袖,便夺门而出。
厉衿雅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朝万酒衣道:“夫人,你伤了他的心。”
“我不伤他的心,可就要伤你的心啦。”万酒衣说话句尾总会有轻微的上扬,令人听着心情跟着愉悦起来,这次更是往里掺了蜜糖一般,声音黏腻道:“我怎么舍得伤我们琼华君的心呢?”
甜到屋内其他人都觉得身上需要浇点醋。
“夫人,诸位都在这里,这样似乎并不太好。”
原来你们还知道。屋内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想,都在庆幸齐宁宁早早跑出去。
“人生在世,该随心几次才活得自在,若总要看别人的脸色,哭不敢哭,笑不敢笑,岂不是更加出丑?”
厉衿雅移开目光,复又阖上双眼,仍是波澜不惊地开口:“夫人教诲得是。”
厉晏旸满脸嫌弃地挪远了些。
万酒衣见厉晏旸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刻意挤兑道:“况且这里,都是自家人。你说是不是呀,小叔子。”
厉晏旸心中惊得一跳,恍然发觉这一幕与五年前竟然是如此的相似。他嘴角诡异地勾起,笑着问:“自家人?万峰主与你也是自家人吗?”
又在试探。
“那万峰主与你可是自家人吗?若不是,与我自然也不是。”万酒衣明明在笑,但神色却异常冰冷,眼底的寒意化也化不开。
厉晏旸知她是借东莱之围他厉府与万家的恩怨在挑事,心中甚是恼火,偏头瞧见万诵雪一脸恨意地盯着他,正欲发作,忽闻屋外齐宁宁的呼声:“救命,有鬼啊!”
百鬼都已超度,夜啼郎也被诛灭,还有哪方的鬼?
万酒衣怀着心中疑惑,与众人一同出屋察看。
齐宁宁被身后的“鬼”拎着后脖子,手忙脚乱地扑腾,却始终挣脱不开。他感受到身后那“鬼”身上散发的寒意,好似一块千年寒冰,但奇怪的它是与之前所见的百鬼并不相同,因为它的肢体不但不僵硬,还很灵活柔软。
另一不同之处是这“鬼”周遭还萦绕着消散不去的黑雾,那黑雾猝不及防被他吸了几口,呛得他喉咙发痒,咳个不停,连呼救声也发不出来了。
而众人见到那所谓的“鬼”时,霎时变了脸色。
万诵雪满面惊惧之色,那双经历过世事的眼里此刻充满不可置信,她低声喃喃道:“是华微梨……”
“鬼”挟着齐宁宁往前走着,五官即便掩在黑雾之后,却也逐渐清晰。
原是个女子,双目紧紧闭着,一张姣好的鹅蛋脸,可惜面色死白,唇丰形美,但却是晦暗淤紫色。唯有一双峨眉,似三月柳叶,甚是纤细秀美如生前,可以想见她若是活着,该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子。
万酒衣看向厉衿雅,见他神色不明,心知他应是忆起了那段他们曾共同经历的生死劫难,而那场劫难,皆因华微梨而起。
华微梨是出自南星仙山的第一个邪修。
万酒衣是第二个。她从前懵然无知,但事情真应在自己身上时,方知是何滋味。如今看到华微梨,更是多了好几分因感同身受而起的同情之意。
“当年她已经被诛心碎魂了,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万诵雪朝着厉衿雅道,毕竟经历当年之事的人,现在除了她自己,可商量的也只有厉衿雅。
从未见师傅这般惊疑不定,白商徵与阿音无措地看向厉衿雅。
厉衿雅皱眉道:“唯一一种可能,有人藏起了一缕残魂,并将尸体炼养成煞。”
“煞?”阿音脸色陡然一白,像是害怕得紧,追问道:“煞会如何?”
厉晏旸不想听他们啰嗦,登时使出了缠霜,华微梨也不躲,缠霜一下抽在华微梨擒着齐宁宁的手上,周遭黑雾因这一抽也散了些。
华微梨面无表情手一松,将齐宁宁扔在了地上。
齐宁宁倒是反应快,迅速跑回来,躲在万诵雪等人身后,脸上还是惊魂未定的慌张。
“以尸作万鬼道场,万鬼以血肉为食,互相厮杀殆尽。血肉耗光,万鬼皆亡,唯煞气填做血肉充斥于尸身。煞无谓喜悲,无谓生死,只听饲养残魂之人的命令。”
厉衿雅一众看向华微梨垂下的手,被缠霜抽得皮开肉绽,然而一滴血也不见,只有腾腾的黑雾从伤处散出来。
不多时,那伤口便恢复如初。
“我偏不信,打烂了难不成还能长回来!”厉晏旸见缠霜对华微梨毫无作用,不禁暴怒着便要上前。
万酒衣拦住他,疑虑道:“我觉得她似乎没有敌意,她放了齐宁宁。”
厉晏旸拿眼角睨着她,不无讥讽道:“她也算你的前辈,你当然看不出敌意。”
万酒衣懒得理会他。
“我……我也觉得,她不像要伤害我们。”阿音面上有几分不忍,小声嗫嚅道,见白商徵立刻给了他一个不赞同的眼神,似在责他又犯了心软的毛病,登时委屈地垂了眼,偏过头去。
万酒衣摸摸阿音的头,向厉晏旸分析道:“寻不到那缕残魂,即便你把煞身打烂,也是白费功夫。况且,饲魂人不会允许煞身有损的,华微梨更像……”
“残魂意识的觉醒。”
厉衿雅清冷的声音随着凉凉夜风飘渺无踪,但众人都听得真切,心里却更糊涂。
他移动身形,如一道月华至华微梨身边,一只手拈了咒诀限制住华微梨,然后俯身在华微梨耳边低语了几句。
阿音好奇地问道:“琼华君在说什么?”
“他想助残魂更进一步地醒过来。”万酒衣笃定道,她大概猜到了厉衿雅言语的内容。
她想接近我们,我们中定有她想不顾一切靠近的人,甚至枉顾饲魂人的命令。万酒衣望了望厉衿雅沉静如水的侧脸,而后将眼神落在了厉衿雅身后的往生弓上,目光幽幽似有深意。
“我之前受夜啼郎所困之前,便见过她一面。想不到,竟然真的是她。”虽然华微梨乃是掌门收养,拜在掌门门下,但万诵雪也算看着她长大,从一个瘦弱不堪的小丫头长成豆蔻年华的二八少女。
谁承想,华微梨偷偷堕入邪道,掌门失望之余,却仍是不忍诛她,只逐她出山。
但华微梨被逐出山门后邪心太盛,反被邪灵所控,到处以生魂为食,无论是修士还是普通人,通通死于非命,且死状惨烈。所过之处即便当日云清气爽,夜里也煞气蔽月,众星晦暗。
后这场暗月之祸,终为南星所平。
万诵雪可怜这华微梨,生前为邪灵所控,死后一缕残魂也被利用,连尸身都炼成了煞,深深叹了口气,道:“琼华君,你跟阿酒当年年岁虽小,暗月之祸也被连累其中,你知道,华微梨与阿酒一样,也是个可怜人。”
白商徵与阿音疑惑地看向万酒衣。
万酒衣一脸“干我何事”的无奈,摆摆手道:“此酒非彼九,不是我。”
此举又招来厉晏旸意味深长的一声冷笑,厉晏旸最见不得这些拖拖拉拉纠缠不断的所谓情谊,不屑道:“诸位真是仁慈,这是要放了她?”
厉晏旸认为厉衿雅制住华微梨却不动手,定将华微梨与万酒衣等同,心有不忍所以才迟迟不祭出往生弓,恼怒至极,忍不住厉声质问:“厉衿雅,你要放了她?!”
忽然,华微梨身形一动,厉衿雅往后退了一步,趁众人尚未来得及有所动作,由着华微梨身形一闪,没入夜幕之中。
厉晏旸不甘,带着两个方士便继续前往追寻华微梨的踪迹。他总觉得,这一切,都与他父乘明尊的失踪有关。
待众人散去,厉衿雅却不动,他望着天际的弯月,轻声道:“今夜,月是明的。”
“那一夜,月应该也很明。”万酒衣站到厉衿雅身边,见那双眸似将皎皎月色也纳入其中,感触道:“听闻琼华君幼时便以一箭肃清万鬼,消暗月之祸,可是真的?”
“阿酒也在。”厉衿雅答非所问,简单的四个字,却难得地带着一股怅然不舍的情绪。好像他并非身处现在,而是回到了那一年,他与万酒衣生死倚靠的那一夜。
暗月之祸,对于所有人都是不愿提起的死寂回忆,然而对于他而言,却是胜过万千琼花盛开的盎然生机。
“你知不知道,在一个女人面前提起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是大忌。我会吃醋的。”万酒衣指指自己,见厉衿雅惊醒般侧过头,眼中似有浓雾,只迷离不清地瞧着她,愈发觉得此景难得有趣,乖张地凑前来道:“不信?你可以闻闻,很酸。”
厉衿雅眨了下眼,双眸便恢复澄澈,他摇头道:“夫人不必如此。阿酒她一直不待见我……后来,宁死也不肯与我成婚。她是,很不喜欢我的。”
……
不给万酒衣任何说话的机会,厉衿雅便迅速转身离开,万酒衣直愣愣呆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谁说的?”
“我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