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杰克·斯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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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哦——瞧我发现了什么？”
正值正午，阳光灼热。浅米色的沙滩上涌来一波波的海浪，身形瘦弱的人影陷进沙堆里动也不动，宛如死物。雪白的浪花在礁石上撞得粉碎，又层层叠叠地冲刷那深蓝色的鱼尾——它偶尔的颤动吸引了杰克的视线。
杰克·斯派洛见到了一条搁浅的人鱼。
杰克·斯派洛，年仅十岁的小捣蛋鬼，缩在礁石后，好奇地探出脑袋侦查，任由哗啦啦的海浪浇得他浑身湿漉漉的。
哦，它看起来真小，小得跟他差不多……
男孩心想。
至少，跟爸爸比起来，娇小的人鱼似乎安全多了。
杰克想起自家老爸面色冷淡、漫不经心地拨弄吉他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还有什么能比那更糟糕了的吗？
他踮着脚尖走近了一点，顿了顿，又近了一点，最终蹲在了人鱼身边。
“一条……哦不，半条鱼？濒死的？”他自言自语：“这算濒死吗？算吧？好歹也是半条鱼？我一直以为美人鱼只是童话故事……”
黑发紧贴在人鱼瘦削的背脊上。它皮肤白皙，骨骼纤细，蝴蝶骨分明地显露出瘦弱的弧度。那条将它与人类划出界限的鱼尾被淹没在海水中，密密麻麻的鳞片分布整齐，却怏哒哒的。唯有银白的……唔，类似于鱼鳍一样的玩意儿，如纱一般在水中起伏。
这看上去太奇妙了。那是鳍？还是纱？那个半透明的东西在人鱼的胯侧摇摇晃晃的。
杰克仔细地打量了一眼人鱼埋进沙里毫无动静的脸，终于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又摸了摸。
人鱼猛地颤抖了一下，吓得男孩立刻收手往后退了几步。
感觉是鳍？啊啊啊，要醒了吗！？
人鱼全身都颤动着，手缓缓握成拳，细沙从指缝间希希索索地流下。
它半撑起身体。
杰克惊奇地看着它，半晌，抬起手来挥了挥：“……你好？”
他又扫了一眼人鱼稚嫩的面容，诧异道：“呃？男的？人鱼也有男的？”
人鱼虚弱地抬了抬眼皮：“……w……”
“什么？”
它蠕动了一下唇：“……wat……”
“……‘what’？什么什么？”杰克一脸茫然，犹犹豫豫地弯下腰，凑过去听。
人鱼竭力放大声音：“w、wat……water。”
“噢噢噢，WATER！”
杰克举着手混乱了一下，花了三秒钟来思考搬动半条鱼半个人的正确姿势，最后把手一拍，带着点做好事的沾沾自喜，拽着人鱼的尾巴把它拖下了海。
“好吧美人鱼，管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呢，要记住，是伟大的杰克·斯派洛船长——我是说，未来的，反正迟早会是——救了你！”小杰克叽叽喳喳的也不管人鱼听不听得见：“哈哈，报酬就不要了……哦我当然不会这么说！我很好满足的，也不要你以身相许，给我点海底的宝藏就行。不然你告诉我哪儿有，伟大的杰克船长自己去拿……”
杰克尽量把人鱼拖到较深的地方。入了海，这海洋的造物显然舒服多了，生机缓缓注满它的身体，它的鱼尾无力地晃了晃，终于能摆动起来，最终猛地一拍！激起大片水花。
阳光总算是眷顾了它。金色的艳阳亲吻人鱼的鳞片，让这狼狈的生物有了几分应有的美丽色彩。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男孩赞叹看着深蓝色的鱼鳞反射着太阳灿烂的光辉，所有未尽的言语全部被堵在嗓子里。
“真美啊……”
他着迷般地伸出手去，人鱼轻巧地一摆鱼尾躲开了他的手。
水洗净了它的脸。稚嫩的面容上有着一双璀璨如阳光的金眸。这是个长得非常可爱的男人鱼，准确地说，人鱼男孩。
“谢谢，人类男孩。”人鱼带着笑意说。
杰克这才意识到他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由于过分沉溺于人鱼的美。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杰克眨眨眼，坦然地认了：“不客气，人鱼男孩！——哦，多么奇妙，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人鱼……”
人鱼男孩说：“人鱼的确罕见，不过……”它骄傲而矜持地抬抬下巴：“我可比她们更罕见。”
“我一直以为它们都是美人鱼！”
人鱼暂时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杰克于是试探性地往前半走半游地动了动：“当然你也很美，呃，我是说，我以为你们都是女的？”
“‘她们’。”人鱼强调。它也学着杰克的样子眨眨眼，笑起来：“你希望我用‘it’代指你吗？”
“哦哦……抱歉。”
人鱼笑起来的样子更可爱了。可爱到让尚且稚嫩的人类男孩儿又往前移动了一点。
人鱼歪了歪头，它、好吧，他的黑发也跟着晃了晃。
这真的是条人鱼。人类男孩想。美丽的，只出现在传说中的神秘生物，身上满满的都是神话，据说‘人鱼的吻’，具有神奇的力量……
这真的是个人类。人鱼男孩想。聪慧的，能探寻世界真理的高智商生物，明明身体孱弱却能用智慧在自然界中夺得一席之地，据说人类能解开世间一切谜题……
两双同样充满好奇与探知欲的眼睛对在了一起。
噢，这双眼睛。
噢，这双眼睛。
人鱼摇摆尾巴，他们两个又离得很近了。
小男孩揽过小人鱼的肩——见对方并没有拒绝，还鼓励地靠过来一点，他便放心地把手搭在了那瘦弱的肩膀上——亲亲热热地歪着脑袋贴近了一点：“嗨，小鱼。介意我这样叫吗？我叫杰克，杰克·斯派洛。看在我好歹也算是帮了忙的份上，来给我讲讲海洋的故事吧？”
小杰克扁着嘴装可怜：“你得知道，我爸爸都不准我出海……”
“杰克……Jacky，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么我也不。”小人鱼学着他的口吻，亲昵地喊他，笑盈盈地，作出一副很成熟的模样：“你也得知道，你看起来太小了，比我见过的那些水手小得多……”
“嗨嗨，我的朋友，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我？我爸爸比我小得多的时候已经能掌舵了！”
“那他一定在骗你。”人鱼慢悠悠道：“你确定那时候你爸爸能够得着舵吗？”
他竖起尾巴把自己撑高一点，以低头俯视的动作强化了自己言外之意。
杰克笑眯眯地说：“我也这么认为。”
他搭在他肩上的手动作夸张地往下压了压，把人鱼给压矮回来，
两个素不相识的男孩心有灵犀地达成了一致。
杰克索性把整个脑袋都歪靠上了人鱼的肩膀。
噫，矮了点。
他又把人鱼往上提了提，示意自己新交的小伙伴配合一下。小伙伴了然地竖起鱼尾，小杰克于是开开心心地窝进了小人鱼的颈窝：“我今天做的最对的事情就是偷偷摸摸从老爸的眼皮子地下溜了出来！”
小人鱼低头。姿势别扭地靠在他肩膀上的男孩的脖子摆着不可思议的弧度，硬生生地对上了他的视线，怪模怪样地做出一副洋洋得意的鬼脸。
他给他详细地宣扬杰克·未来式·船长的英姿：“我爸本来躺在树下弹吉他——那吉他旧得要命，可他也宝贝得要命，那吉他才是他亲生儿子——他一弹吉他，弹着弹着就入迷了！我爸爸敏锐又强大，在海上闯荡了几十年，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然，那难不倒我——”
“你可是杰克·斯派洛船长。”小人鱼眼也不眨地说：“所以，你提前磨细了吉他的琴弦，在你父亲弹得入迷、突然崩断了琴弦的一瞬间……”
杰克一噎：“……你知道啊？”
小人鱼坦然道：“你说的很明显了。”
“唔……”小杰克沉默了一下，挑起眉毛理所当然地说：“那不重要。你该听我讲！”
小人鱼好脾气道：“好，你讲。”
“——我可是杰克·斯派洛船长。我提前磨细了吉他的琴弦，在我父亲弹得入迷、突然崩断了琴弦的一瞬间，从树后跑了过去！”
小杰克一仰头。
怎么样，是不是很了不起！
小人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挑起眉毛理所当然地说：“唔……我不认为你有一瞬间跑过一棵树的速度。”
小杰克瞬间扁下了嘴，埋怨地看着他，可怜兮兮地抱怨道：“OK……你们人鱼都这么坦诚吗？”
小人鱼坦诚道：“我从不说谎。”
“哦，一位不说谎的小人鱼！人鱼男孩！”人类男孩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我最幸运的一天！”
这个人类的性格很合他胃口。这样风趣镇定还有眼色的人类可不多见。
“唔……这兴许是我最不幸的一天。”小人鱼忽视杰克故作嗔怒的表情，忧郁地说：“作为一条鱼，这是我第一次搁浅！”
说着，他瞟了一眼人类男孩，那家伙正哀怨地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人鱼也忍不住眨了眨眼，微笑道：“好吧，这也兴许是个最幸运的开始。”
杰克的表情一下子快活起来。
这个人鱼的性格很合他胃口。这样能和他插科打诨的小伙伴可不多见。
小人鱼一直盯着他，看着他的眉毛展开，眼尾上挑，嘴裂开个大大的弧度。许是这个表情调动的脸部肌肉多了一些，小人鱼停顿了一会儿，才舒展了自己的眉眼，学着新朋友的样子，露出个快乐的微笑。
这个微笑有点僵硬，还有点青涩。
等、等等！
杰克总算是意识到了什么。原来小人鱼并不是在模仿他来逗趣，而是……而根本是，在学习。
他在学习人类。
杰克不经意地抬起手摁了摁自己的胸膛，思考般点了点手指，果然看到小人鱼犹豫了一会儿，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啊哈！
未来的船长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
他需要一个玩伴——还有什么比养成一只人鱼更有意思的事吗？
人鱼眯起了眼。
【你需要一个人类朋友。人类才是最适合你的朋友。】
他需要一个朋友——也许自己培养一个会是最好的选择。
【我亲爱的孩子，去吧，离开这片海域，去寻找……】
【去解除封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