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落归尘》三水猹

5、第 5 章 灵禾是天地

　　灵禾是天地间的灵气凝结而成的，自从有了灵识起，心中满是对这人间的好奇与欢喜，他便整日游荡在人间，赏了东边榆暮的花，看了南边祁霜的海，听了西边柏箩林里神鸟的歌声，便来到了北边的汕城的一方林里。

　　他在这里偶然间寻到了一颗很大很大的树，整颗树都是白的，像是全裹上了雪，他记得那是个初春的雨天，空气湿濡着夹了些果子的清香，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树，心中惊奇，又被这果香勾了肚里的馋虫，伸手便摘了个白得晶莹的果子，正要吞下腹，却听得不知哪个方向传来的人声

　　“你是谁？干嘛偷我的果子？”这声音听上去凉丝丝的，就如同这初春的细雨落在身上的感觉，灵禾喜欢这雨，也很喜欢这声音。

　　他四下望了望，并未瞧见什么人，心中好奇，扬声道:“我正大光明摘的，怎的算偷了你的果子？你又是何人？”

　　那声音听上去有些生气了:“你不经人同意就拿了别人的果子，怎的不叫偷？”

　　他努力想辨出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感觉就在他身旁，仿佛矩尺之间，可无论他怎么瞧怎么看愣是也看不出半点人的影子，又道:“谁告诉你这就叫偷了？倒是你，怎的也不露下脸？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又算得上什么英雄好汉？”

　　“我才没有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呢!你说这不叫偷，那什么才叫偷？”

　　灵禾这会倒是没有理会他在说些什么了，恍然道“哦，我晓得了，你便是这树孕养成的灵罢，怎的会说人话还不会变得人形？”

　　那人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微的不服气了“阿音说过过不多久我就会修成人形了，你可别瞧不起我。”

　　灵禾也不奇这阿音是谁，笑道:“我可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只是你这树倒也是生得特别，就不怕被人砍了建房子去。”

　　那声音又不屑道“我才不怕，寻常人进不来我这儿。”

　　他到也是笑，突然就有些慵懒地靠在树上，漫不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来，手上稍一用力，瓶子“啪”一下子就碎了，锋利的碎片将他的手划出血来，沿手掌缓缓地滑向指尖，在那上面停留了一会儿，又一下子滴落在地上。奇的是瓶子里的东西到却不洒，反而像是附上了他的手，和着他的血，发出淡红色的光来。

　　“你、你你……”那树灵瞬间就有些懵了，你了半天却也再说不出另外的一个字，灵禾没搭理他，抬手轻轻地附在树上，那红光顿时强了一瞬，又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灵禾将手从树上撤下，手上的伤口竟已全然没有了，他冲那树挑了挑眉，语气也带了些轻佻得意的味儿，道:“现在试试，看能不能变成人了？”

　　那树灵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惹得满腹疑惑，听他这样说，将信将疑地试着运了运体内的灵力，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量涌上来，白光一闪，眼前便是灵禾那双饱含了笑意的眸子。

　　树灵未能成形时因树生得高大，所以看灵禾都是府视着的，现在到能与他平视了……树灵愣了愣神，又把自己上下能见着的地方仔仔细细地瞧了一番，下一秒就咧开嘴笑起来，

　　“呐，果子的交换礼物，怎么样？”

　　“你好生厉害!到底是如何让我化了人形的？”

　　“游历时偶然得知的办法，想不到居然有用，倒也是你运气好罢”灵禾顿了顿，又道“想不想看看自己长什么模样？”

　　树灵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你有办法？”

　　雨似乎落得稍大了些，灵禾的笑在树灵眼中变得朦胧起来，心跳不知怎的就漏了半拍，他看着灵禾将他的修长手指向他额间点去，有股暖流涌过，眼前就现出一个白衣白发，眼睛却是黑得澄明的少年，他还有着从脸上始起蔓延至颈下的棕色奇特的花纹。

　　灵禾将手指从树灵额间放下，这初春的雨似乎怎么也浸湿不了灵禾，却又浸湿了他的声音，糯糯地缠进心里:“又是些民间的把戏……很好看的，对吧。”

　　树灵半响也没明白他的意思，愣了许久，脸又突然浮出一片粉色，他微微别过脸去，不自然地道了句:“我叫雨生，你叫什么？”

　　“灵禾。”他的眉眼里全是被细雨润湿了的笑意，像初阳，慢慢地暖了心，乱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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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禾在林子待上了几日。

　　灵禾对雨生讲了他游历人间所见过的风景，雨生带灵禾见了这林里的奇花异草。

　　灵禾走的时候，雨生没有说什么，灵禾对他道:“我会回来看你的，到时候再给你讲讲这人间的滚滚红尘。”

　　雨生却是笑了，道:“我等你。”

　　灵禾没有食言，每次在外面游历个一年半载的，总也会回来看看雨生，每次离开时，雨生也总是笑着对他说句“我等你。”次次如此，灵禾却怎么也听不腻烦。

　　有次灵禾对雨生说，不然你也跟着我去看看这人间风景吧，雨生却是拒绝了，他说他要守护这林子，这是他的家。然后雨生犹犹豫豫又对他道:“那你不妨留下来，咱们可以在这林间建一座客栈，你说过的，那种可以供人们吃住的大屋子，听起来很好的样子，咱们可以供给那些来到这林里的妖，帮到别人的同时也许还能顺便赚点东西——没有客人也没关系，只要……”

　　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就好啦。

　　雨生终究是没有说完那句话，脸上却淡淡地显了一层红，灵禾见了他这副样子，觉得颇为可爱，爽朗地笑了，便忍不住调戏他道:“好啊，等再过一阵子，咱们就一起建座客栈，白头偕老，可好？”

　　雨生听了，脸变得通红，灵禾笑得更大声了，因此没有听见雨生轻轻散在风里的那一句“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灵禾在人间学得了酿酒的方法，就乐颠颠地找了雨生，向他讨要了几个他储起来的果子，酿了酒，埋了，又待了几日，离开时对雨生调笑道:“等我下次来时，咱们就可以对月把酒言欢，可不许偷吃。”

　　雨生也装模作样地嘟了嘴:“谁稀罕，要走快走!”

　　灵禾哈哈大笑，转身，却仍没打算离去，直到听见雨生柔柔的声音传来“我等你。”才满足地带着笑，运了气，足间一点，飞走了。

　　魔界却是在这个时候向天界宣战的。

　　战争打得十分激烈，人间自然未能幸免，战火几乎蔓了整个人间，当灵禾拖着重伤的身子来到雨生的林子时，得到的却是雨生为了守护这林子，自己消陨了的消息。

　　连魂也没了。

　　林里有了灵识的生灵们看着灵禾一言不发地来到雨生曾扎根的那块土地上，开始徒手慢慢挖着地，鲜红的血从他的脸上、手上慢慢滑落至地上，晕染开来。

　　然而他们谁都不敢上前跟他说上哪怕一句话。

　　灵禾在地里挖出了他最后一次见雨生时酿的酒，还有一个雨生保留的果子。

　　林里的生灵们并不知道灵禾做了些什么，只是看见有一座客栈慢慢建起来了，客栈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树苗儿慢慢长起来了。

　　那客栈便叫枫落，那苗儿就是雨生，灵禾就一直在客栈里等着雨生，在每一个雨落的日子站在苗前，也不撑伞，看着苗儿一点点长成树，偶尔轻声道一句

　　“雨生，我等你。”

　　等你一起白头偕老，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