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木棉少年6 我们曾爱过 ...
-
夜凉如水，月光透过窗帘映射到屋里，我望着月光就好像望着书林一般。
我的生命历程中，有个少年，初见胆怯，面色玉白，苦难与共，手执画笔，白纸轻描，婆娑起舞，留彩纸间，爱却不求，思而不得，唯守佳人，泪洒衣襟。记忆里，那个少年名叫魏书林。
我知道梓晋很忙但是那是一种怎样的迫不及待，我想知道书林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电话那边传来梓晋的声音，我将电话拿起放在耳边手指有些颤抖，用一种近似乎乞求的语气轻轻的问他：“梓晋……你能不能调查一下书林离开的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林夕，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家。”梓晋的声音无比柔和，听着他的声音我仿佛都能入睡。
“好。”我轻声答应梓晋，等着他挂断电话。
这些年里我们都变了，变得不像是匆匆青春里的那个我们，不过我倒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一切的起点。思源死后我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工作不知道疲倦的机器人，我开始变得冷酷变得不像只知道爱苏承灏的那个我，可是魏书林死后我却发现我还是那个我，再怎么装也是那个我。而高梓晋对于我来说好像从头至尾一直都是一个样子就如同太阳般温暖明朗。到底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梓晋他的脾性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高家是军事世家，从梓晋爷爷的爷爷算起高家就是军人，出生在一个军事家庭里的人怎么会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呢？
不过说来也奇怪，刚刚巧高家就出现了高梓晋和他叔叔高骏两个奇葩，二人生来不喜欢军事武打偏偏喜欢舞文弄墨装一深沉文客。后来高骏如愿以偿的走上了金融这条路，而那时的高爷爷也被高骏气的不浅。也是在梓晋的劝说下高爷爷才允了高骏的胡作非为。我转念一想高家出了几辈子当兵的出两个懂文的会赚钱的也没错。高骏同样没让高家失望短短几年就把高氏发展壮大，不说国内一线公司不说年利几千万几个亿，高氏也是正儿八经有条有理的电子科技公司。高骏年轻时的精力都投入到公司里了，人长得再帅家是再好也打了半辈子光棍，倒也不是没有女人看上他而是看上他的人太多了，高骏又担心这些人到底是冲着他来的还是他的钱来的，索性把公司交给梓晋自己去了国外度假，说是回来时会带一个正儿八经的女朋友，不过距离梓晋大学毕业也有六七年了，高骏除了每年过年回家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过年外也就没见过他的影子，更别说什么正儿八经的女朋友了。高爷爷每回问高骏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来，高骏总是说女朋友在国外工作忙没时间等等，在高家面前将自己的女朋友夸得天花乱坠，谁也不知道真假。
这些都是梓晋和我说的。事实上，高骏没有女朋友，梓晋说高骏喜欢探险，这些年高骏一直在世界各地游历。梓晋曾经问高骏为什么不找个人安安稳稳过日子，高骏当时是这么回答的“世界那么大，时间那么短，哪有用来浪费的道理，趁年轻走得动就应该多走走多看看尽量不给自己留下遗憾，等到老了以后走不动的时候，还可以拿着照片看看以前的自己。趁年轻，就应该尽情浪！有喜欢的人，就去追，两情相悦时扛起来直接扔床上，我没有那些所谓的什么观什么观，我就知道在不伤害其他人的前提下让自己快乐才是真理。”梓晋还说，为了高骏的快乐只能让他来处理这些繁琐事务，毕竟高氏是高骏辛辛苦苦创立起来的，丢掉太过可惜。这一对叔侄性格完全是颠倒了，高骏说苦高梓晋一人幸福全天下人。
梓晋就是这样被推到董事长的位子上的。外人面前高梓晋是霸道总裁是铁骨铮铮的战士是举止优雅的绅士，但在我面前梓晋永远只有一个模样——温柔。网络上流行一个词叫做“暖男”，如果暖男的定义标准就是我这样的那么高梓晋与我来说就是个十足的暖男，可惜这种暖只是哥哥的感觉，亲人的感觉。
夜深了，吴姨也去睡了。我坐在柔软的大床上发呆静静的等着梓晋回来，以往梓晋回来的虽也不早但也不至于到了现在，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走下床去拿桌上的电话想问一下梓晋怎么还没有回家，刚刚拿起电话就听见门开的声音，我穿上鞋走出屋去，看着梓晋刚刚脱下外衣手里的公文包也放在鞋柜上没有拿到屋里。我走过去帮他把衣服挂好，转身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怎么了？”我问他。
梓晋没有说话，我也任由他抱着。许久，他松开了手把我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去厨房里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牛奶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会儿后拿回来递给我，尔后将他的公文包拿过来打开，将里面的资料放在沙发上。我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正好倚着梓晋，手里拿着温温的牛奶打开文件夹，里面是魏书林的所有资料。
十七岁之前是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度过那段漫长艰苦的日子，可是书林十七岁以后故事就再也没有我的参与一丝一毫都没有。离开我后书林独自去了深圳，没有公司会接受一个没有学历还未成年的人，初到深圳时书林连吃饭都困难。四处碰壁后书林在一家不正规的幼儿园里当老师因为也只有那里不要学历不要幼师证。书林和孩子们相处的很开心，他每日都教孩子们画画，孩子们也很喜欢他。
在深圳还没有一年书林就去了北京，只因为我在北京读大学。书林在北京租了一间地下室，每日和很多人蜗居在这么小的地方，没有人照顾他没有人帮他甚至他连一个独立的空间都没有。18岁的魏书林比以往成熟了不少也独立了不少，他自己赚钱自己买颜料想去中央美院学习美术，但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书林常常在公园里给人画像也在网上拍卖他所画的画，可一幅画也不能挣多少钱，跟何况是一个毫不出名没有知名度的画家。那时候的书林，甚至还如果警局给嫌疑犯画过像。
终于有一次，书林的画作被一个画馆的馆长看见有了经济来源。书林的画基本上都是被瑜馆长收购的，瑜馆长还为书林补助筹款让书林读上了中央美院，我不知道在我的大学四年里书林也在努力的完成他的四年。我记得我和瑜馆长相识也是偶然，是承灏要买一幅画送给苏伯母当生日礼物我便陪他去挑，终于在一家画馆里挑中一副满意的而那家画馆也正是瑜馆长的。当时我还和瑜馆长谈起我有个爱画画的弟弟只是他太顽皮我找不到他，瑜馆长当时笑了笑说我的弟弟好福气能与美术相伴。后来我与瑜馆长相谈甚欢也就熟识。
大学毕业那年也就是我22岁被苏承灏和夏锦杭狠狠的伤害的那一年，我准备离开中国去佛罗伦萨进修珠宝设计，我临走前见到最后一个人便是瑜馆长，瑜馆长说要送给我一幅画，是他们馆里的一位画师为我画的画。那幅木棉花开图我起初并没有多么的在意，只是将那幅画好好的保留了下来。
我离开的那三年，书林已然成为一个优秀的画家每日都伴随着鲜艳的油彩和洁白的画纸，将自己的全部才情挥洒纸上，豪情万丈。只可惜那三年，我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三年后我回来，书林依旧每日都陪着我，只是我傻傻的不知道。直到我要结婚，书林才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出来见我，而那一面也是我与他生前的最后一面。
魏书林太残忍了，他可以随时随地的看见我，而我却无法看见他。这些年我一直找他，他却一直都在我身边。
是我，太傻。
这一夜我哭的稀里哗啦，梓晋他就抱着我坐在沙发上不断安慰我，我也不想哭不想掉眼泪，可是就像是内分泌紊乱眼泪不停的往下掉。书林本可以过更好的生活，是我硬生生的把他逼走。
我躺在梓晋的怀里睡了一夜，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入睡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醒来。只是醒来之后我便总是沉默，相比以往更甚。有时候我一个人独自坐在落地窗边的那把用檀香木做的摇椅上发呆，一呆就是一天。最开始吴姨叫我我还会回应，可是我发现我的头愈来愈不清醒，有时候连梓晋叫我我都不会回应。或许是那场大雨的缘故吧，让我本来就破碎不堪的身体如狂风席卷绿草一般被摧残的支离破碎。
我愈发贪睡了。
我要是能一睡不醒该有多好。
终于，噩耗来了。
一年后，我28岁。书林27岁。
梓晋告诉我，魏书林死了。死于肝癌。
原来，竟是如此简单。
书林的葬礼过后我无心其他，萎靡了一阵子。有天，我的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我接听，电话的那头传来一个很温柔的声音，是个女生，她说：“我是左萱，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有些茫然，左萱？我不记得这个名字，想了很久我才想起来，是在书林葬礼上见到的那个女孩。对方很有礼貌，我想了那么久竟是一声未吱，静静的等待着我的答复，“好。”我答道。
“明天下午三点钟，我在你家楼下的咖啡店等你。”电话挂断。
我很早就到我家楼下的咖啡厅等着了，我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觉，这个位置是上次我和书林坐的地方，转眼间，就换了人。
左萱来了，她穿的很清新，就像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一样。她坐到我的对面，叫了一杯柠檬水。我们都在沉默。左萱的眼神一直看着我，我有些不舒服，刚想开口，她说道：“我一直很好奇魏书林的姐姐到底长什么样子，有多么的美貌才能让他对你念念不忘。上一次太匆忙没有看清，这一次总归是看清了。”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并不好看。”我笑道。
“是啊，你一点都不好看，你的手上都是茧子，你的脸上也有褶皱，你算不得是让人见过就忘不了的女子，可是为什么魏书林就对你念念不忘呢？”
我低头喝了一口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我特别喜欢魏书林，我们是在深圳认识的，他在路边给人画画遇到了我，我让他给我画一张画，画画的时候他就看了我一眼，就再也没有看过，我当时还在想，这个画家还挺厉害的，看一眼就能画出来。画完后我看了一眼，画的挺好的挺漂亮的。我给他钱，他没要。回家后我盯着那幅画看，眉眼是我，可是我越看越觉得画里的人不是我，你知道是谁吗？是你。”
“后来我去找他，问他是怎么回事，他竟然说要把画要回去不卖了还要倒退给我钱。我死活不给他，他才作罢。后来每天我都会去找他给我画像，可是每幅画像我都觉得那个人不是我。再后来我就被他所吸引了，我好奇那幅画画的究竟是谁，也好奇他的故事。”
“我们在一起了，他对我很好，可是每回他在看我的时候我都觉得他是透过我的眼神在看另一个人。每天晚上睡觉时他都会说梦话，他说‘林夕对不起。’我很生气，我质问他林夕是谁，是哪个狐狸精勾引的你，他却打了我一巴掌。后来他和我说，林夕是他姐姐，他伤害了他姐姐。那天之后，他和我说分手。他走了。”
“你去找他了。”我想起来了，我在书林给我的那封信里看见过这件事。
“是啊，我去找他了。我和朋友借钱一个人跑到北京去找他，我找了半个北京市也没找到他。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说看见我了。我顺理成章的搬到了他那里去住，他赶我走我也不走，我就赖在他家。后来我看见他每天都会摘一朵木棉花拜托A大的人放在你的课桌上，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你，他说你看见他不会开心。”
左萱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嘀嗒嘀嗒的落在桌面上，“我那时候真的很嫉妒你，我想你为什么不死了啊，你要是死了魏书林的心就会都在我的身上。我帮他做饭帮他洗衣服，我帮他做了我所有能做的事，可是他的眼里只有你！我嫉妒，也心疼……
你消失的那几年魏书林发疯了一样找你，没日没夜的找，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呢？找不到你的魏书林就像没魂了一样，无精打采。有一次我问魏书林到底怎么样他才能好好的，魏书林说他只要你，谁都不要……我气得打了他一巴掌，倒了一大桶凉水在他身上，他才清醒过来。
你说你走了就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魏书林听见你出了车祸发疯了似的往医院跑，在路上差点出了车祸。到了医院他就站在门外悄悄地看你，他都不敢进去，说怕你见到他不开心。我那时就想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让你们姐弟两个这样畏惧对方。”
我递给左萱一张纸巾，左萱擦擦眼泪，继续说：“突然有一天书林和我说让我找个好人嫁了，他要去找你。在我的逼问下他才告诉我他得了肺癌，晚期。我求他让我陪着他，陪他走完最后的时光，他同意了。他把他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我，说等他死后把他埋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然后让我忘了他去找个好人家嫁了。我答应了他。我还告诉他我会找一个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的人嫁了，那个人的眼里心里只会有我。他去见你后没有多久就不行了，那时候我天天陪着他，我们两个很快乐，那时候他的眼里好像只有我。回到北京后书林就没有和我上过床了，他说不想耽误我，可是我不怕他耽误。
有一天我带他去郊区写生，晚上住在酒店里，那一天没有你，魏书林看我的眼神我能感觉到他的的确确是在看我。我们喝了酒，喝了很多酒，我和他说，书林啊，我会忘记你，会不再爱你。魏书林一直喝一直喝，他倒在桌子上，我听见他说，他说左萱，对不起。我突然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天晚上的书林，很热烈。
“他走的那一天，我就坐在他的床上，我拉着他的手，他的手渐渐地没有了温度，然后从我的手中滑下去。当时我没有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掉不下来。我用他的积蓄给他买了最好的棺椁，还举行了追悼会。然后，我就见到了你。”
左萱的手轻轻地抚摸腹部，她的眼神中充满慈爱。“前几天我到医院检查，我怀孕了，是魏书林的孩子。”我惊讶的看着左萱，书林能有个孩子我真的很高兴，但是……
“作为书林的姐姐，我希望你把孩子留下。可是我不能那样自私，要是留下这个孩子你以后的生活不会容易，而且你还年轻……”
左萱突然打断我的话，说道：“林夕姐，我早就想好了，我要留下这个孩子。他是魏书林留给我最后的纪念。恭喜你，你要当姑姑了。也恭喜我，我要当妈妈了。”
左萱慈爱的表情让我大为惊讶，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欣慰的笑一笑。
“我原本是打算将魏书林留给我的钱都挥霍光的，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会把那些钱攒起来，留给我们的孩子，将来教他学美术，成为一个像他父亲那样优秀的画家。”左萱喝了口柠檬水，咋咋嘴说：“到时候你这个姑姑可得帮忙啊！”
左萱走了，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茫茫人海能够遇到就是缘分，何必去在意那么多。
既然爱，请深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木棉少年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