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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杀君威 ...

  •   【第二章】杀君威

      “怎么就不重要了?!”
      慕容潇却似被他短短几字戳中了逆鳞。
      “你辜负了小七难道还想光凭这几句话就应付我慕容家么!”
      容承神色寂寥,不由沉痛地看向了江慕颜,终是艰难道:“于私…我的…的确…有负颜儿,你若单杀我我不会皱一下眉头,但于公!”
      “……于公你慕容家的确献关叛国,于民有罪……我、我身为储君……”
      他说得吃力,好像勉强才能稳住声线,慕容潇却愤然打断了他:“若不是你们亏待小七我慕容家也不会叛国!归根到底还不都是你容氏的错!你竟还想推诿于人?!我们小七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为你这样的废物入宫!”
      只见江慕颜纤巧的喉结颤动,纤细的身躯也像是风中羸弱的秋叶,想必心绪应是翻涌,可如此容易叫人看透……
      便叫几个北楚的老臣低下头去,甚至不敢贸然去窥视上面那位的脸色。
      只听他语调悲戚:“你这…这是在怪我吗?”
      容承神色震动,却终究是垂眼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有无言。
      然而他虽沉默,这两人之旧情旧怨的纠葛又岂是有眼睛的看不出的?
      不过是各个都识趣避害,听上面的那个没有开口,就也惯性装聋作哑。
      慕容潇却毕竟不同,他义愤之下就痛骂起容承负心薄幸,却见后者还是寡言得像什么石雕木刻似的偶像,便险些动起手来,却被江慕颜再次拉住。
      慕容潇恨铁不成钢,却也愈发怜惜江慕颜,只能恨恨恼道:“小七!他如此待你!你怎地还是放不下他?!”
      饶是太傅宫芮也不由皱眉,然而他余光暼向上首,却仍不见动静。
      “我、我……”江慕颜仓皇间分明心绪不定,却兀自强撑道,“我只是要讨回他欠我的!难道我不该么!”
      “应该是应该……”慕容潇闻言只能苦笑,“可是小七,事已至此难道你还能把他留在身边慢慢折磨?他毕竟是敌国太子,若是留下给了日后叛乱的贼子做出师的名头可是大麻烦,还是算了吧!速战速决,你就尽兴想个厉害死法快点把他弄死得了?”
      然而江慕颜明显是不愿的,慕容潇一急,又担心他是不是心软了,咬咬牙退一步道:“要不、要不你就把他砍成人棍,像那戚夫人一样,反正毁成个残废畸形也就没人会再惦记他这太子了!”
      “不!不行!”江慕颜似被他吓到,然而失声出口才意识到什么,忙试图解释道,“不要那样,我、我自己见了也害怕!我、我为什么就不能把他留在身边慢慢折磨!要他日后幡然悔悟向我认错不好吗?”
      此言一出,却是引得众臣哗然。
      宫芮也终于忍不住脱口:“陛下!这可万万不行!”
      他一开口,就像是打开了众臣嘈杂进谏的口子。
      “是啊!这周国太子又不是后妃!放进后宫我、我大楚的威严何在啊!”
      “这后宫中可有陛下的人,这容承又毕竟是个男人,若是惹了什么流言可于威名有损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是个男人么!”江慕颜却似不解其意,杏目圆瞪发起了火。
      “自!自然是的,只是娘、娘、公、公子,后宫不同别处,这瓜田李下总该避一避嫌…”
      “你什么意思?!你是暗示我会私通?!”
      “老臣不敢!只、只是…“那老臣被他秀目瞪着忍不住直擦冷汗,嗫喏道,“只是这毕竟于礼不合呀!”
      江慕颜却倔强地偏要他说个清楚:“这有什么于礼不合的!别忘了我也是男人,若真要私通只要是个人不都能私通?若是信我便不会觉得我私通!”
      他像是觉得被侮辱了,满腔委屈转盼四顾,却见旁人纷纷避开了视线,群臣之中竟没有一个站出来为他主持公道的,便也不由委屈得泛起了泪光:“你!你们是不信我!你…陛下!”
      他这才想起求助似的望向那上首的年轻人,泫然欲泣我见犹怜:“陛下!难道连你也不信我么!”
      年轻人不易察觉地一顿,本是不觉睁开望向下首的双眼眯了眯,却是勾了个似极温柔的笑:“怎么会呢?”
      他语声低缓,笑吟吟的,却叫宫芮莫名僵死了脸色:“陛下!”
      然而他抬手制止了后者。
      他也没再坐回去,微微偏过头去像是陷入了思索。随意翻了翻手掌,任黑色的袖边在腕上铺开,而另一只冷白的手顺着袖边滑下去捋了捋袖子。
      大殿的穹顶很高,高高的台阶之上,他身后的阴影仿佛经年积压,又盘亘在比这大殿还要更高的某处。
      一时之间,堂下百官面色纷杂,却不由纷纷低下头去,朝服皱出的阴影错落交叠,殿内落针可闻,时间也凝缓。
      年轻人终于笑了笑,似想到了办法:“若因他是男人担心,那废了他,不就得了?”
      殿内各处响起或轻或重的异样响动,就连那刚才起就表现得好像心如死灰的容承也终于动了动眼珠,终于不再表现得好像对自己如今的处境漠不关心。
      他好像也终于理解了这荒唐的意思,回过神来咬紧牙关,像是已经受辱:“……士可杀——”
      “不可辱嘛!”年轻人一笑,霍然打断了他,“这话尊夫人说过了,朕的记性也还没那么差。可惜若不辱没殿下,朕又该如何让颜儿报仇呢?颜儿,你说是吧?”
      他顿了顿,弯起嘴角换了副温和的笑容转向江慕颜,看来倒是温善体贴得很,却还是叫后者莫名心虚。于是后者虽然也不能完全藏住古怪的脸色,但许是想到了刚才众臣所言,也许是想起了先前自己的话,也就终究只能勉强笑笑,低头默认了。
      就也看不见年轻人转回去遥望阶下那亡国太子时的神色已冷,后者震愕之下脸色煞白,正复杂而似痛极地瞪着江慕颜。
      宫芮面色一沉,只听年轻人哼笑一声,“来人。”
      那太子不由变了面色,惊讶犹存,像是不能想到这一切进展如此之快,好像还该等他再做出什么反应。
      宫蕊赶快上前劝阻:“陛下!此举怕是引人非议!若引得怨声载道,叫那些余孽借机攻击陛下残暴,只怕是于陛下圣明有损,还望陛下三思啊!”
      年轻人却像是被逗笑了:“我在乎?”
      “陛下!”宫蕊虽似悲痛焦灼,却也心知怕是无力回天。
      “羌妄言你…!”那亡国太子终于怒了,绷紧了表情,仍像是竭力维护某些或许早已不存在的体面,因而沉声沉得吃力,“你还有什么手段不妨直说!你不过是想折辱人,又何必找那些借口!南宫说的对!你无德无行!你这样的暴君是坐不稳皇位的!”
      “哈……”年轻人眯了眯眼,却勾出一种深而闲适的笑容,“太子殿下,是不想活么?”
      宫蕊握紧了拳,不由暗道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年轻人顿了顿,语调平淡带笑,竟反倒像是一种客气的陈述:“却不知其他容氏余孽,还有你与那赵侧妃的遗孤,想不想活?”
      “你、你说什么?!你竟想拿他们威胁我?!”那亡国太子却似被踩中了软肋,一时慌乱下更兼恨极。
      年轻人却像听得好笑:“奇了怪了太子殿下,明明是你不怕牵累旁人在朕面前大放厥词,怎么这也能颠倒因果?”
      他居高临下,睥睨住容承,眼神钉子似的叫人动弹不得,如玉似石,只偏偏不像个人。
      “我答应颜儿留你性命,一个人是留,一群人也是。”
      “只是我很好奇,太子殿下,你觉得像太子妃他们那样对你,是臣子之忠?是妻子之爱?还是愚忠于身份、桎梏于所谓伦常?”
      听他提起南宫氏,这亡国太子却似被狠狠重击,无形也像受了重创,目光空洞。
      然而好像还不太够,年轻人笑了笑,又道:
      “自以为聪明,便显得可笑了。太子想死,大可以去死,只是须得替那一干与你有关系的想想。方才把朕想得蠢了,折辱人的法子那么多,莫说是人彘了,便是其他把人整成块烂肉日日折磨的法子也多是。”
      “挑断人的手脚筋、割了舌头、架去火上慢慢地烤,饿得人身心俱疲、鞭笞得有气无力、让人想死也死也死不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活着,却活成块成块任人宰割的烂肉,这些事还不简单么?想轻轻松松死得干脆,也是要靠人施舍的。”
      “太子殿下大概是见得还太少,竟能生出些自以为悲壮浪漫的误解,竟真以为不过是区区‘国、破、家、亡’,就可以在这殿上御前失仪了?”
      他一个“区区国破家亡”,就已似恶意地盖过了先前的残忍,冷血得令容承齿冷:“他们中还有不少孩子…!”
      “你当朕在乎?”
      年轻人也终于敛去了假笑冷冷道:“太子殿下,朕不妨直说。”
      “朕要杀的,是你旧周的威风,你不要跳梁小丑似的总在朕眼前蹦,否则不是你这命留不下,”
      他幽幽地,疏懒的语调近乎温浅随意,却是道,
      “忍字头上一把刀,不割得人摧心折骨支离破碎痛不欲生,又怎么能叫‘苟活’呢?”
      他说那个“又”字时,气音里甚至像是带起了笑。
      他既瞧着容承,也同时瞧着台下两方臣子,如泾如渭的两拨人,在他那里却可能没什么差别:
      “这皇位朕既已经坐了,那这天下虽大,也就只有朕的话是天命。古来既有暴君,也能安坐皇位几十年,那就没道理要朕活得憋屈。”
      “朕说了什么,你们只管令行禁止,去做就是,拿什么迂腐礼教教朕做事,是也想死谏么?”
      “臣等不敢!”
      “外面的兵还忙着,谁想死谏,今儿个,就在这儿团成一团死个干净,正好替你们收尸。”
      众臣惶恐,一叠叠的请罪声坠在一起沉重地回荡出殿外。
      他睥睨向台下,站在这煌煌大殿的最高处,将阶下的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就连嘲讽也淡。
      如月似的冷淡让那虚挂上的嘲讽都只透出漫不经心的倨傲,仿佛高居天所,冷漠无情。
      何其的沉静,却只令人觉出骨冷的疯狂。
      ……
      “好。”
      “既然都没异议了,”
      “那就坐地罢。”
      容承震惊之下眼眶红得滴血,
      他不知如何才能保住丁点昔日的太子尊严?如何自欺欺人,不肯连自己都看轻自己。
      “什——”
      江慕颜虽然几乎失声,此刻却也像是怕极那年轻人,不敢出声制止。
      大殿上寂然了半晌,一切都像被冻进了荒唐可笑的死寂里。
      动手的师傅上殿。
      众目睽睽之下,这昔日荣宠尊贵的东宫太子也就这样在被褪去了亵裤。
      刀锋冰凉。
      容承终于忍不住颤抖,或许是恐惧,是悲愤,也可能是出于绝望。
      可惜恐惧无益,悲愤无用,而绝望…绝望又能改变什么?
      他被压住手脚,兀自咬紧牙关,冷汗涔涔,脸色愈发惨白,反是衬得那涣散了的眼瞳黑亮了起来,像终于点燃了什么。
      黑亮的眼睛恰好映到了那鸠占鹊巢的年轻人,后者正以一种极端中立的平静看着这一切。
      既不似喜欢这变态的血腥,也全不避讳这血腥的残忍。
      那就好像只是一种无动于衷的审视,不是审视容承这个人,而是审视这整件事。
      像是他本能地去记下这一切怎么会进展到如此,抽丝剥茧地记住这结果,面上却找不到丝毫波澜,像一望无际无星无月的沉沉海水,或许暗潮汹涌,然而越是疯狂越只像是滚滚浓沉的漆黑。
      这满朝上下竟都是如此的荒唐,可笑得是,比起昔日的中周朝堂,如此的荒唐却反而像是导致了此刻的井然有序,成其过往摧枯拉朽之势,又暂时瞧不出这北楚的末日,这又为什么呢……
      凭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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