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日》山寺闻钟

66、来历 这样看

　　这样看似平静的状态维持了很久，至于到底有多久，这个时间现在大概没有动物能够确定。它们所知道的，仅仅是在外界的消息消失了不知多久之后，忽然某一日，人类便出现在了这个岛屿上。

　　然后，就是毫无缘由的进攻。

　　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人能够说清，它们知道的版本只是万灵之树与人类战斗了一番，然后人类被消灭了，而万灵之树则在此过程中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岛屿的生机，随后便消亡了。

　　听说那一场战斗的结果十分可怕，岛屿损毁严重，连面积都变小了，岛上的生灵更是十不存一，连飞鸟与游鱼都大多没能逃过这一场灾难，仅有少数远离岛屿的幸运儿躲过一劫。并且自此之后，岛屿就渐渐与外界断了联系，岛内生物出不去，岛外的生物也进不来。

　　那时万灵之树虽然已经消亡，但还是有存活下来的较为强大的生灵能够勉强再维持一段时间的生命，在这段时间内，它们用最后的力量修复了被破坏的岛屿，并且在万灵之树曾扎根的地方建造了祭坛以维持岛上生命的延续，也所以那之后岛上才能再次诞生出智慧生命来，只不过显然已经不能跟以前同日而语，连先前那些生灵自身具备的特殊力量也都消失殆尽。

　　当最后那些生灵也即将消亡之际，岛屿上曾经发生过的事，人类曾经进犯它们的恶行已经通过它们之口讲述给了祭坛第一批诞生的生命，并且在之后的每一代也都这样口口相传着。

　　只不过经过时间的流逝，祭坛对于诞生生命的作用显然已经大不如前，而岛上的动物们也毫不意外地在日复一日地减少着，于是，繁衍终于出现了。

　　其实说到底这种繁衍也来自于祭坛，只要祭坛能够诞生成对的动物，那么它们就能自行繁衍生息。而如果不能，那那种动物就只好就这样活到生命的尽头了。

　　岛上的变化当然不只是这些。

　　人类带来了黑夜与冬天。这句话并不只是比喻和象征，据说人类来犯以前，夜森林的状态就是整座岛屿的状态，每到夜晚就会有变化有时的月亮带来皎洁的月华披照万物，植物们感受不同程度的月华，于是便有了明亮不一的夜森林。即使是无月的夜晚，岛屿也绝不会陷入黑暗，光明总是存在的。

　　那时，它们也并不知道什么叫做冬天。对它们来说，唯一可能称得上是冬天的大概就是万灵之树的枯荣交替期了，但即使如此，它们也从没觉得那是一段难熬的时期，因为气候跟先前并没有什么区别，真正意义上的冬天从未来临过。

　　气温骤降，寒风凛冽，冰雪交加，万物不生。即使是最后一批生灵也不会想到岛屿会迎来这样的变化。它们只来得及知道夜晚的变化——十几个昼夜交替之后才会有一个月圆之夜，连夜森林也不会在无月的时候散发光亮。一切都是黑魆魆的。

　　比黑夜更让人难过的是什么？是冬天的黑夜。没有厚实皮毛可以御寒的动物只能干熬过每一个森寒无光的夜晚。祭坛在赐予它们生命的同时，并没有预料到它们会迎接的命运。不过幸好，还算不错的身体素质并不会让它们在这样的寒冬里轻易死去。否则，这座岛大概早就只剩一个空壳了。

　　森林里的动物们于是最终将生命延续到了今天，直到目前为止，以它们对于时间的算法，大概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

　　壁炉里的柴火已经添过好几次了，燃烧的火光将室内每一个角落都烤得暖烘烘的。紧闭的屋门也同样将时间的变化阻隔在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夜晚尚未过去。

　　老土拨鼠苍老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屋内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寂。

　　桌子上的一众小家伙们早就在这漫长的叙述中一个个睡了过去，有规律起伏的小肚皮昭示着它们良好的睡眠质量。连黄金蟒都盘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屋子四周的雾隐兽们也都互相依靠着趴伏在地上沉眠着，鼻间时不时冒出的淡淡雾气在昏黄的火光下很快散开，复又在下一次呼吸间重现。

　　整个屋子里仍旧清醒着的除了一直在认真听着的夏小满外，大概就只有讲故事的老土拨鼠，还有黑豹、树角鹿、雾隐兽头领、老猴子，猫头鹰以及两只丝翎鸟了。

　　让夏小满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那只大老鼠也早就犯困睡了过去，她本以为在这种场合，以它看起来德高望重的地位它会一直保持清醒好参与进来。而那两只丝翎鸟本就不是此间动物，看起来却很关心这次的谈话。

　　夏小满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了几下手背，片刻的思考之后，她抬头看了看正在喝水的老土拨鼠——水是夏小满为它们准备的——轻声道：“我大概明白你们这里发生的事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一下。”

　　“你说。”老土拨鼠道。

　　“我记得你们当时说，这间屋子出现的时候是祭坛损毁后不久吧？”

　　“不错。”

　　“而且弱化现象也是在祭坛损毁后不久，对吧？”

　　老猴子接话道：“你是想说，它们之间应该会有某种联系？”

　　夏小满点了点头：“是。”

　　树角鹿叹道：“我们自然想过这一点，可是即使知道它们有联系又能怎么样，这对当前的状况难道会有什么作用？”

　　夏小满道：“作用虽然好像确实没有，但是最起码能了解一下这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不是？”

　　黑豹问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夏小满微皱眉头，道：“我只是猜测而已，可能并不是事实……”

　　“总好过我们连猜测都没有……”树角鹿叹道，“说来听听吧。”

　　夏小满抬眼看着它们，慢慢说道：“我觉得，你们所说的弱化现象，大概是一种游戏化状态。”

　　“什么意思？”黑豹问道。

　　夏小满皱了皱眉，有些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

　　树角鹿见状不由问道：“怎么，不方便说吗？”

　　夏小满忙道：“不，就是——我怕我说不明白……”

　　她皱眉想了想，接着道：“你们应该看出来了，我有时会忽然变出什么东西来或者变没什么东西。”

　　猫头鹰忽然道：“对，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夏小满如实答道：“这不是我的能力，应该说，这是我借助系统才能做到的事。”

　　“系统又是什么？”树角鹿问道。

　　夏小满再次陷入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解释得明白的窘境。

　　无奈之下，她只得从她得到这个农场时系统显示的各种情况说起，一点一点地向它们解释游戏系统是个什么东西。最后总算勉强让它们明白这大概就是类似人类发明出的某种工具，方便日常生活用的。

　　“照这么说，你的这些东西都是从‘系统’里弄出来的？”猫头鹰惊奇道。

　　“呃……要这么说的话也没错……”

　　“那你是不是也能把它们再收回去？”猫头鹰追问道。

　　“这个……按理说应该是可以的……”夏小满勉强答道。

　　“那你把这个屋子收回去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一块被收回去了？”猫头鹰的兴趣似乎更高了。

　　夏小满有些头疼地道：“呃……大概不行吧，这个屋子是升级来的，应该是固定物品，属于不可移动类型的。”

　　“这是什么意思？”

　　眼见它问个没完，夏小满只觉得有点招架不住，你要一个人类该怎么跟一个动物解释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的事？

　　幸好黑豹及时救场，在一旁拦住了猫头鹰无休止的追问，插话道：“系统的事我们差不多已经明白了，但你说的游戏化具体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那些动物大概已经连普通动物都不是了，它们只是为游戏而存在的数据，或者说物品之类的吧，”夏小满道，“它们看起来是普通动物的样子，但其实应该是有差别的。比如像你们说的，它们死了还会重新复活，其实就是会再次刷新出来嘛……”

　　说着说着，她看在座几位都是一副努力理解却收效甚微的模样，终于放弃了将人类社会特有名词跟它们解释明白的努力，只好道：“反正你们只要明白它们大概已经不是真正的动物了就行，它们的生命是假的，是受系统控制的，存在的目的大概是为了给人类玩家刷吧……”

　　“那我们呢？”黑豹看向她，“我们算是什么？”

　　夏小满看着它们，一时无言，这要她怎么说？说你们估计是高级点的怪？这话她可说不出口，而且她本来也不觉得它们是系统怪，而是切切实实属于这个世界的原生生物，这个岛屿本来的主人。

　　于是她说：“我也不清楚——各位，说真的，自从来到这里，我连我自己算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大概知道这里跟游戏很像，是个神奇的世界，但是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做些什么，是当一个玩家在这里种地打猎升级，还是找一找该怎么回家的路，我比你们还疑惑，你们好歹是一直生活在这里的，我呢？我连我到底为什么会来这儿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她不免觉得沮丧，虽说她一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就愿意在这样莫名其妙的世界待一辈子，而更惨的是她还有可能会在这个岛屿困一辈子，想想就悲惨。

　　听了她的话，几个动物不由面面相觑。树角鹿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怎么来的这儿？”

　　夏小满叹了口气，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有没有告诉你们，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众生物顿时吃了一惊。

　　夏小满抿了抿嘴，从她这场奇特的经历开始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