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覆水之八 人不是极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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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雁师姐”舞剑的时候陆夕的情绪就十分地不稳当，然而她的这种不稳当并没有在外表上表现出来，表面上看上去只是面无表情，可是若是通过瞳孔，就会发现原来那里面能折射出大千世界，可是现在却像是装着无数碎冰碴子，只能反射出灰暗的光。
宋清筠手足无措地试图安慰她，她也只是给出了一个还算自然的反映，似乎是为了证明她没事。
宋清筠当然不这么想，可宋掌门过去肢解人的事可能干过，开解人的事几乎没干过，没什么实际经验，于是只有陪着陆夕在藏身的大树上窝了整整一下午，整个人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过陆夕一向自诩自己是心理素质强悍的女中豪杰，连两次婚宴都被放鸽子这种修仙界百年难遇的幺蛾子都能度过，八字还没一撇的纠结情绪自然也能恢复。于是晡时*的时候陆夕自觉心里有些沸腾的情绪差不多冷却下来，结果一扭头就看见一张充满担忧的脸。宋清筠脸上易容的幻象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陆夕一时被美色晃瞎了眼，不由自主的想宋清筠的这张脸真是美人含愁，还真是挺招人的，难怪什么红罗谷主试图倒贴，啊不，应该说是求婚。然后突然陆夕醒悟过来自己想了些什么，脸上一阵尴尬，把剩下的那点愁绪都冲散了。
这时候她忽然听见宋清筠开口：“缓过来了？”
陆夕点头。
“还要听笑话？”
“算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讲一讲雁……师姐的故事吧，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够藏住我，甚至在剑尊的手下护住我呢？”
宋清筠没有直接开口回答，反而开口问她：“你知道衡阳剑派的剑尊叫什么吗？”
陆夕：“那老匹夫还有名字？他难道不就叫剑尊或者是老匹夫？……说真的贱尊更适合他的行为方式。”
宋清筠没有理会她的插科打诨，自问自答道：“衡阳剑派剑尊，姓燕，名叫燕不归，有一子一女，不过儿子死得早，就给他留下了一个身娇体弱的孙女，这个孙女与你还有一段渊源。……燕不归自己在掌门位子上只能算是守成，可他有一个十分惊艳的女儿，叫燕扶疏，当年在修仙界很是有些追求者，加上修剑的天赋不错，博得了一个‘惊鸿仙子’的美名，在百晓生当年的美人榜上排第三，称赞她‘美人如玉剑如虹’。”
一个雁字，一个燕字，何其相像。陆夕只恨自己当年闭耳塞听，竟然没有发现这样一遭。这么说来她还极有可能认贼作父，燕扶疏养她，多半燕不归也是知情的。陆夕感觉自己耳边轰然作响，仿佛九天雷霆直直劈下落在耳边，可她的脑子仍然转的飞快，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难以控制。
不要想，不能想。陆夕情感上这样想，理智上却仿佛是另一个她在冷笑——难怪他们还坚持想要她嫁给温怀，恐怕是想压榨干净她的剩余价值，让她一边为他们衡阳剑派卖命，一边又能套出她手里的刀谱。
真是好一出认贼作父的大戏！
一些久远的记忆碎片泛上心头，陆夕呼吸一窒，难怪她刚从剑冢拿回刀来的时候，当初她的“雁师姐”表情如此奇怪！
她当时还问表情奇怪的“雁师姐”：“雁师姐，你怎么不高兴呢？虽然我不能成为剑修，但是我可以成为刀修啊！这说明我是全门派最独一无二的！”
当时雁师姐，或者说燕扶疏，恐怕就已经认出她的身份了吧。
可是她又为什么会救她呢？在那样的紧要关头？
……
陆夕一时感情激荡，竟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地眼前一黑，一口气喷出不少淤血来，身子一斜就要向树下栽倒。这时候她感觉一个有些温暖的怀抱搂住了她，怀抱中萦绕着的一种草木清香给了她一种难得的安定感。
她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说：“没事，还有我陪着你呢，我亲爱的小姑娘……”
然后她的意识就这样陷入了一片空茫，人事不省。
陆夕其实没晕多久，因为等她醒来的时候她还在树上，就靠在宋清筠的怀里。看见她睁开眼睛，宋清筠还颇为关切地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孤男寡女、搂搂抱抱。陆夕的脑中光速浮现出几个形容词。他们如今的姿势确实有些暧昧，陆夕的脸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她顿时有些别扭地推开宋清筠，然后被火烧似的蹦下了树。
宋清筠看见脸色红红的显得格外可爱的小姑娘，发现自己竟然生出了一种亲小姑娘一口就好了这样的想法，顿时整个人也有些僵硬。他猛然想起门派里那天弟子们的某句讨论，对自己的人格生出了一种深沉的质疑——莫非，他真的喜欢的是幼齿的小姑娘吗？
倘若陆夕听到这句想法一定会产生捶他的想法。
毕竟陆夕最大的逆鳞，其实莫过于别人认为她只是个天真的需要人护着的小姑娘。用她陆某人的话来说，就是她都嫁出去两次了，况且还是身在修仙界，怎么能以貌取人呢？君不见几百年前万年的魔祖还不是装嫩最后才抱得美人归？！
不过两个人经过这颇有些尴尬的一抱，倒是各怀心思，于是也没有说话，只是闷着头隐了身形一路准备把假刀谱扔到燕不归洞府里去。
不过有句老话叫“天道眷顾那些有准备的人”，按照宋清筠计划的路径，他二人须得经过一小片禁地附近的树林，盖因那里向来人烟稀少且实际上直通燕不归洞府后山，十分方便快捷，简直是杀人放火必备捷径。
而陆夕和宋清筠简直就跟老话里天道眷顾的人一样，他俩还没来得及出手，上天就送了他们一份大礼。
当时他俩正要穿过林子，谁知道从后山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一些苍老的声音，且伴随着一阵阵的脚步声朝林子边缘走去。从脚步声一听，还不止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修为都是金丹左右。
元婴修士宋清筠的优越性在这时就体现了出来。在宋清筠的加持下清，陆夕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燕不归苍老的面庞和混浊的眼睛——她惊异于过了这么多年，她竟然没有忘掉这张令人厌恶的老脸。
陆夕咬牙切齿地想，原来仇恨真的能提高人的记忆力，几天前无情无义地弃她而去的傅樾她连脸都已经模糊了，可是就是这只见过寥寥几次的老脸，她竟然记得一清二楚。真是让人感觉到悲伤啊，如果条件允许的话，陆夕一定对天长叹一口气，来抒发一下心中千回百转的复杂情绪。
不过情绪的复杂并没有妨碍陆夕的动作，她很快从储物袋中翻出了什么握在手上，才长出了一口气。
燕不归的对面是一个全身几乎都裹在黑袍子里的修士，他似乎是从燕不归手里接过了什么装在小盒子里的东西，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袖子里。然后似乎不放心，又掏出来看了看。
盒子黑漆漆的，里面漂着雾状的东西，散发出一股令人难受的气息，仿佛是最纯粹的恶意。
“不错啊，这次的材料品质很高，主上应该会很满意。”
“那说好的千丝萝……”燕不归搓了搓手，贪婪而又急切的表情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我们自然不会少了您的，毕竟您是我们最真诚的盟友，盟友的实力提高了，我们的计划才会更方便，不是吗？……桀桀……”兴许根本没料到此地有人，燕不归和对面的黑衣人发出狂妄的大笑。
“待我主上一统修真界，定然少不了剑尊的那一份……”
事实上，听到千丝萝的时候陆夕与宋清筠的脸色都严肃起来，千丝萝是几百年前就大都被焚毁了的一种魔修造物。说是藤萝，其实不如说是一团经过特殊冶炼的寄生种子，一旦被他人种下就会深植于丹田之中。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会加快灵气的吸收，实际上却是会将被种人丹田之中的灵气反哺给母株千丝萝的持有者，让其达到修为增长的目的。
本该销声匿迹的魔修造物却又再现，无疑说明百年前道修与魔族的合作肃清的魔修再次卷土重来。说白了，道修与魔修之间的斗争，说得好听叫道统之争不会停歇，其实最根本的还是人心的恶念永远难以抑制。
燕不归送了东西就急急忙忙地回了洞府，黑衣魔修倒是捧着盒子缓缓地向林子里走，看来是有捷径可以离开。
陆夕急忙拍了拍宋清筠的背，对他使了个眼色，表示观察燕不归的计划推后，随即转身就打算跟上魔修。宋清筠自然心领神会，于是二人不等那魔修再走，抽出武器偷袭过去。
那魔修哪里料到有两个修为均高于他的人埋伏了他，还没来得及反抗，连自杀的手段都没有用上，就被宋清筠一个手刀敲晕了过去。
不仅如此，宋清筠施施然地掏出了一个小球状的法器，然后抬手就是一个繁复的手诀——只见一阵灰色的雾气缓缓地氤氲在球里，缓缓地化成了一个人形，然后又干脆地把地上一具毫无生气的躯体收进储物袋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也是处理过不止一次，事后还抽出来一张干净的丝绢慢条斯理地搽了搽手，然后一把火把用过的丝绢烧成了灰灰，一副十分嫌弃的样子。
顶着身边陆夕惊异的表情，宋清筠言急促地解释道：“本宗拘捕魔修的法器，为了防止他们自尽……这些魔修一个个都是人血里泡大的，脏的很……我只是比较爱干净一点。”
看着小姑娘充满求知欲的晶亮的眼神，宋清筠不知为何，感觉心脏跳的有些快，就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立刻向她解释自己的行为一样，没有原因，却有一丝顺理成章的意味。
陆夕看着宋清筠诚恳的表情无言以对。她不得不承认，刚才宋清筠出剑之迅速，只是一剑却仿佛划出万千雪光，组成密密麻麻的剑网，就这样一看，还是很清俊，很有派头的。有那么一瞬，她的心跳停止了一下。
实在是美色误人啊，陆夕暗叹道。
不过美色没有糊掉她还很清醒的脑子。陆夕看了看幽深的树林子，想起宋清筠手上的魔修魂魄，忽然开口：“今日再探燕不归容易打草惊蛇，我们不若今日就回去，反正我也录下了燕不归与魔修勾结的证据，这样就可以直接捉了他，还愁不能审问出他杀我父母谋我刀谱的原因过程吗？”
“真是聪明的小姑娘啊，”宋清筠看着小姑娘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上的留音石，忍不住想要夸夸她，“英雄所见略同，我也留下了影像，正好不久之后就是各宗集会，我们可以狠狠地报复回去……”
“走吧。”陆夕转身招呼宋清筠准备悄悄地回到斜月三星，她似乎预见到了未来的大仇得报，整个人都十分轻松，自然地握住了宋清筠的手。
在夜色的映衬下，没有人看见宋清筠的耳垂有些微红。他的心跳也有些快。
宋清筠想，他可能有一点喜欢身边的这个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覆水之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