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余生》海迷失后

4、故事里最好的你 从

　　从话剧事件之后，林忆和余生渐渐地熟悉了起来，也是熟了之后林忆才发现余生这个人其实嘴毒得很，他的常态并不是不熟时的疏远、冷淡，也不是看话剧那天的羞涩，对着身边熟悉的人他常常是毫不留情地讽刺、打击。而当时的林忆看起来外向热情实际十分好强，她最习惯的是将自己内心的敏感和脆弱藏起来，因此面对余生的打击她从不允许自己示弱。在言语和行动上，余生和林忆互不相让，似水火不容般唇枪舌剑、打打闹闹成为他俩的日常，张灵和江娇感到很无奈。就连在班主任的语文课上两个人也经常不收敛地为一个问题因观点不同而争执不下。林老师主张“辩论出真知”，因此只是笑着看他们争论，只有在争论的重点跑题到人身攻击时出言制止。这时候的两个人在大家眼里大有欢喜冤家的感觉。
　　这天林老师要上一堂公开课，安排在另一栋教学楼的大教室，林老师带的另一个班也和他们一起。虽然林老师提前一天通知了这件事，但并没有像林忆的小学老师那样事先安排好了每个环节和回答问题的人，林忆因此更加认定林老师是个不弄虚作假的好老师，也攒着劲想要在公开课上回答对林老师的所有问题，配合好林老师。
　　当林忆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进教室时，余生如往常一般不放过她：“哎，林忆，你昨晚做贼去了吧！是摸谁家鸡了还是偷谁家狗了？”林忆白他一眼却并不像平日那样“反攻”回去，不予理会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看语文书。余生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这死丫头今天怎么不还嘴了？感到有些没劲的余生也回了自己的座位。
　　到了要上公开课的时间了，大家纷纷带着课本出了教室，余生和几个关系好的男生也一起走出教室，临了瞥了林忆一眼，见她还在磨磨蹭蹭地收拾嘴角一撇。当林忆和张灵、江娇一起走进大教室时林老师正在讲台上整理课件，学校领导和老师已经坐在后面了，另一个班的同学都很有默契地坐在了左边。林忆她们向右边走去，一眼就看见余生在和几个男生聊天，余光中也不忘冲林忆讨人厌地笑了笑，而他们前面便正好空了一大排座位。林忆正在犹豫的时候，张灵已经拉着她径直过去坐下了，林忆的位置正好在余生的正前面，她能很清楚地听到他们男生在热火朝天地聊游戏的事。“真是不思进取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聊游戏！”林忆腹诽道。林忆整节课都处于一种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的状态。林老师今天讲的是苏轼的《江城子》，与之前学过的那首《江城子.密州出猎》不同，这首是苏轼写给亡妻王弗的悼亡词，触笔之处尽是绵密、哀怨的深情。“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昨夜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岗。”林忆读了这词不禁有些触动，仿佛心里一个地方有个芽悄悄破土而出。她说不出那具体是什么感觉，只是好像能感受到苏轼的情深之痛，她想不到那个向来豪情万丈、意气风发的豪放派苏大学士也有这样一面，林忆仿佛能看见千年前的苏轼，青灰布袍，衣角不再翻袂、鬓角染上了人间的霜，孤单地现在那里与王弗对望，无语而泪眼婆娑。林忆不禁有些为苏轼伤感，永失所爱想来并不好受，虽然她尚且不曾爱上谁，但那一刻她居然觉得苏轼的深情与悲痛，她感同身受。课程进行了一半多了，课堂氛围一如既往的好，林老师又顺势提出一个总结性的问题，问题有点难，一时无人举手。林忆快速在心里思考并组织语言准备举手，身后的余生戳了戳她的后背并小声说：“快举手呀！你！”林忆没理他举手回答了，幸好没有意外她的答案是正确的，林老师向她投来赞赏的目光。林忆心里终于吁了口气，“还好，我没有让刘老师失望。这节课应该是成功了吧。我们班没有在其他老师面前丢林老师的脸……”正当林忆思绪万千，感到松了口气要坐下去时发现——她居然坐不下去！林忆心生疑惑地转头看了一眼座位，却看到有一双脚的主人抵着她的座位，往上就看到脚的主人那一张欠揍的脸得意地冲她笑！林忆瞬间气冲头顶“这是闹的哪一出！刚才不是还很有集体荣誉感的催我起来回答问题么？现在这样是故意整我？亏我刚还觉得他还挺分得清轻重的，结果……”形势所逼，林忆只能狠狠地瞪了余生一眼，将就着
　　将就着半蹲着“坐”下了，心里暗暗给余生这死小子记了一笔。由于没办法彻底坐下，之后短暂的十分钟于林忆却度日如年般漫长，她心里一直在诅咒余生的幼稚行为，想着待会要怎么收拾他才好，无奈面上还必须假装平静。终于熬到公开课圆满结束，林忆连去与林老师交流感受的事都忘了，自然也没注意到另一个班的一个男生望着她准备上前似有话要说的样子。林忆拿起书就想去逮住余生，余生却早有警觉像泥鳅一样拽着朋友就冲了出去。林忆见此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又上来了，她还就非要逮着这个死小子让他道歉了！于是匆匆与张灵她们交待几句就追着余生走了，张灵一脸无奈地对江娇感叹：“真是欢喜冤家啊！”一到教室林忆就气势汹汹地直奔目标，余生正在快速地收拾书包显然是打算以最快的速度“逃逸”。“余生你别想跑，我还有帐要和你算呢！”“啊，哈哈，有事明天再说，我先回家了，拜～”余生嬉皮笑脸装无辜的歪了歪头，拔腿就要跑。林忆眼疾手快，及时一把扯住了对方的书包带。“死小子！还想跑呢！我今天非收拾你不可！”“什么呀？我可什么都没做啊。”余生一边理直气壮，面上挂着那得意的笑，暗地里却时刻准备着扯回书包带随时就跑。“我说你们俩有什么恩怨情仇去外面解决，别挡着我们打扫卫生！”今天的值日生拿着扫帚放话了，林忆只好用力扯着余生的书包带，拖着他到教室后面的小花坛去清算“总账”。“死丫头，你到底要怎么样？我要回家了。”林忆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死小子，明明是他做的不对，他倒那么理直气壮，一副我蛮不讲理的样子，气死我了！“你让我狠狠地打你一下，我就放过你。”说着林忆就动起手来，作势打去。偏偏这余生又向来是个吃不得亏的主，又一向眼明手快。在林忆打到他之前便能准确的用肘部挡住。林忆气不过，又没打到这死小子，抓住他的手便要咬去，打算给他留一个深深的牙印好让他长点记性，就在林忆的嘴要碰到余生的手臂时，余生冷静又带点嘲讽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哈，我刚上了厕所出来，没洗手，你咬吧。”林忆顿时立在当下，心中百般纠结，虽然明知他可能是为了躲过“这一劫”的托辞，但是……保不齐……算了，真是赌不起！这死小子，林忆再愤愤不平，也只好放弃了这个“报复计划。看着余生那目的达到，对着她歪头又得意的笑容，林忆有些泄气，她确实不能拿他怎么办，有些受挫便走到花坛边坐下不再理余生。
　　余生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叫她“林忆？”见她不应，脸上狡黠一笑提高语调一字一句地说：“你难道没有发现你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吗？”说完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林忆马上条件反射地寻找起来，书包在、里面的东西也在、脖子上的校牌也在，往头上一摸心里咯噔一下，她的发夹不见了！这真是……这个发卡是前不久才买的，今天还是第一次戴是为了上公开课才特意带的，现在不！见！了！林忆的心情就是感觉去年买了个表啊！“一定是你这死小子！你什么时候拿的？还给我啊！”一瞬间，林忆有些炸毛，他怎么总能惹她生气呢！“我不告诉你，明天你来求我啊！拜拜~”余生得意地说完居然真的背起书包走了！走了！林忆马上要去拽他书包带无奈没有他动作快还是让他走了。算了，泄了气的林忆，看着他的背影，走过了操场升旗台，然后身影被挡住了，讪讪地回到花坛边坐下，感觉好失败啊。
　　湛蓝的天空中，纯白的云朵飘来飘去，但没有哪一朵来理会云朵下忧郁的林忆。她一个人看着仍旧热闹的校园，为了一个心爱的发卡和一个很麻烦很难搞的少年心情灰暗。正当她已完全沉浸在她的年少挫败感和少女的忧愁之中时，低着头的视角中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双沾了些灰的白球鞋，她抬起头正撞上她刚刚忧愁的原因——“麻烦少年”的炯炯目光和那标志性的灿烂又欠扁的笑容。林忆呆呆地看着突然回来的余生，说不出一句话，余生低下头侧身从她放在旁边的书包两边的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发卡。并举着发夹在林忆眼前晃了晃，然后塞到她手里笑着说：“不就在这吗，白痴！”林忆呆愣地把发卡握在手心，然后看着余生潇洒地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了，这次是真的回家了。林忆目送夕阳下余生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盯着手心里的发卡，若有所思。
　　天边弥漫着被夕阳浸得绯红的云霞，投照在林忆的脸上，这奇妙的一天将要结束了。只是无论多久以后想起这个起起伏伏的傍晚和那个逆着晚霞回来的少年，林忆始终都能切实感受到当时那种心动，只是身处其中尚不明白而已，而后来的林忆也不得不感慨，原来有很多事从一开始便有了清晰的定位，比如这个少年真的很难搞，他一直是林忆的麻烦，甚至像一场温暖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