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千金的成长史》一根扁担

28、chapter 28(修) 情利

　　何嘉自从那天交了志愿表后就再也没去过学校。

　　6月24号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何嘉用电话查了查，总分居然有672分，是她进入一高以来考的最好的一次，何嘉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了，拿着准考证又查了一遍，然后终于确认，她确实考出了这个成绩，命运真是捉弄人，如今这个结果，何嘉也只能苦笑以对了。

　　考试成绩出来后，何嘉和陈琪、徐倩倩联系过一次，徐倩倩512分勉强够得上三本线，而陈琪就惨了，只考了439，在电话中都能听出来那端接电话的人满满的沮丧。

　　“我打算复读一年，这成绩，上专科都挑不到好的，我爸妈也支持我复读。”

　　“何嘉，你的分数要是能分些给我就好了，反正你放着也浪费”陈琪又开始幻想了。

　　陈琪最终决定复读，庆幸的是她那些书还没来得及卖。

　　而徐倩倩的成绩不上不下，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即使再复习一年，她也不敢保证能挂上一本线，而上个大专又有些可惜。

　　徐倩倩的家里人关于这个是走还是留的问题这几天也是争论不休，倒是忽略了徐倩倩的个人意愿。

　　挂了电话，何嘉叹了口气，她们宿舍的三个人似乎没有一个圆满的，各有各的遗憾。

　　高考从来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每个人都会有或多或少的遗憾，只有极少数金字塔顶端的人才能获得圆满。

　　譬如顾城，听说他这次考了689分，学校那边已经是轰动了，本来就有竞赛加持，去B市大概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何嘉刚想到顾城，顾城就给何嘉打了电话，说有事当面问她，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何嘉的手机号。

　　何嘉想了想，没拒绝，约了他下午三点在疗养院附近的东篱公园门口见。

　　顾城不到三点就到了约定的地点，下出租车的时候，打量了下附近的景色，没想到何嘉住在这儿，不过看周围环境挺不错，就是有些冷清，车和行人都比较少。

　　“什么事还非得当着我的面说不可？”

　　顾城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好像比最后一次见的时候黑了些，上身一件白色短袖雪纺衫，下身一条天蓝色七分牛仔裤，头发剪短了，只勉强扎住，但精神很好。

　　“志愿的事情”

　　何嘉笑了笑“哦”，表情浑不在意，然后将手里的水递给顾城“喏，请你喝水，买的时候还是冰的，拿了一会了，快不凉了。”

　　顾城接过水，还有些微微的凉，瓶身上布满了细密的水珠，他甩了甩，然后看见一只手伸过来，递出一张折好的手帕纸“拿这个包一下。”

　　顾城接过了按照她说的包好，然后他抬起头正想问出在肚子里憋了两天的问题，却发现何嘉已经朝公园内快步走去，他赶忙跟上。

　　正值盛夏，酷暑难耐，而公园却成了人们消暑的好地方，尤其是老人们，相较于在屋里吹空调，他们更喜欢这里，顾城就看到公园里不少老年人在树下的石桌上下棋，有的在打太极，还有些三五成群的聊着天，这里还有个篮球场，等到放暑假，想必会更热闹。

　　顾城跟着何嘉沿着林荫下的砖路走到一处僻静地，然后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

　　三米远处是一堵墙，墙外隐约有人声传来，那是另外一个世界。

　　“你知道那是哪里吗？”何嘉指了指那堵墙问顾城。

　　顾城抬头看了看，他虽然是A市人，但他还真不知道A市有这样的一个地方，他今天也是第一次来。

　　因此，听了何嘉的询问，他茫然的摇了摇头。

　　“那是A市最大、最好的疗养院，各种精神疾病患者的治疗中心，我妈妈在那里”，顿了顿，她接着说道“这两年每逢周末放假，我都会来这儿陪着她。”

　　何嘉说完看向顾城，脸上不悲不喜，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顾城还在看着那堵墙，何嘉的每一句话他都懂，但连起来，他就不明白了，然后他反应过来了，何嘉这是告诉他为什么填报A大的原因。

　　他一时间怔住了，他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但也确实惟有这样才解释的通。

　　她并非任性，也不是胡闹，她才是那个清醒的人，而他们这些不明真相的人总会自以为是的去揣度，甚至恶意的猜测。

　　顾城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对何嘉是有些好感的，这种好感源自她的优秀和独立的品行，他原本以为他们会一起去B市，在那里一起学习进步，更甚至有机会发展成超友谊的关系。

　　顾城不知道何嘉是怎么做到的，这需要多坚定的信念支撑，而且未来还不知道要撑多久。

　　何嘉是个一身谜团的女生，关于她的家庭都被她隐藏到了最深处，他看到的只是一个表面的她。

　　顾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语言的安慰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两人之间冷场了半天，夏日天气闷热，好在公园的树都是有年头的，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惟有虫鸣和着风吹过时树叶的沙沙声。

　　“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顺便也能帮我把那些怀着好奇心的人给挡一下，比如杨鹏。”何嘉对着顾城提了要求。

　　顾城无奈一笑“所以，我这是上了贼船了。”

　　何嘉点点头“不错，要是杨鹏，我可不敢告诉他。”

　　所以，他应该为了她的信任而高兴吗？迟了一会顾城还是问道“不后悔吗？”

　　何嘉喝了口橙汁才开口回答这个问题“决定这样做的时候，不是不懊恼，感觉高中三年的努力都白费了，但这是当下我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也许以后想来会有遗憾，但我不会后悔。”

　　生活总是要不断的取舍，一边是亲情，一边是前途，若有个先后顺序，何嘉自然更看重前者。

　　后来，何嘉在一首歌里听到一句“谁的青春没有浅浅的瘀青”，她想她的青春大概不是浅浅的淤青，而是伤筋动骨的刀疤，那痕迹是刻骨铭心的，但谁又能任性不认命呢？

　　顾城不再说什么，两人转而聊起了别的事，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大老远的过来，原本应该请你吃饭的，但这边实在没什么饭店，留待以后吧，你现在这个点回去还能赶上王老师的大餐。”何嘉开玩笑道。

　　顾城笑了笑，两人一起朝公园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处，顾城停下脚步。

　　“你交待的我记得了，虽然这话很多余，但我还是想说，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提。”

　　何嘉笑着点点头“好。”

　　顾城在路边拦了辆的士，他打开车门，顿了一下，然后才上车。

　　年少的那份好感，就好像一颗种子，掉到了沙漠里，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土壤，难以生根发芽开出美丽的花朵。

　　何嘉报考A大的事情，简直成了学校的反面教材。

　　8月初新一届高三开学，特意请了几名优秀的毕业生代表上台做演讲，这里面没有何嘉的影子，虽然她高考总分是全校的第二名。

　　当然，她在学校里仍旧是一个传说中的人物，不管是同届的同学还是学弟学妹们，现在提起何嘉就会说那是个全校总分第二却没能去top10院校的女生。

　　后来的历届老师都会把何嘉挂在嘴边，告诉同学们，即使你考了个好分数，也不代表你就能进名校了，论选择的重要性。

　　顾城在台上演讲结束，下面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在这些老师和学生眼中，他才是教科书似的典范，学习好，顺利的考取了全国顶尖的大学。

　　这是一个功利的社会，没有人会在意你背后的眼泪，他们只看你是成功or失败，前者他们崇拜，后者他们漠视，离开了那些光环，其实你什么也不是。

　　晚上校领导请吃饭，这其中也包括他们几位学生代表的家长，席间一群人说着溢美之词，顾城的父亲顾主任也在座，儿子出息，老子脸上也有光，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顾城突然有些倦了，席间他出去透了口气，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他想起那个女孩，比起他们，显然她才是强者。

　　不知不觉，他站了很久，久到顾主任都坐不住出来寻他。

　　“怎么站在这？进去吧，大家都在敬酒，你也去走个过场。”

　　顾城转过了身“爸，我不舒服，想先回去。”

　　顾主任担心儿子“怎么了？”

　　顾城摇了摇头。

　　顾主任看他确实没什么的样子，开口劝道“再坚持一下，里面都是校领导，不好提前走的。”

　　顾城还待再说什么，但看了看顾主任，还是闭上了嘴。

　　最终，顾城还是没能走掉。

　　不管你愿不愿意，时间终会流走。

　　7月20号，何嘉收到了A大邮寄的录取通知书，上面有写系别和开学时间，何嘉看了半天然后将那通知书收了起来。

　　一般这个时候也是家长们扎堆举办宴会的时候，尤其是那些考上重本的，夸张的甚至能包下整个饭店来宴请亲朋好友街坊邻居，何嘉想她是享受不到这种待遇了。

　　不过这样的时刻何嘉仍然忍不住要和她妈分享，然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疗养院里都是这样的对话。

　　“小胡啊，嘉嘉这孩子从小就学习好，争气，你看一下子就考上了A大。”

　　“赵医生啊，我女儿考上A大了，这孩子这点聪明劲还是随了我的，我当年考大学也是一次就成，嘉嘉外公那个高兴啊，逢人就说家里出了个大学生。”

　　......

　　认识的人说，不认识的人也说，整个一祥林嫂，而且还让小胡买了些水果分给医生护士们吃，算是替何嘉在疗养院扬了名了。

　　何嘉劝过几回她都不听，跟着了魔似的，何嘉也只能抚额，算了，随她去吧。

　　高考已经落幕，而新一届的准高三生们又开始了征程，这其中也包括陈琪，徐倩倩已经放弃复读了，她选择了外省的一所比较好的大专，9月份开学就要去学校报道了。

　　周末，何嘉和陈琪、徐倩倩相约在一高附近一家饭店小聚。

　　因为时间已经下午快1点了，餐馆里没什么人，三个人点了几个菜，要了冰的橙汁，坐在空调屋里，倒也舒适。

　　陈琪百无聊赖的喝着橙汁“尝过啤酒再来喝橙汁，怎么觉得这么不够味呢？”

　　何嘉无语“我们俩倒是没什么，你就不好说了，你那脑子还是少受点酒精的刺激吧。”

　　陈琪看了眼何嘉“我还没说你呢？受什么刺激了，好好的头发怎么剪了，这下再也扮不成小仙女了。”听起来，她比何嘉还要遗憾。

　　何嘉笑了笑，只是简短的回复了句“嫌热”。

　　为了剪头发的事，何丽华也没少唠叨她，但她一意孤行。

　　陈琪撇了撇嘴，这就是个不知道美丑的人，那脸真是白长了。

　　倒是徐倩倩看了看何嘉“何嘉，你当时怎么就报了A大，不可惜么？”

　　学校的传言，徐倩倩也听到了些，当然，私下里她也觉得何嘉是亏了。

　　“这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A大也不错。”何嘉说着夹了筷子凉拌金针菇，她最近饭量大增。

　　陈琪也在一旁帮腔“这有什么可惜的，A大怎么了，我倒是想去，可惜没人要我啊。”

　　徐倩倩鄙视的看着她“你以为何嘉是你啊？”

　　“我说错了么？A大好歹也是全国重点啊，你们真是，那个什么来着？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的就是你们这些不知道满足的人，看看我这可怜人，你们有什么好可惜的？”陈琪辩解。

　　俩人都无语了，怪不得陈琪考出那个分数，八成那高考作文都跑题了吧。

　　接着陈琪又想起什么来了“对了，今天这顿饭，你们请我啊，最近因着高考的事，我爸妈把我的生活费都减了，防止我乱花钱，好将心思都用到学习上，我最近可是穷的很，都好久没打牙祭了。”

　　何嘉笑着看了她一眼“好，只要你能吃的下，就尽管敞开肚皮吃。”

　　陈琪果然放开了，要知道她现在为了省钱，每天早晚都是包子，中午一份清汤寡水的面，一天下来不到5块钱，日子过得真是可怜巴巴。

　　吃完饭，三个人又去不远处的广场转了转，还有地下超市，三个人拿了瓶果汁坐在阴凉的一角，边喝边聊天。

　　“时间过的真快，想起来那年正月十五在这看烟花，一转眼我们就毕业了。”徐倩倩说道。

　　陈琪嘟哝道“你们俩都走了，就留下我一个，徐倩倩就不说了，跑那么远，何嘉，有时间，我找你玩去啊。”

　　何嘉应了声“好，只要你去，陪吃陪住陪玩，让君满意为止。”

　　陈琪哈哈一笑“你三陪啊。”

　　何嘉捏了她身上的游泳圈一下，听着她讨饶才松了手。

　　相聚再难得，但终究要分离。

　　徐倩倩家比较远，俩人先送了她去车站，然后何嘉也坐车走了，独留陈琪在原地挥手告别。

　　从今天开始她们将向着不同的方向，踏上她们各自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