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爱不能的你》安妮马克

4、（四）随你的便吧 奇怪，我的

　　奇怪，我的头摔在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上，一瞬间，双腿也悬空了。睁开眼，原来蓝辰逸在我马上倒地的瞬间竟然跑过来接住了我！
　　“不比了，你已经跑不了了。马上去医务室。”
　　“不行！我绝对能赢你。”我用力挣扎着，可蓝辰逸已经抱着我跑出了羽毛球馆，空留下一看台看热闹的观众在吵吵嚷嚷地发泄着意外和愤怒。
　　我放弃了抵抗，双手抓在他的脖子后面，看着他坚定而冷漠的表情，莫名的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可是，来不及我细细思考这感觉的源头到底在何处，我已经被蓝辰逸安置在医务室的椅子上了。
　　“还好伤得不算太重。”蓝辰逸用他细长有力的手卷起我的裤腿，一边帮我做着应急处理。
　　“我到底算是什么？”说出这句话，连我自己都感觉莫名奇妙。可一股强烈的如火车头般力量在无情地推动着我。
　　蓝辰逸放开正在帮我冷敷的冰袋，站起身来不说话。棕黑色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彩，变得冷漠、冰冷。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当然是因为你是我的宠物。”
　　“别用这个词糊弄我了！我已经受够了！如果你根本不喜欢我，就不要再这么温柔了，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痛苦！”说出来了，这原来就是我焦躁的原因。这原来就是我感到愤怒的原因。看来在攻陷蓝辰逸的战斗上，是我输了。我捡起掉在地上的冰袋，冰在脸上，不再看他，因为此刻我的眼里一定充满了泪水。
　　蓝辰逸还是没有说话。
　　“我讨厌死你了，不想给你当什么宠物了！你把视频删了！”
　　“……“长长地沉默后，蓝辰逸终于说话了，”随你的便吧。”然后掏出手机，解锁，扔给了我。
　　我泄愤般地用力点开相册，发现里面竟然只有一条视频。看到视频封面，我的耳朵仿佛都在燃烧。删除，再到最近删除中彻底删除！我的目的明明达到了，可我的愤怒却升至这半个月以来的顶点。终于火山爆发了。我狠狠地将手机掰弯（本来想掰断，无奈力气不够），扔在地上，用力踩了几脚。然后就虽然一瘸一拐，却坚定不移，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和蓝辰逸说一句话了。眼睛却如同坏了的水龙头，被人拧开，却再也关不上了。

　　我默默地坐在海边，想要让海风来温柔地抚平我心中的皱褶。不知不觉，已到傍晚。红通通地晚霞却挡不住明明快要消失在海面上的太阳。我快被这金光净化了，就这么消失才好呢。我把脸蒙在腿上，大海用她深沉沙哑的语言对我轻语。这声音仿佛在提醒我和蓝辰逸沿着大海跑步时留下的一串串脚印，穿过的一层层浪花。仿佛在提醒我当我满身是汗时他向我扔过来盖在我头顶的毛巾，甚至在提醒着我他想让我像狗一样跑着去捡的木头棍子。
　　“哈哈，”好奇怪，明明那么痛苦，我却笑出了声音。然后才又意识到，这一切就如同梦一样，如同泡沫一样，如同那童年短暂的快乐一样，永远地从我的世界蒸发了。那时感觉到的愤怒、屈辱现在已经和眼泪一起消失殆尽，只留下我站在这无穷无尽地荒原上不知所措。
　　“琪睿，你怎么穿这么少，在这坐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将我从万千的思绪中拉回，才意识到我现在只穿着短袖。北方的初夏还不算暖和，我像神经被突然激活一样感受晚上的海风刺骨。
　　“穿上这个吧。”张扬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我的身上。“芙美，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陪他坐一会。”
　　张扬的外衣很厚实很柔软，身体和内心的暖流同时在我周围回荡。
　　“都结束了？”过了许久，张扬低声说。“我知道你喜欢上他了。”
　　我有点诧异地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你还记得小学二年级吧？我叫你和我一起训练，可是每天都要花至少半个小时去你家喊你起床……”张扬看着我，笑了笑，“可是这次你每天都去和他跑步了……明明你最讨厌早起了。”
　　“哈哈，我还记得由于我赖床，结果你也在我家睡着了。等我们到学校的时候人家已经快下课了。结果我们都被老师臭骂，还被叫家长。”我说话的声音简直像个严重鼻窦炎患者。
　　“是啊，那时你妈妈还在……”张扬突然不再说话，耷拉下脑袋，收起了笑容，一脸抱歉。“对不起……”
　　“没关系，那个女人怎样，我早就不在乎了。”我抬高声调，随手捡起一颗贝壳扔进大海。
　　太阳已经完全消失，只有大海在低声吟唱。

　　那是我上三年级的时候。
　　“妈妈，今天我过生日，你说好要送给我最新款的仿真赛车方向盘的，别忘记了啊！”
　　“生日礼物怎么能提前说呢？如果想知道礼物是什么，放学后就按时回家吧！”妈妈冲我笑着说。在我的印象中，妈妈总是那么温柔。
　　当我回到家，妈妈为我做了一大桌我最爱吃的饭菜。桌子的中间是一个非常大的生日蛋糕，桌子下边还有一个巨大的被漂亮的包装纸裹住的大箱子。妈妈陪我一起唱生日歌，一起吹蜡烛，一起许愿。我还记得，烛光下的妈妈是那么漂亮。
　　“琪睿，妈妈要出去办点事。你一个人乖乖在家把饭吃完等妈妈好不好？”
　　“诶？妈妈陪我一起吃嘛！爸爸又不在家！”
　　“没关系，妈妈马上就回来的！”
　　妈妈说完就拿上皮包出门了。我自己吃完饭，桌子上还剩了好多好多吃的。
　　“妈妈怎么这么慢啊！我还想赶紧开礼物呢！之前每次都是妈妈和我一起看礼物是什么的~”我把自己床头边的闹钟摆在餐桌上，盯着看闹钟故意走得很慢很慢。八点，妈妈没回来。九点，妈妈还是没回来。九点十分，我再也等不了了。自己去打开了礼物，里边真的是最新款的方向盘！太好了！我赶紧安装好方向盘，玩赛车游戏。玩啊玩，不知什么时候，就这样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当我从沙发上冻醒的时候，我知道今天早晨可能没人给我做早饭了。但中午回家的时候，妈妈一定会给我做好吃的的！
　　结果中午妈妈也没有回来。她那天匆匆忙忙走出家门，是为了赶紧去和另一个男人远走高飞。从那天之后，在爸爸和别人的谈话中，我隐隐知道原来妈妈已经抛弃了我。
　　后来，我偷偷地烧掉了游戏方向盘和我能找到的妈妈的所有照片。对来家里来的女人们也无所顾忌地打成一片。反正只要甜甜地叫她们“妈妈、阿姨、姐姐”，她们就会给我好吃的，好玩的，逗我开心。我似乎很轻松地就将那个狠心的女人彻底抛在了身后。但我知道，当我把偷出来的汽油浇在方向盘和散乱的照片上后，那突然蹿高吐着舌头的火龙冒着熊熊浓烟，还威胁似地噼噼啪啪的咒骂着，这烟、这声音已经深深地刻印在我的心里，永远不会忘记了。

　　啊啊，这就是心痛的感觉。那些被我挑逗、甚至上床后就被抛弃的女孩难道也是这种感觉吗？我简直是糟透了啊！
　　“人，为什么总要伤害别人呢？”我低声问张扬，眼泪似乎又流了出来。
　　“这种事，我也不知道啊！”沉默了很长时间后，张扬慢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