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周年·椿湫·浮生若梦》李申灆

1、引· 是梦，亦似

　　恍惚之间，他似乎又醒了，眼傍映射出一片苍茫似海的天空。意渐转迷。俯身，又衬似星光般璀璨的天空的海。亦是船在水上漂游。思绪，渐渐迷茫了起来。
　　“人间的星空真美呀。”耳畔，传来那个少女的喟叹。他心里一惊，抬头，她依旧是那个记忆中的模样。垂发过耳，明眸皓齿。那个令他日思夜想的女孩转过头，婉然一笑。
　　“你醒了，湫。”
　　是梦，亦似梦？
　　船已到岸。果然如那天一样。嫘祖，衣裳，马。是要挑马了吧。他想，脑海中忽然闪现出那日被马粪淋了头的黑历史。就是这匹吧。果然，他在马群中一眼认出了那匹万恶的白马。
　　“这马真好，就要这匹了！”他用着比平时更大的力度拍着白马。然后，他知道。臭烘烘的马粪落下，连位置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湫，你真是的。”他听到椿在笑。是那种真正的开心的，他许久没有听到的笑。于是，他也笑了，和以前一样开心。
　　椿果然还是和那时候一样好看。
　　“走了哟！”黑发的女孩跃上黑马，驰骋于无垠之莽原上。骑着白马的白发男孩紧随其后。然后是被雨打湿的略带绿色的草，微微泛蓝的天空，天空下雨后略些湿润的土楼，映衬着天空和土楼的平静的湖，一一被他们掠过。晨色熹微，苍穹之下，莽原之上，依稀能够看得到那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他注视着女孩的身影，女孩一直注视着前方。马蹄声“哒哒哒”地响，空气十分宁静，沉默中谁也没有说话。
　　“湫，人间好玩吗？”
　　“好玩……吧。”话语将要说出口，但却又欲言而止。“不。”他听到他自己十分正经地，严肃地说，“一点都不好玩。”
　　“是吗？”女孩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欢快的笑，“那你前些日子还朝你奶奶嚷着闹着说这次你还要去。你还说你不想回来了呢。”
　　“那是因为我想陪你。”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在心中憋了很久的话语脱口而出。然后他看到昔日青梅竹马的女孩瞬间煞红了脸，转过头去，再也没有说过话。
　　也对。那日椿的话语又一次在他的耳畔响起，“湫，你对我像哥哥一样好。”“湫，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说到底，他在她的心中，也不过只是一个哥哥的形象了吧。
　　他们行进的很快，远方依稀能够听到人声嘈杂。是到大会了吧。身旁的少女小声地，轻轻地说，“只是七天而已，没事。不要担心，我呀，一定会回来。”
　　心中的那一片片不安好像是在一片片地瓦解。他笑了，又像是不由自主地回答她，“那我等你。”
　　“嗯。”
　　“椿！”似乎是有人在叫她。循声望去，原来是她妈妈。他感觉自己像是松了一口气。很奇怪，明明知道不会有什么的，心里还是在一阵阵的不安。难道也只能重复上一次的结局吗？他想，那一次椿回来时，就有一点怪怪的，然后，就……这一次，他不会允许再有这种情况发生。
　　他记得要给椿倒汤喝的好像是一个小鬼。顺着回廊往里去，他也是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小鬼。小鬼把头扭过去，好像是在准备东西，又只是像是在装作看不见他一样。他有些烦躁，一把抓起小鬼，把小鬼的头扭过来。
　　“喂，你认识那个女孩吗，就是那个最可爱，最漂亮的那一个。”
　　他看到小鬼慌慌张张地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
　　他更烦了。难道这小鬼还怕他？等等，这货连椿都不认识！
　　“就是短头发的那个，椿。”
　　小鬼抬头望了望，似乎是在确认他所描绘的那个女孩。终于它点了点头。
　　“把她的汤分我一半。”
　　小鬼使劲地摇了摇头。
　　“什么，如果汤没喝完的话会缩短变成鱼的时间？那太好了。”小鬼疑惑地望着眼前兴高采烈的少年。“就这么说定了啊。”少年笑着，反手一跃，便坐上了屋顶。然后，一如既往的声音在屋顶响起：“奶奶加油！”
　　人呀，真是个麻烦的生物。小鬼叹了口气，开始倒下今年的第一个，半碗的，多余的汤。
　　大会开始了。
　　先是一大堆人在那里咿咿呀呀的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而后土，祝融，赤松子也在这庞大的舞台后若隐若现。虽然一个人待在楼顶的他可以将这一切看到清清楚楚，然而他却没有任何心思。只是，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对面看台上她的身影。
　　椿一直都是背对着他。而椿的妈妈，凤，一直在对椿絮絮叨叨地说长说短。“没事啦，阿姨，这次是有我陪着椿呢。”他注视着椿的身影，又像是在小声地自言自语，“我一定会把她安全带回来的。”
　　那个小鬼乒乒乓乓地向前走，终于走到了椿那里。然后倒下汤——只有半碗，不多不少。椿也没有犹疑，端着汤一饮而尽。好样的！他突然想对小鬼竖大拇指了，但他此时的心思还全部放在椿身上。他看到椿的手尖慢慢的泛红，然后逐渐蔓延到手臂。
　　好像是快要开海天之门了。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回头看院内，不得一惊，面戴龙王面具的奶奶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院子中央，手持法杖，嘴里念念有词。然后猛一睁眼，嘴里大喝：“海天之门，开！”
　　随后天地变色，天上的云，已不知何时笼聚成一个漩涡，然后又骤然下降。云中包裹着的，是水吗？他尝试着触摸了一下，软软的，柔柔的，很舒服。
　　“快走！我撑不了多久。”又是传来奶奶沙哑的声音。他看到椿终于是和父母告了别，然后纵身一跃，跳入水中，一转身，已而变成了一条红色的小鱼。
　　椿变成小鱼也是这么可爱呀。
　　他就那样坐在楼顶上欣赏着她的美丽身影，就差要说出“椿，早去早回。”这句话了。楼下似乎有谁在敲打柱子，然后，半碗药汤就递了上去。“好慢呀。”他把头垂下，望着楼下的小鬼。
　　然而小鬼并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快点，不然就赶不上了。”
　　“我知道。”说罢，它见到那个男孩将碗中的汤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又将碗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抛给它。“谢了。”然后那个白发少年也纵身一跃，跳入了海水之中。
　　漩涡还在以很快的速度上升，然后，海天之门关闭，天空重新回到以前的风平浪静。人们该走的走了，该散的散了。
　　“奇怪，湫呢。”它听见少年的奶奶在院子中嘀咕，“以往这时候他是会像一个泥猴一样从楼顶上滚下来笑嘻嘻地见我呢。”
　　“你忘了吗，今年椿满16，被送到人间去了。”又是有人在哈哈大笑，“我怕你家湫那小子会在椿回来时才出来呢。”
　　又好像是有很多人都笑了。
　　它又听到了湫奶奶深深的叹息。
　　“孩子长大咯，管都管不了咯。”
　　然后它也收拾了收拾自己的行当，乒乒乓乓地，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去了。
　　人呀，真是麻烦的生物，麻烦的可爱。

作者有话说

　　好久都没有看大海了，是不是有很多地方不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