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兽传说》叶亦

52、醒来 1

　　白鸟睡得很熟也很舒服。自从冬眠状态以来好像都没有睡得这么沉过。
　　然后他听到一声惊叫的声音，立刻醒了。
　　深深有种不祥的感觉。一种莫名的、一时想不到原因但极为不祥的不安感。
　　接着马上就应验了。
　　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了尖叫的人——凯纳的女官凯莉，捂着嘴，震惊的双眼看着自己。她旁边站着另外两位，艾米和玛格丽特。艾米一脸肃穆，或者说是用可怕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白鸟就知道凯莉为什么惊叫了——在他看到蜷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凯纳之后。
　　凯纳和他在同一张床上、睡在他怀里这都是日常光景……但正常情况下，两个人不应该是裸体。
　　凯纳是光裸着靠在他怀里睡着的，枕着他的手臂。白鸟自己也是光着，两人身上只盖着一张床单，旁边散落着凯纳脱下来的衣服。从堆叠的方式来看，脱得非常匆忙。
　　然后他就想起来了。发情期的突然到来——凯纳醒了之后在房间里找到自己——两个人一如往常那样就一些（他认为）无意义的问题瞎掰扯——发情期不受控制——
　　再然后，他的记忆就模糊了。但这部分即使想不起具体的细节也无所谓，结合现在的情况，猜也猜得出来。
　　他把凯纳给睡了。就是这么简单易懂的情况。
　　简单易懂，也糟糕至极。
　　“诶……”他应该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不过想不出来要说什么——现状都已经这么简单易懂了，还能解释蒙混个屁啊。
　　“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
　　他干脆大方一点，摆出自然的态度。
　　“身材真不错！！看到好东西了！”玛格丽特吸着口水说。然后被艾米踩了一下脚。
　　“谁让你对身材做品评了？”艾米瞪她，接着转而瞪白鸟，目光是审讯一般的威严：“你是白鸟吧？我听说你的事了，这才是真正的样子对吧？”
　　玛格丽特在后面“哎——”的夸张的吃惊，艾米和凯莉都没搭理她。凯莉本来就害怕白鸟，他是小孩子时都不敢和他说话，如今更是躲到艾米身后，只敢偷偷观察。
　　白鸟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从凯纳脑袋下面抽出来，从旁边拿了个真正的枕头垫在他下面，活动活动胳膊。身上白光一闪，几片羽毛落下，衣服便整齐地穿好。他只不过是把羽毛又换了个样式盖在身上而已，三女官第一次看他这么穿衣服，倒是惊得不清。艾米对这些枝梢末节的事情没心思花太多时间探究，吃惊了一下之后就直接问：“你和王子殿下怎么了？”
　　“怎么也没。哎呀，王子殿下和我躺在一起就那么稀奇吗？”白鸟决定尝试着装蒜，别那么快先自己心虚起来。如果是凯纳责备他怎样他也认了。他可不想被女官们说教和宣传到整个王宫去。他自己什么都不怕，对凯纳的影响会十分恶劣。侵犯了他已经够糟糕了，再让这件事传到整个王宫都知道，凯纳以后简直没法做人。
　　“这是每天都会发生的日常。今天却是异常的。”艾米不为所动地说。“不对，严格的说，从你莫名其妙的出现时就已经是异常了，不过……”她现在不想花时间探讨这个，叹了口气：“……为什么是裸体？”
　　“因为是夏天的关系？”
　　他继续装傻，艾米也继续不为所动。
　　“我能猜到你的想象是什么。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要怎么做呢？”他举重若轻地说，依旧是平时那种轻佻的、从容的笑。
　　白鸟比三个女官加起来都年长，漫长的人生中糟糕和尴尬的事情遇到得多了，就算心里没谱儿表面上也能装得镇定自若。艾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似乎自己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真是……如她想象的，那就是不得了的事情了！虽然从她们看到的现状来看就像是那样……她总想得到确认，否则就不愿相信。因此才会紧迫的追问。她当然想过白鸟会含糊其辞的应对，只是没想到会被这样反客为主。
　　要怎么做……？首先想到的当然是报告给国王殿下，但这家伙对国王的权威向来藐视，就算告诉国王他也不会怕；如果要把他抓起来，现在王宫里已经够乱了！他一个人就有打败布鲁克林的叛乱军的力量，要抓他需要多大代价？根本是得不偿失；宣扬出去、弄得整个王宫都知道的话，不仅凯纳王子会无地立足，恐怕还会演变为整个王室的丑闻……
　　没错，就算真的如她的猜测——非常冒犯的猜测——就算那是事实也只能压、下、去。问题就是对象太过糟糕。如果白鸟是个普通的幻兽，对王子做了不当的事大可以把他抓起来。但是白银将军，且不论他还刚刚拯救了王室跟国家，首先根本没有人有能力抓捕他吧？
　　艾米想来想去都没办法回答白鸟那个“要怎么做”的问题。
　　“真的做了吗？……真的？”她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次，生怕听到肯定答案。
　　“否定你又不相信，肯定你又不想听。到底是想怎样啊？”
　　这时，凯纳翻身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吵死了……”
　　他囫囵地说，然后用手遮住眼睛打算继续睡下去。白鸟一摊手，声音压得很低：“你看，王子殿下在抱怨了。别在别人睡觉的时候聊天嘛。”
　　……这家伙还真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艾米还是很怀疑，东拉西扯的半天却得不出什么结论，也没耐性和白鸟耗下去了。耍嘴皮子怕是说不过他，说不定他能回避问题绕上一整天呢。
　　“话说你们三位到底是来干嘛的？只是来尖叫和扯淡的吗？”
　　艾米她们刚才太过专注于冲击性的画面，听他这么问才解释起来意：“……啊，对了。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在四下都没有看到王子，找到这个房间的时候就看到那么有效果性的场景。”
　　“小王子失踪不是日常事吗？”
　　说是这么说，要是殿下真的在他面前失踪，估计找的比谁都厉害。明知道他是在抬杠，艾米也没心思搭理他。知道和他继续扯淡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艾米看了翻过头去又在睡觉的凯纳，叹了口气。
　　“我去拿早点过来，请让王子殿下继续休息吧。”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带着还搞不清楚状况的玛格丽特、缩在她后边偷看的凯莉走了。
　　……
　　“走了？”
　　过了一会儿，让白鸟鸡皮疙瘩直竖的凯纳的声音响起来。
　　“……你没睡吗？”
　　“因为你们很吵。”
　　凯纳声音十分平然，支撑着身体背对着白鸟坐起来，然后大概是觉得不舒服，又盖上被单躺下了。几十秒的时间对白鸟来说异常漫长，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希望还是害怕小王子说他点儿什么，抱怨也行，发火儿也行，哭也行。可是什么都没有。凯纳的安静和平淡反而让人浑身难受。
　　倒是有点儿表示啊？还是说他自己也记不得了？
　　“诶……我说……”
　　“身体好累。总觉得……”凯纳说，依旧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什么样，嗓子沙沙哑哑的。白鸟心里开始倒抽气。
　　怎么办？思考这个其实没什么意义。从根本上来说这是无法解决的问题。本来身为保护者的他居然把理论上应该是主人的凯纳给上了……即使白鸟再怎么对规矩、王权蔑视，也不可能把这视若等闲。凯纳还只是个孩子而已。这件事情会对他造成很大的伤害。
　　想想都是惊悚……白鸟平时高度理性化，对理性和毅力都是很自满的，信誓旦旦的做出过保护他的保证，现在这算什么事儿啊。
　　就在他把手拍在脸上，自己烦恼不已的时候，听到凯纳又说话了：
　　“但是你看起来好像恢复正常了呢。太好了。”
　　小王子终于转过身，支起身体面对着他。白鸟不确定自己是希望他面对自己呢，还是别看到他转过来比较好。直面他之后就更要直面尴尬，尽管理智上知道是必须正面面对的。
　　小王子的脸颊还带着一抹红色，嘴唇因为过度的亲吻而有些红肿，胸前乃至更下面都是用力亲吻留下的痕迹，一副激烈情事过后的娇艳。刚才女官们在的时候白鸟可没有仔细观察，现在看到了真是心情复杂。
　　两个人尴尬地对视，双方都侧过了视线。
　　“你会不会太镇定了点？话说王子殿下你还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该死！凯纳的内心想要撞墙。这要怎么解释怎么办好呢？如果刚才没有女官们在场的话，他还想很自然的开始这个早晨呢。现在已经错过了这样的时机。只好装作镇静。
　　“呃……你记得吗？”
　　这种时候应该先反问比较安全。如果他说自己记不得了，那自己也装作记不得吧？
　　“基本不。只记得我让你离开，之后的事情就……醒来就是女官的尖叫了。”
　　凯纳刚想松一口气，白鸟续道、神情异常正经：“但我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要看到这个状况，想也想得出。”他顿了一下，很郑重：“对不起。……虽然这种道歉是很无力的，我现在也只能说这个了。”
　　他垂下睫毛，像白色的幕帘。昨夜这美丽的表情无尽的吸引着小王子。
　　“你……”
　　小王子想说些什么却想不出来。
　　白鸟虽然喜欢捉弄人，却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他。小王子对白鸟来说一直都是小孩子。并没想过会这样伤害到他啊。
　　之前的教训还犹在。过于露骨的和他谈论了一堆糟糕事（虽然都是凯纳自己问的）引起了小王子的反感，那让人心焦的吵架事故犹在脑海，马上就来了这么一个重击。不，这不是重击的程度，如果用攻击来比喻的话，根本是被云水戳直接戳了一下。
　　白鸟讨厌这样。那一次小王子冷淡的、不可解的样子也讨厌。不知怎么的，那种情形就是让他觉得气闷得慌。他被岁月打磨出来的稳重让他表面上还保持着镇定自若，实际上就是非常讨厌！每个细胞都觉得不自在，他的内心张牙舞爪地叫嚣着，克制着摇晃凯纳的肩膀让他把话说明白的冲动。好在后来没这么做事情似乎也解决了。
　　不想再那样了。所以从那以来一直在小心。只有在凯纳中毒时才出于应急才做出了一点逾越的行为。
　　“随便你要怎么样。生气的话，冲着我吼也好，打我也好。”
　　出乎意料的温柔的声音。和现在的白鸟外表真是不搭配。凯纳想。
　　“不会做那种事情。”凯纳说，“其实并没有那么生气哦。其实……”
　　“其实我并不讨厌……”他微微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但确实地说：“感觉很舒服。”
　　“哈？”
　　“感觉很舒服！！”
　　凯纳干脆破罐破摔了。“亲嘴也好、拥抱也好，以前我就不讨厌！因为是你才喜欢的！”他顿了一下，语调更急声音也更沙哑了：“从在地下的时候开始——我觉得遇到你是个奇迹——一直以来也——”
　　“等一下等一下，小王子你悠着点儿——”
　　因为激动，就算平时分析起来条条是道的凯纳也有点语无伦次。白鸟抓住他的肩膀，因为总觉得他再这么用力说话的话会倒下去。然而凯纳却顺势靠近他，扑到他怀里。
　　“很舒服。一点都不讨厌。”他轻声说。胸口的温度、触感，都实在太好。如果白鸟现在是敞着胸口的话就更好了。
　　“王子殿下，”白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因为紧贴着他的胸口，所以凯纳看不到他的表情。“你是认真的吗？”
　　“我是认真的。”因为他问的口气很正经，所以凯纳也认真回答。“我一直都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