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长角 ...
-
“童男童女……吗？”我将这句话放在唇边来回呢喃了好几遍，脑海中隐隐约约有根线被扣住，似乎是要想起什么，但绞尽脑汁，终于还是一无所获，也就带着疑惑和遗憾放弃了回想，转而专心致志地按照那个女人所说，进行手头上的工作。
整个墓室空阔而黑暗，唯一的亮光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一处棺材附近，那少年和女童听从女人的话，走近了一些，但还是半边身子隐蔽在黑暗之中，半张脸若隐若现，惨白得渗人，照理来说，人死后所保留的魂体本不该存在什么身体缺陷，但那少年确确实实坐在轮椅上，并且似乎已经坐了很久的样子。
那女童倒是一如她面上看来的年纪的孩童该有的活泼天真，凭借着瞬间移动的本事一会儿坐在少年腿上，一会儿趴坐在少年的肩膀上，位置动作变幻无常，一刻不停。
“照你刚刚做的那样，把魂力凝结成细丝，穿针，对。然后穿过皮肉，再穿过另一侧的皮。”那个女人虽说脾气喜怒无常，但此时此刻，我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一位极好的老师——她对于穿针引线这一类活计相当娴熟，谈起技巧来头头是道，教育我这么一个新手更是信手拈来的事，她将穿针引线，却还触类旁通涉及到了魂力的控制和运用。
她教导得很用心，很专注，但却不像有些溺爱学生的导师，过度掺和帮助学生，导致学生的自主能力下降，她自始至终只是说、讲，用心，从不用魂力引导我，她许是等着我自己摸索着，撞开一条路吧。
魂兽是修魂者魂力的化身，精神领域的象征，修魂者若是和魂兽齐心协力做某事，那么做事就会起到一个事半功倍的效果，我自然也不例外。
由于用魂力穿针引线极其考验对魂力的控制力，我将小青蛇召唤了出来，放在肩头，让它协助我。
效果的确很好，有了它的协助，我摸摸索索地穿好了第二根线，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动作越来越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
突然，我的小青蛇被从肩上抱起，虽然魂兽为魂力所化，本无重量，但我还是觉得肩上陡然一轻，手下动作猛然一顿，随后诧异地向一旁看去，发现那女人悄然无息地站在我的身边，而小青蛇正被他抓着后颈，提在空中。
“既然你已经上手了，那就脱离魂兽，自己练吧。”
那女人动作看似直接粗鲁，实际上用了巧劲，硬是把小青蛇这条爬行动物弄得像是猫科动物的幼崽被提着后颈一样舒服惬意。
许是因为感谢她的指教之恩吧，亦或者是知道敌我力量悬殊，硬碰硬根本讨不到什么好处，再加之对方无心杀人，我索性淡淡地点了点头，也没有什么把小青蛇再抢回来的心思。
那女人动作温柔地将小青蛇抱在怀里，然后退到一边，右手抱着，左手慢慢而又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小青蛇硬质冰凉的表皮。
忽然，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手下动作的频率加快，并且集中于小青蛇脑袋上的一处，终于，那女人抓住了某一个点，坏心眼地朝小青蛇脑袋的那个位置上按了按，一直默默忍受着的小青蛇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一下子嘶叫出声。
魂兽和主人本是一体共生的，它的感觉我自然是感受得到的，更逞论那一声响彻碧霄的嘶叫。
小青蛇向来性子比较低调，属于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那种，我一度怀疑它和苏阙才是主从。自出世以来，它唯一活跃的一次恐怕就是在朱城挑选灵蜂蛋，其他任何赶路的时候，它要么被我放在识海里，要么趴在我肩上跟我们吃一样的苦，却很少有什么反应，更别说是出声了。
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竟然是我第一次听见小青蛇的叫声，但此刻，比起对作为主人失职的愧疚，我更关心的是小青蛇的状况。
纵使是个初来乍到，粗通魂兽不足半年的小白，听见这样一声嘶吼，再怎么也该听出小青蛇的状况不对。那声音像是婴儿的哭泣，却又不像，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像深山溪涧里传出的娃娃鱼的叫声，却又带着人类重感冒似的嘶哑。
而且，通过修魂者与魂兽间的心灵感应，我获取了小青蛇的想法——似乎是，疼痛？！
当下我也不管什么实力高下，危险不危险的了，中断了手上的活计丢在一边，径直夺回了小青蛇，爱惜地轻抚它刚刚被触痛的头顶，一面低着头，目光锐利地在这个古墓女人身上扫来扫去，心下不愿再帮她缝皮。
笑话，我愿意留下来为她缝皮，不过是换一份活下去的机遇，换我、苏阙和我的魂兽我的灵兽一起完好无损地走出这个墓室，如今我护着的魂兽都出了事，不知三长两短的，我为何还要继续帮着她缝皮？
心里下了决心，连带着看那个女人的眼色都开始不善起来，那女人向来敏感得很，这么表露的目光想必她已经注意到了，但她非但不怒，反而迟迟地笑了起来：“呵……蛇……呵呵呵……哈 哈哈哈哈哈——”
那女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下最大的笑话似的，笑声渐渐地大了起来，最后甚至顾不上多年来的礼仪，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我不明所以，还是一下一下地抚着小青蛇的脑袋，突然意识到了一点与众不同的地方——小青蛇的头骨上，鼓出来了两个小小的凸包。
这是什么？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一时有些担忧，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却不知如何开口。
那女人倒是开口道：“蛇……？是啊，你的蛇长角啦！……”
那女人说着说着，竟朝远处走去，走出了灯光照亮的范围，不知所踪。
长角？我尚不知道长角对小青蛇，对这片大陆来说意味着什么，但通过小青蛇有意隐瞒的举动，我想，它应该知道。
我双手将小青蛇举至眼前，正对上它那双眨巴的橙黄色的琥珀般的大眼睛，它显然很是忐忑不安，极快地眨着眼睛，眼珠也有意地避开跟我的视线对上，转向地面。
“你知道长角这回事，对吧。”我用陈述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不意外地看到小青蛇眼睛眨得更快了，硬生生将目光与我对上，虚张声势地瞪着我，一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在怀疑我”的表情。
得，我知道它在装傻，它有意不想让我知道这回事。
“既然不愿意让我知道，那我就不问了。”我说道，小青蛇则非常人性化地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但是，”它的表情随着这个转折的出现，明显又僵硬了起来，“你要告诉我，这件事对你本身有什么作用，会不会对你不利。”
得到小青蛇毫不犹豫的摇头回答，我才放下了心中的担忧，转而重拾穿针引线的活计。
刚刚误会了那个女人，该怎么办？道个歉吗？我心中忙乱地想着，手下的动作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长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