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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比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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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南辰说了什么,长离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她呆呆地望着那少年,直到对方皱眉别开脸,她才回过神来,嘴里“啊”了一声。
莫南辰察觉她的异状,问道:“怎么了?”
长离讷讷地摇头,又抬眼偷偷去看那黑衣少年。
少年静静站在莫南辰身旁,金色的晨曦温柔地落在他脸上,五官还未完全长开,容貌却是世间少有的俊美,雪白无暇的肌肤配上他冰冷的神情,犹如美玉精雕细琢而成。
莫南辰笑道:“你已见过我长子少卿,这是我次子少堂,今年十五岁,也是你哥哥。”
长离面上微红,轻轻喊了声:“哥哥。”
那少年面容冷漠,只冷冷望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莫南辰早就习惯了小儿子的孤僻,也不以为意,对长离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玄云剑宗的弟子了,因祖上传下的规矩,宗主不可收徒,你便拜入我师兄静玄真人门下吧,具体情况我已向他说明,你此去切记,定要尊敬师长,认真修行,才不枉费你父亲千里送你上山治病的苦心。”
长离想起父亲,眼眶一热,低头称是。
重要的话说完,莫南辰笑道:“我记得你父亲提过,你已学完玄月剑宗的入门剑法?”
长离点头。
莫南辰笑道:“正巧你少堂哥哥从小身体不好,这么多年只在山上修养身体,功夫也只学了入门剑法,不如你俩在此过几招试试,少堂,你是哥哥,记得点到为止。”
莫少堂闻言,从头到脚打量了长离一番,眼中似有轻蔑之意。长离见他肯多看自己一眼,心里无限欢喜,便高高兴兴到兵器架上,选了一把最轻的长剑。
以往练剑,用的都是父亲特地为她制作的木剑,所以即便是最小最轻的铁剑,入手也颇为沉重。
长离试着挽了个剑花,虽然沉了些,手感比之木剑却有种特别舒服的感觉,当下来到空地中间,莫少堂已经站在场中等她,见她举着一把几乎有自己那么高的剑,那场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一丝笑意微微浮上唇角,抬剑摆了个起式。
长离双手握剑拄地,一语不发凝神望着莫少堂,等待他先发招。
莫少堂也不客气,提剑一步踏前,剑尖迎着朝阳当面刺来,长离不认得这招,却瞧出他这一剑的后路,连剑也不抬,一侧头避开剑锋,同时半个身子猛地往后一转,借着腰部旋转之力,抡起长剑便是一个横扫。
莫少堂没想到她会使出这种未见过的怪异招式来,一惊之下立刻收剑挡在面前。
两把剑“铛”地撞在一起,长离力气虽弱,但这一下借了腰部扭转之势,莫少堂竟被震得虎口发麻,短剑险些脱手,连忙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长离收剑,再次反手将剑拄在地上,一双眼睛冷静地注视着莫少堂。
剑走轻盈,以刺为主,少有长离这样走大开大合之势,莫少堂惊诧之下,只觉得眼前这瘦小腼腆的女孩一摸到剑整个人就变了,沉静中暗藏着一丝伤人的锋利,整个人仿佛一把亟待出鞘的剑。
这下,莫少堂不敢再轻慢于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挽剑花重起攻势,脚下几下轻点,踏出迷踪步法,眨眼的功夫接连刺出五剑。
这一招唤作仙人指路,前面五剑皆是虚招,目的在于扰乱敌手的判断。
练习拆招的意义就在于将套路化的剑式灵活地用于实战中,这五招虽是虚招,却也可以随时根据情况化虚为实,而大部分对手即便知道这其中的道理,面对快速刺来的五剑,也会下意识地做出反应,从而露出破绽,给人可乘之机。
长离却只后踏半步,剑尖在地上拖出一条划痕,她运气提剑,剑身自后向前在空出画出一个圆,以千钧之力对着莫少堂直劈而下。
这一剑距离稍远,只需稍稍后退便可化解,但那一剑当面劈来,气势骇人,竟逼得他下意识收起虚招,抬剑去挡。
这一下就露了破绽,长离手腕一翻,长剑贴着对方剑身一转卸去力道,接着猛地踏出两步半,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刺出,莫少堂一抬头,那闪着寒光的剑尖正停在他眼前约两寸处。
“好!”
莫南辰抚掌喝彩,长离这一仗只用了三招,每一招都并非标准剑式,却能临敌应变,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在莫南辰这样的高手看来,她显然已经将这些剑招理解透彻,运用自如——这才是习武之人最难得的地方。
莫少堂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输给一个小自己三岁,连剑也不能单手举起的小女孩,怔怔地呆在原地。
长离收起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莫南辰过来,摸着长离的头赞赏道:“离儿果然天赋极高,来,我送你一件东西,当做你的入门之礼。”然后又转身对莫少堂说:“少堂你明白了吗?剑,只一味苦练是不行的,以后没事多向离儿讨教学习。”
莫少堂性格虽然孤僻,却是个认理的,眼见这凭空冒出来的妹妹竟然有这样的本事,三招便将自己制服,便点了点头,看长离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
莫南辰屏退兄弟二人,独自带着长离穿过习武场,七弯八拐后来到一处僻静的阁楼。他站在阁楼门前,右手虚空一划,空气中一阵细微波动之后,大门应势而开。
阁楼里弥漫着一股久未见人烟的气息,里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许许多多长离叫不上名字的法器,大多是长剑,莫南辰从角落的架子上取下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递到长离手中。
长离小心接过,这剑不知用什么材料锻造而成,重量极轻。长离按住剑柄缓缓抽出,剑身呈银白色,长约四尺,宽约二指,剑身极为细窄,中间铭刻了无数细小的符文,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时有光芒在上面流动。
长离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剑,一时有些呆了。
莫南辰温和地说道:“此剑名为朔雪,是你一位师祖取朔北千年寒冰注入剑体锻造而成,这位曾祖也曾凭借这把剑在英雄大会上拔得头筹,更得到当年天下第一剑的美名。”
长离听得眼睛发光,喃喃自语道:“好厉害,我也想做天下第一。”
莫南辰楞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长离脸上泛红,知道自己大言不惭说了傻话,但心里仍有些不忿,在她的记忆中,即便是跟高她一头的男孩子打架也从来没输过。
莫南辰收起笑声,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顶:“不错,有志气,离儿这么聪明,只要认真修行,我相信你也能在武林大会上获得优胜。这朔雪剑品质虽好,却不能炼作法器,便送你作随身兵器,待你今后学有所成,我再为你寻一把上好的神兵。”
长离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好事,激动地抱着朔雪连声道谢。
莫南辰微笑道:“近日我会闭关修行,待会儿让少卿送你去见你的师尊,将来如果有什么事,我不在,少卿和你师尊都是可以信任的。”
长离抱着朔雪随莫少卿去往静心堂时,仍不敢相信自己突然就有了一把这么漂亮的剑。
又偏头去看莫少卿,对于突然多了两个哥哥,一个温和,一个……她想着莫少堂,胸腔里就咚咚咚地敲鼓般停不下来。
她试着寻找上一世关于两人的记忆,却只有一点十分模糊的印象,只隐约记得自己与他们应是熟识的。
玄月剑宗自宗主以下,又分静心堂、问月堂、伏云堂,静心堂堂主静玄真人,正是当今宗主师兄,一身修为通天,据说是整个剑宗除宗主外,唯一一位突破幻月心法第十重的人。
静心堂地处幽僻,莫少卿御剑带着长离落到一片竹林深处,那里开辟出一大块空地,用竹子搭建了几排房屋,屋外整整齐齐地晒着衣服,湿漉漉地尚滴着水。
莫少卿落地后高声喊道:“丁师姐在吗?”
一间竹屋的门推开,一名身穿碧绿衣衫的年轻女子走出来,闻言笑道:“莫师弟,怎么今天有空上这儿来了?”说完,目光便落到莫少卿身后的长离身上:“这便是新来的小师妹?”
莫少卿微笑道:“是的,劳烦丁师姐多加照顾了。”回头对长离说:“这是静玄师伯的大弟子,丁瑶师姐。”
长离恭敬地行礼:“丁师姐。”
丁瑶亲昵地拉着她仔细端详半天,笑道:“听说这孩子病才好,看这瘦的,一定得快快补起来。”
莫少卿笑道:“劳师姐多费心了,对了,静玄师伯呢?”
丁瑶道:“听说新到了一批上好的药材,师尊一早就亲自去问月堂挑选了,恐怕得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莫少卿看看天时,向丁瑶拱手道:“我还有点事,小离就拜托给师姐了。”
两人客套了几句,莫少卿又对长离嘱咐了一些事,便御剑离去了。
短短数日,长离就被人转手了几回,但她此时已经没有初来时的惊惶,乖巧地站在丁瑶身边。丁瑶早就注意到她怀里抱着的朔雪,暗想传言宗主与胞兄关系不睦,如今看来怕是不太可信。
“莫长离,是吧?”丁瑶拉着她的手走到最南侧的一间竹屋面前:“今后你就住在这里,这一整片都是年轻弟子的住所,现下他们都去后山修行了,晚点才会回来,你先收拾一下,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去见师尊。”
竹屋和山脚的厢房一样,只有一张床和桌子,所有家具都是竹子制作而成,看上去十分简单素雅,竹筐里放着她之前的旧衣服,除此之外还有几套崭新的剑宗弟子衣服,大概是有人提前送过来的。
长离呆坐了会儿,见外面天气不错,便起身把新衣物全部洗了一遍晾在屋前的空地上,又寻了快抹布,将蒙了少许灰尘的家具仔细擦拭了一番。她自小跟着父亲长大,父亲又军务繁忙,从懂事起,她就懂得自己照顾自己,尽量不让父亲操心。
很快就出了一身汗水,长离满意地看着干净明亮的房间,正想把洗抹布的脏水换掉,就听到门外一阵说话声夹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想来是丁师姐所说的年轻弟子们回来了。
突然听到一个略尖细的嗓音说:“快看,那屋子里有人住进来了,会不会就是师姐说的小师妹啊?”
长离放下抹布,心里想着要不要出去和未来的同修打个招呼。
一个脆生生的少女嗓音冷哼一声道:“来了又怎么样,我听说是个从塞外送回来的乡巴佬,长得又土又丑,我才不想跟她一起玩。”
长离的脸猛地涨得通红。
一开始的尖细声音犹豫道:“可我听说,她是宗主哥哥的孩子。”
那声音又继续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早就听说宗主的大哥是个天生不能修行的废人,生的女儿又能有什么本事?”
长离腾地站起来,端起装满脏水的木盆,一脚踹开门,气势汹汹地走出去,目光扫过院中一群和她差不多大的少男少女,最后落到其中一个容貌娇美,衣衫华美的黄衣少女身上,后者正一脸错愕都望着她,便恶狠狠地问道:“刚才是你在说话?”
黄衣少女回过神来,但她敢说又岂有不敢认的道理,虽然长离一脸凶恶,到底一副瘦弱的模样,便大声道:“是又怎么样,我……”
话音未落,长离已操起手中木盆,一整盆的脏水铺天盖地朝她倒过来,黄衣少女来不及避让,从头到尾淋了个透湿,离她近的也遭了池鱼之殃。
长离将木盆扔在地上,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黄衣少女的衣领拽到自己面前,冷冷道:“,小贱人,下次再敢说我爹坏话,当心老子扒了你的皮!”说完用力一推,黄衣少女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长离在军营里呆惯了,听的学的都是一群兵痞,发起怒来嘴里全是些不堪入耳的脏话,加上平日里也没少和住在周围的男孩子打架,朔北民风彪悍,黄衣少女这样娇滴滴似朵花儿样的根本没被她放在眼里。
黄衣少女是世家出身,自小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后来因天资过人,被剑宗选中,七岁就上山修行,平日又得师长们宠爱,哪里见过这等野蛮行径,愣了一会儿,一撇嘴委屈地哭了起来。
长离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一脚踩在她腿上:“再哭!腿给你打折!”
长离只是想吓唬吓唬她,结果这招还真管用,黄衣少女立刻停止哭声,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眼泪挂在框底要落不落,配上她惊恐的表情显得十分滑稽。长离还要再说什么,眼角却瞥到莫少堂不止何时已来到院中,越过人群正看着自己,眼中满是疑惑和惊讶。
长离被他见到自己这番模样,怒气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她看了看莫少堂,又看了看脚下狼狈的少女和周围人或诧异或害怕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脸上一红,蹬蹬蹬转身跑回屋,“嘭”地一声甩上门,留下院子里一群人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黄衣少女看到莫少堂来了,一吸鼻子又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