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纸青春》镇白水

70、第 70 章 高考，同桌

　　相比上次的上海行，这次的旅行要欢快得多，少了很多心事，单纯放松的他们在公交站分离，结束这短暂旅程。挥挥手，相约下次再见。
　　最后一个月，当单仁回到教室摘下又一天的倒数日期，他看着上面还单薄飘着的几张纸，亦心有所感。还有36天，时光穿梭，这一个月也不过是几套试题的厚度，当一切快要尘埃落定，他也开始不舍。
　　不过只停留三秒，轻轻把纸揉成一团扔到旁边的垃圾桶，转身走向还在等他的伊远信，脸上没有半分失落。没必要，现在就开始感伤分离吧，他可还要和伊远信上同一所大学的。
　　最后一个月，大伙的状态没有像葛利老师说得轻松自如、找回自我；只会更拼命地去学，课内复习完还觉得不够，又去找课外的各种习题。黄冈的、衡水的……这些名牌学校的题目，也被他们从各种渠道找来，导致伊远信后来只要一看题目，就大致知道答案。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忙碌的班级，虽然大伙都很累，但他很喜欢这种氛围。因为忙碌，有些矛盾、一些棱角都可以磨平，大伙没有时间去闲聊、去争吵，只知道时间所剩无几，一双无形的手操控他们的行动和情绪。
　　最后半个月，他们又慢慢回到开学时的轻松——题型都做了不知多少遍，老师已经不发新试卷。他们文科，除了题海，还伴随着几千几万字的记忆。英文单词已经不算什么，古文解释也信手拈来，其他历史事件、地理知识、政治框架……
　　伊远信到了后来也有点烦躁，坐在那一动不动，让自己膨胀的大脑，得到一点休息。
　　他的头昏脑涨带回寝室，在寝室的生活，也渐渐变得枯燥。虽然仲孙走了，整个寝室和谐不少，相伴着也少了很多话题，少了热闹。元昊都开始模仿他在墙上贴纸条，每天背对着他们，看着墙背知识点，唯一不变的，就是倒腾他的发型。
　　伊远信又看了眼师百书空着的床位，他如今比自己还认真，而周泰、边一峰倒还算正常，虽然拿着复习的小纸片，依然还是做着自己的事，偶尔聊聊八卦，过得很悠哉。
　　伊远信踱步走到单仁床位，推了一下正在背政治的单仁，“你趴下，我给你按按。”
　　“不用了，你还要背书，不影响你了。”
　　伊远信决定的事，没人能动摇得了，他强硬地把单仁推到床上，给他翻个身，直接上手！
　　“我又不是用手背书，再说，我现在脑子有点涨，就当做劳逸结合，适度放松。”
　　伊远信很久没给单仁按摩，单仁之前一直打排球，长年累月，这腰有时候都会隐隐犯痛，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两人在一起后，伊远信理所当然兼顾起照顾他的“老腰”，也算是为自己考虑吧。因为那方面，他不太喜欢做出力的一方。
　　“那你帮我按，我顺带考考你好了。”
　　“行。”
　　单仁背上其实还放着伊远信的历史大事年表，可他看不进去，便听单仁的提议。
　　“检验真理的标准是什么？”
　　“实践。”
　　“那实践是认识的基础四个要点呢？”
　　“实践是认识的来源，实践是检验认识的真理性的唯一标准……额，接下来我还没背。”
　　伊远信停了片刻，想不起来，单仁起身拿题纲敲了一下他的头，“笨！实践是认识发展的动力，实践是认识的目的和归宿。背了这么多遍还没背？好了好了，别给我按了，认真复习吧。”
　　他的目的此刻也昭然若揭，只是想让伊远信照顾好自己，别再为他分心，可伊远信今日有些腻歪，不肯走开，狡辩道：“我政治哲学这一块本来就不擅长，不过也不是没有背，是背了还没消化。你安心趴着，就今天中午这一次，以后不会了。”
　　单仁轻轻拽着他的手，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又想多了？”
　　这个节骨眼，心态颇为重要，伊远信这般反常不去学习，他隐隐有些担忧。伊远信很夸张地摇摇头，尴尬一笑，“我是真的，想……偷会懒。”也想抓住这不多的机会，触碰你。
　　单仁无奈摇头，趴回床上，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又忍不住多看几眼，伊远信刚刚的小表情，又把他勾住了。
　　到底是谁乱了心神？
　　5月28日，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模拟考的他们，迎来最后一次测试。伊远信还觉得他们并没有走到最后，看着旁边桌位上摆着满满的书籍，这一点也不像是最后一场测试。
　　可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好了同学们，把你们的资料要么收到课桌里，要么放到前面。”罗老师拿着最后一叠试卷，敲了敲讲台，“最后一次测验，虽然没有像大考一样布置考场，大家也要认真对待，这是你们高考前的最后一次考试了，好好珍惜。”
　　伊远信把一打错题集收到抽屉里，数学老师强调了两次“最后”，他仅剩一点的紧张都化为虚无。不过说来，历经考验的他们，此刻拿到每一张卷子，都不过是一份作业，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他们紧张到手心出汗的题目。所以，他该波澜不惊。
　　“老师，你别这样说好不好，很伤感啊！”
　　前排的韩樱子拿过试卷，抽了一张往后递，嘴上还嘟囔了这一句，罗老师听到了，很勉强的笑了笑。伊远信看着这些题目，瞬间红了眼，原来罗老师才是真正的催泪高手！
　　“这些，都是你们经常错的题目编成的一张试卷，好好做，再做不对，以后毕业，就别来见我了。”
　　罗老师整理了一下多余的试卷，环顾一圈教室里的同学，两年时光，大伙渐渐成长，又一波学生离开，自己从教生涯，又过了多久呢？好像22年了吧，那些岁月都花在学生身上，他也忘了，自己其实早就老了。
　　伊远信把试卷对折，上面的题目都很熟悉，尤其是罗老师还在每个题目后面，标出错题的人名。伊远信先浏览一遍，自己的名字如今只出现四次，这其中，有太多心酸、太多回忆，也有太多人的努力。
　　这份试卷，含金量不高，但却是他们最想保留的一份，最有价值的一张。
　　最后一场测试没有大张旗鼓就悄悄结束，连后来的讲评几乎都没有。很多老师选择贴一张答案放在教室后头，草草了事。至于排名，老班也没有贴出来，只留了一句话：专心备考。
　　今年的端午假期正好在高考之前，而按照以往的传统，他们会有一个三天的假期，所以在2号这天他们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校。
　　伊远信看着来来往往搬着大包小包的同学，总会有种错觉，似乎他们今日便要告别校园。
　　“别发呆了，我看到你妈妈已经在楼下了。”
　　单仁过来推了推同桌，他知道伊远信在想些什么，没有催他收拾，只告知他妈妈来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总要面对的。
　　“明天，我陪你去订酒席，可以吗？”
　　之前，单仁曾邀请过伊远信和他一起去订毕业宴席，伊远信不想接触和“毕业”有关的任何事，所以拒绝了。
　　“现在怎么同意了？”
　　“我……就是怕你不会选，你的品味能挑出什么好菜！”
　　单仁努了努嘴，果然还是傲娇，承认想和自己多待一会有那么难吗？
　　说笑间，伊远信已经收拾好自己的课桌，本来充实的课桌一下子空荡荡，他的思绪又有些飘了。他们教室虽然不用作高考考场，可学校是试点之一，所有教室都要清空，他们高考前一天是要回校，要用的东西已经放在办公室。这间教室，开始不属于他们。
　　回家路上，他偶尔和妈妈聊两句学校的事，突然想到什么，立马回神，看着妈妈说道：“妈，今晚吃粽子吗？”
　　“当然啦，早就准备好了，你明天是不是就要回校？”
　　妈妈一脸淡然，伊远信倒不好意思了，这一个月来都没有和妈妈好好说过话，他就是怕妈妈担心，以为自己和她也生分。
　　“妈……我这回，我……后天才回校。”
　　他之前是刻意待在学校，可后来想通了便不是有意躲着，只是单纯因为学习忙，而习惯性忽略家的存在。妈妈也知道，笑着说道：“知道，知道。妈没别的意思，你很忙理所当然，等高考结束了，我们和舅舅几个，一起去海南玩怎么样？”
　　这是妈妈第一次提出旅行，他嘴角止不住上扬，伊妈妈看着高兴坏了的孩子，或许以前她对待家庭、对待孩子的一些方式都有些误端。不该一直把孩子留在屋内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妈妈从厨房端出一大碗香喷喷的粽子，“有一半是肉粽，另一半是枣粽，都是你喜欢吃的。”
　　“可……这也太多了吧？今晚就吃粽子，不会消化不良吗？”
　　伊远信和妈妈大眼看小眼，妈妈拍了一下额头，才想起说道：“忘了忘了！我还炖着山药莲子粥，我去给你拿！”
　　看着妈妈忙前忙后，他帮不上忙，能把这些“小麻烦”带给妈妈，是妈妈最想要的吧。妈妈还在厨房，他先拿过一个咸肉粽，一层层剥开芳香的竹叶，默默放了一个在妈妈碗里。
　　“这些粽子也不用一口气都吃完，后天你走的时候，带两个去，粽子都能放个三五天，不怕坏。”
　　伊远信接过妈妈手里的粥，又说道：“妈，咸鸭蛋呢，怎么不拿出来？”端午一向都吃这几样，主要是妈妈腌制的鸭蛋尤其好吃，他想想都会流口水。
　　“傻孩子，要高考了，吃鸭蛋多不吉利！等成绩出来了，妈妈再给你做，乖。”
　　“可是……我现在就想吃……”
　　伊远信低着头轻轻剥开粽子，抬眼可怜兮兮地看了妈妈一眼，他知道妈妈每年都会准备的。伊妈妈看不了偶尔撒娇的儿子，只能拿一个出来，催他赶紧吃粽子，伊远信傻笑着，搭配枣粽，一口吃的比一口香，直到……咬到一枚金币！
　　他牙差点都要咬碎一半，手里拿着“罪魁祸首”，满脸的莫名其妙，“妈，你不会还信这一套吧？”家里之前爸爸收藏的一套金币都拿出来用了，还好爸不在，不然，又要吵一架。
　　“就是讨个彩头嘛，说明你今年一定高中，快吃吧，快吃吧。”
　　妈妈笑着拿过那枚金币，而伊远信却差点没胃口，吃个饭，都要小心翼翼的。又瞄了眼前面的粽子，收藏的十一枚金币，估计都在那些枣粽里面了……
　　伊远信很快便想明白，坐在原位和妈妈有说有笑地用完这一餐，再怎么说，都是妈妈对自己的心意。这个晚上，或许每个高三生家里，都会有一个这样的“金币”，是爸妈给他们的寄语、他们的期望。
　　爸妈此刻能做的很少，却于他们而言，至关重要。之所以会让他们回家三天，就是要他们暂时遗忘高考的紧张，而家里提供的温床，是最好的放松。伊远信睡在那张十二年的床上，这十二年跌跌撞撞，那些回忆伴着他入眠，离梦醒似乎只有一夜距离。
　　高考，其实也不过是家门口的一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