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和凶残》江中鱼儿

1、慢慢来，你要让我慢慢的死

　　居伊第一次见到了罗伯特，隔着厚厚的囚室的门。罗伯特很年轻，穿着宽松的亚麻做的囚衣，看上去就像一个等着上课的中学生，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抱着一侧的膝盖。

　　这是一个死刑犯，居伊从三百多人的名单中找到了他的名字，就为让自己看到一颗冷酷无比的心。他想从这个年轻人身上获取写作的灵感，因为他的案子令他着魔。罗伯特是世界上最冷血的杀手，却有着欺骗世人的外表和楚楚可怜的性格。在法庭上，他的供词让陪审团几度犹豫不决，若不是受害者声泪俱下的控诉，若不是案件具备了确凿的证据，他就会被无罪释放。

　　居伊坐在了罗伯特面前，用一种冷静到几乎丧失表情的脸对着桌子那边的年轻人。罗伯特对于这种到访显然抱了极大的兴趣，他知道眼前的陌生人就是大名鼎鼎的作家，一个能够颠倒黑白的文学天才。居伊从他的目光中读到了深切的期望，他知道罗伯特会想些什么，甚至明白他微笑下藏的很深的一种冷漠，充满疑惑和怀疑却不得不孤注一掷。

　　罗伯特玩起了他的旧把戏，他的眼睛里开始有泪，痛苦而又压抑的低下了头。他的声音带了啜泣的感觉，对于整个社会判他死刑的过程娓娓道来，逻辑清晰思维严密，而且用词极为妥当，没有不满更没有怨恨。尽管这样，他依然掩盖了自己令人发指的罪行，就像一个无辜而善良的株连者，这多少有些无耻，但居伊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仔细记录下这些，并且对他时时表示了一种温暖的关心，我们知道罗伯特没有亲人，他一定感激涕零。

　　一个月后，他们成为了好朋友，罗伯特却从普通监狱转到了特殊监狱，半年之后，他将在那儿被执行死刑。自始至终居伊没有履行承诺，他频繁地和罗伯特见面谈话，却一点儿没有去帮他的忙。但是，谁能比居伊更爱罗伯特呢，只有居伊能用自己的书让罗伯特不朽。

　　他们相见的机会越来越少，居伊始终是探访罗伯特唯一的人。

　　罗伯特被一个更狡猾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他有所觉察，并且死期来临，这让他心烦意乱。

　　监狱熄灯往往在十点以后，罗伯特躺在自己的床上，突然，门上的窗口被打开，手电筒的光芒直直地照在他的脸上，门外的声音让罗伯特就这样躺着别动。接着门被打开了，罗伯特见到了两个狱警手里拿着铐子。他们铐住了罗伯特的手，其中一个解开了罗伯特的裤子，罗伯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们把自己脱光然后离开。十分钟后，又有人进来了，罗伯特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大概知道他会做些什么。罗伯特真正成了可怜虫，就如他性格中欺骗的颜色，苍白而又虚弱。他成了十足的笑柄，男人们把他说成一个化了妆的婊子，把监狱当成了风月宝地。

　　居伊再来的时候，罗伯特刚刚干完活儿回到自己的囚室，他看上去很疲惫。

　　罗伯特问居伊书的情况，居伊告诉他甚至还没有开始写。

　　这让罗伯特非常苦恼。

　　罗伯特不想死，他告诉居伊有人□□了他，并且希望从中获得一线生机。

　　居伊掩饰了自己的吃惊，他看着罗伯特，心中一阵失望，他不能将他写到书里，这样一个贪生怕死的家伙。罗伯特却不知道自己已然得了救，他将头埋在居伊的怀中，就像一个孩子，久久地不说话。居伊摸着他的头，若有所失地环视着死囚的房间，贪婪地嗅着死亡迷人的味道。他知道罗伯特不会走上神圣的绞架，并且就要离开这儿，不免有些伤心，他对罗伯特说：“我很快就会帮你离开。”

　　罗伯特终于失声痛哭。

　　不久，居伊实践了自己的承诺，他用自己可以颠倒黑白的舌头帮罗伯特打赢了官司。虽然他一直都有这样的机会。

　　罗伯特被当庭释放，小镇一片哗然。

　　之后的罗伯特就如以往一样混在街头，他穿着廉价的衣服，深夜走出酒吧想要坐车回家，他靠在广告牌上，从口袋中摸出皱巴巴的钱来。

　　一辆豪华汽车突然停在罗伯特面前，摇下了车窗，罗伯特看到开车的居然是居伊，他显得非常高兴。

　　居伊让他上车，罗伯特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

　　感激的话居伊并不想听，罗伯特破坏了一切的计划，他让居伊非常失望。

　　居伊把车开到了郊外，那儿有一个小酒店。居伊和罗伯特走进去坐在了角落的位子。罗伯特发现这儿几乎没有女人，很多年轻的男孩待价而沽。

　　罗伯特难以适应，他告诉居伊他想离开。

　　居伊把钱给了一个端酒的服务生，接着有男孩过来坐在了居伊边上。那男孩看上去非常年轻，十五六岁的样子，居伊给他倒了一杯酒。

　　男孩的上身几乎靠在了居伊的怀中。

　　罗伯特再一次表示了离开的意思，居伊阻止了他，接着姗姗来迟的客人到了，一个西装的中年人和居伊打了招呼，坐在了对面的位子上。

　　居伊向中年人介绍罗伯特，中年人奇怪地笑了笑。

　　“威廉先生。”居伊向罗伯特介绍中年人。

　　“这位是罗杰。”居伊接着介绍了年轻的男孩。罗杰非常漂亮，并且他以为罗伯特是和自己一样的身份，因此他也打量着陌生的罗伯特。

　　威廉先生摸了摸罗伯特的手，罗伯特站了起来，居伊让他重新坐了下来。

　　罗伯特知道这儿所有人都是同性恋。他的手不自觉去摸口袋里的弹簧刀，另外的三个人继续喝酒。

　　罗伯特不会想到最先醉倒的会是自己。

　　然后是一间大房间，只有中间放着一张床，罗杰和自己并肩躺在床上，全身赤条条的。罗伯特认出了满脸通红的威廉，他就是□□过自己的狱警长官，此刻正做着同样的事情！真相让他顿生杀心，但他更不能饶恕的是“救命恩人”——居伊，而他就在边上玩弄另一个男孩

　　一切都显得荒唐透顶，罗伯特什么都不能明白，或者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失去了爱的假象，我们看到只有丑陋的自己。

　　居伊代替了威廉的位子，他要一品罗伯特的滋味。

　　灯光让丑陋者更为丑陋，罗伯特看见了完全扭曲的一张脸。

　　一个堪称优雅的典范，法庭上的滔滔雄辩者，生活中给与爱的朋友，死亡线上将自己拉回的救命恩人......所有的印象成了此刻最大的讽刺。

　　罗伯特问居伊：“为什么会这样？”居伊回答他：“这就是你现在全部的价值。”

　　“你已经一文不值。”居伊看上去颇为伤心，“就像一只老鼠灰溜溜地生活在最底层——这就是你从监狱出来的故事后续，没有人会记住你，永远不会。”

　　这是一个疯子，罗伯特知道了是谁在幕后操纵了一切，是谁骗取了自己仅有的信任，是谁最终想将自己送上高高的绞架。罗伯特是另一个疯子，只是此刻失去了力气，但他还是给了居伊一拳。

　　残暴于是拉开了序幕。

　　威廉拿过花瓶砸在罗伯特的头上，然后是无休止地暴揍，把本就全无还手之力的罗伯特打得鲜血直流，翻落在了地上，又滚到了角落里。他蜷曲着身子，浑身是伤，不敢抬头。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有一个半小时。

　　一切都结束了。

　　罗伯特渐渐从药效中恢复了，他慢慢地穿好衣服，本能去摸口袋里的弹簧刀。威廉第一个被刺死，因为他就在边上，而且得意洋洋。然后，罗伯特该杀了居伊，但他犹豫了。

　　“你应该先杀了罗杰，这样才会安全。”居伊指了指坐在床边的男孩，这句话让罗杰心惊胆战。

　　罗伯特走向罗杰，罗杰跪了下来，泣不成声。罗伯特摸了摸他的头，安抚着他的情绪，从背后刺入了致命的一刀，松手之后，罗杰倒在地上，罗伯特用一条毯子盖住了他年轻的身体。

　　居伊看到复活的冷血杀手，感到一阵快意。

　　他深情地望着罗伯特，自知难逃一死。

　　罗伯特的刀还在滴着血，居伊伸开了双臂迎接死亡，他看着罗伯特，就如看到了自己最年幼的孩子一样：“慢慢来，你要让我慢慢的死，我要享受这种甜蜜。”

　　罗伯特直接割开了居伊的喉咙，然后离去。

　　居伊看着罗伯特远去的身影，说不出话来，他慢慢倒在了地上，接着慢慢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