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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月流轻殇 多年的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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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流轻殇
楔子
那一年在我最落魄的时候给过我生命里最温暖的阳光的那个人成了我生命的全部,住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曾离开过。从此,任流年兜转,我的生命只为他。
我到过的每一个城市都有一场劫难。
那一天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却永远都不知道是美好还是噩梦。我想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上天是否是眷顾着我的,但你却是我不曾奢望过的美丽。可是那一夜之后,一切的一切不复存在。
我答应你学会坚强,只是没有你的世界我还不习惯。
林卿说,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为什么,他爱你至深,你却恨他入骨。那天,你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你眼里燃不尽的恨。
安杰,如果你不再出现,或许会是另一番光景。
那一天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却永远都不知道是美好还是噩梦。
那一天好大的雨,将我的整个世界淹没。我不知道雨下了多久,却知道我在墓前站了好久好久,直到最后失去知觉。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出现,却知道从那以后你在我的心里不曾离开过。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会再见到这个人,或许这就是宿命,命不让我忘了以前。
1
盛夏的懿海总是喜欢下雨。
雨水顺着我额前的发一直在滴,滴在我抱着的纸箱子上,大大的纸箱子被淋湿了大半,里面的化妆品相互撞击,乒乓作响。一到盛夏,懿海的雨没有停的意思,路上的积水已经有脚踝高了,我走得跌跌撞撞,衣服更是湿了不少。这样的落魄应该很像那年吧。只是有些东西不曾变过,有些却永远不可能回去了。
我到后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匆忙的准备着化妆、换装。像懿海这样的时尚之都总是少不了各种时装秀、演唱会等等或娱乐或时尚盛宴,而星海时尚娱乐公司则独断了这些秀和演出,无疑是时尚与娱乐两界的老大。在这样一个充满八卦的地方,每天充斥我的永远都只是各种八卦,今天也没有例外,我从来未对这些上心过。
我搬着箱子继续向后面走去。这时候聊八卦的声音戛然而止,静得我都听见了我身上的水滴在地上的声音。大大的箱子遮住了我的视线,我似乎撞到了一个人。当我箱子抬低看到那个人的那一刻,我的世界突然静了,静得我听不见任何声音,然后,我平静的脑海开始波涛汹涌。
“为什么会再见到”,我喃喃而语,却被他听见。
他疑惑地看着我,“我们见过吗?”
是,的确不曾见过。
我绕开他,向后面走去,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的脑子是否还在运转,时间是否还在流走。
我的世界又一次突然被打乱。
这天傍晚,雨依旧下着。懿海的雨在我的世界里从来都是下下停停。我走在街上,不想打伞,不想回去我栖身的那个地方。慢慢的走着,不知道我脑海里旋转的究竟是什么。
有辆车跟上来,停在我跟前。还是那个人,他说送我,我默然的摇了摇头。他问我为何我会说“为什么会再见”,是否我们真的见过,我淡淡的看着他,依旧摇了摇头,好多事情我都已经不知道了。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我不想知道他是否还留在原地还是跟着。
第二天,我一到公司,芸姐就问我昨天为什么那么反常,我问她我哪里反常了。她说,我从来不会忘记该做的事,每一天都是很早上班,来的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的办公桌和她的办公桌收拾干净,每天晚上很晚走,走前也会把所有的都收拾好。可是,昨天我不仅没有把那些彩妆用品和租用服装收好,甚至连自己的电脑都没有关。我笑笑,说这就算反常吗,忘了也是很正常的啊?她看看我,顿了一下,说我原来也是会笑的呀!
不怪芸姐这样说,我似乎在她见过我的这段两年里就从未笑过。我永远是她吩咐什么我做什么不多问不多说也不会多做,很多时候都是坐在自己角落里的办公桌旁要么做事要么发呆。芸姐都说我性子淡得让人吃惊。
芸姐,其实叫苏芸,与我同姓,我不知道当初她留我做她的助理不知道是可怜我还是因为是同姓有一种天生的感情。她是一个漂亮又沉稳的女生,二十四岁。三年前独自一人来到懿海,她说因为情伤。我不知道当初她没有留下我做她的助理我现在会在哪里。
可能见到苏芸后才明白,原来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可言说的秘密,风平浪静之后可以若无其事,只是它却深深地藏在心底,没有成长,没有衰减,却只缺一个契机将所有的过往伤悲一页一页再重现如昨天。
我以为这样平静而又麻木的生活不会被打破,只是我错了!
星海独揽了好几场世界级的时装秀和明星商演,芸姐是其中一场秀的负责人。我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那次情伤还是天生的勇敢让她面对任何事情都这样波澜不惊,我都诧异,她拿起资料甩在我手上就直奔总经理办公室,我只有怯怯的跟着。她很自然地跟总经理谈论她的创意,总经理也只有不住的点头。公司的人都说芸姐是不可多得的美貌与智慧并存的人才,但是她为人冷淡,高层喜欢这样的人才,却多少会有许多的妒忌吧,同事大多是表面演戏背后不待见。其实,世界就是如此吧,很多人你无法走进他的心里,很多人把心分成一明一黑两部分。
我的生活轨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偏颇了,每一天都如复制一般。可是,生活中的平静永远都是不可能长久的。
我理好手上的资料递过去,放在总经理面前。他叫陆扬,一个将近四十岁的男人,在商界是出了名的老油条,处事圆滑。他却不看一下,一个劲儿的赞扬苏芸。正要离开,有人推门进来。拉开椅子就直接坐在上面。“这副样子让你父亲看见了怕你不太好过了!”虽是嗔怪的词却是满满的笑意,推开椅子便双手迎了上去让那人坐在自己位置上。来人也一样的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直面着我和苏芸。
我和芸姐站在一旁就那样看着。不一会儿,总经理或许注意到了我们还没有离开,于是转过身来,向那人介绍,指着芸姐一脸笑意。“这是苏芸,也是明天那场秀的负责人,她可是个人才啊”,说完还不忘赞许的点点头。然后便是指着我,“这是苏芸的助理,叫····”。
“苏落”,那个人脱口而出。
我看着他,自他进来的那刻起,我们的视线就木有葱对方的身上离开过。他叫出我的名字的时候,我竟没有吃惊,或许连他都奇怪吧,我分明看得见他眼睛里的疑惑。没错,就是昨天的那个人。
总经理不知道我是自然的。我在星海的两年即使是天天见到的人也从未说过一句话。我似乎于这个世界脱离了好久好久,可那又如何。
现场好静,芸姐好像感觉不太对劲,打了声招呼就走,我习惯像个小跟班,在公司从来都是紧随其后。
芸姐回到办公室,随即开始她的策划案,模特、服装、舞台设计、嘉宾、投资商等等所有的她都要一一去处理。她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好,一天到晚都没有停过。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工作就是她的全部,她将自己深深埋葬在工作里,忘却过往的种种。只是很多东西真的可以说忘就忘吗,芸姐终究还是至情至性的人。
可是,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命运永远都是喜欢和这样的人开玩笑,也是这么多年来我相信了命运从未会给任何人完整的幸福。
很多事情即使我们再小心也有那么多不可避免的变故。在秀开始前的一个小时,两个模特将不知是什么时候的陈年晚事搬了出来,在后台一下子就被争吵声掩盖。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好多不公平的事,一个人再有能力还是要被权势所压制。在场的人劝不下,她们总会拿自己那小有的名气说事。芸姐的明智有时候都会让人害怕,她一开始就知道她要是插手事情只会愈演愈烈,索性就看着她们争吵,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很多合乎常理的事情总是会演变得出人意料。
在场的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出声。可我抬头却看见苏芸脸上的平静,我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过往会让她如此坚强,我想我是永远都学不会她的坚强。她是眼神里夹杂着一丝不起眼的嘲讽,或许是历经世事变化觉得为不关生死或心死的事情都是可笑的。我想我和她都很清楚的明白这个秀是彻底的完了!可是即使就是这样她也会淡然接受。人的一生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不管事情是大是小是喜是悲,一当它真实发生就无法去否认它到底存在,有的人会逃避,有的人会接受,不管是如何选择都是一个面对事情的方式,而且有时候不分好与坏。
或许人与人之间会有许多不知名的仇恨恩怨或爱恋喜欢,所以会有争吵与报复,也会有友情与爱情这些东西。
所有人就那样站在边上看着她们在吵,没有人去追问她们为什么吵,也没有人再去劝解,倒是在下边小声地议论起两人来。两个人愈吵愈烈,就在两人开始准备从争吵到动手的时候,化妆间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猛烈地响声在化妆间回荡,所有的人都被震住,回过头看见一个男子双手抱胸缓慢的斜倚在门框上,悠悠地开口却带着一种不可违抗的语气。
“你们两个要么走人要么化好妆上台”
两个女孩怔住了,有人在小声说“安杰”,声音传到女孩耳朵里,脸色由诧异转为惊恐,立刻转身进了换衣间。
从那以后,我知道了这个人,安杰,也知道他在星海不一样的地位。
我的生活似乎每天都是在反复,这种反复至少让我心安。下班后,又走到懿海的一栋未完工的大楼前,这栋大楼将是懿海最高的大楼,却不知道懿海最高楼的建造者这样的荣誉会归谁所有。坐在楼顶天台俯瞰整个懿海,偌大的城浸在落落余晖里那么美丽,也看得到远处的海浪起伏。这座一直都未继续开工的大楼,是我在懿海最经常去的地方,在这里可以看见整个懿海,看见最远的地方,看见最美的风景。
只是,这些在懿海我最喜欢的地方我还可以有多少个来回我不知道。
“原来这里是你的秘密王国啊!”
我回头却看见安杰悠闲地走来,我起身离开,把他留在身后的时候,听见他说“这么快就要走吗?这或许会是你最后一次来这个地方!”
我蓦然回头,他走到天台边向远处张望了一会儿。
“这里看到的风景的确不错”,缓了一会儿后,“只可惜你以后要想来这个地方需要我的同意了”。说完,转过身来,看着我。
第一次这样好好的看着他。的确,他生得好看,眉目清秀,却透着一丝狂傲。太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似乎一切那么美好,而我的心却得不到安静。
“那就不来了”转身离开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我会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我走到楼底的时候抬头往天台上看去,看见他还站在天台上看着我。
或许我本不应该回头看的吧,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命运,无法抗拒,无法躲避。
又是新的一天。下班后,和芸姐去喝下午茶,没过多久芸姐接到电话回去谈合作了,我一个人喝完下午茶。从咖啡店里出来,坐在路边,看着天空,夕阳洒满整个苍穹,这种宁静的美突然让人心痛。
慢慢走到路边,坐了下来。天空的色彩渐渐变淡,直到最后天空完全黑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脚步声一直向我而来,在我面前站定。
“你似乎很喜欢一个人发呆”
我抬头看见安杰低头看着我,“一个人安静,可以忘记悲伤。”我低下头来不去看他。
“一个人太孤单”他在我身边坐下。
我不再回答他,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直到深夜。终于,他开口说,“你不打算回家吗?”我没有回答他,起身就走。我没走几步,听见身后的他的轻笑声。
“我送你”,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转身离开,却被他硬拉上了车。或许因为太晚了,我在他车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阳光透过浅黄色的窗帘洒在白色的床上,有一种安心的感觉。起来下楼,偌大的客厅里空无一人,客厅的一旁放置着一个很大的鱼缸,各色的鱼在里边悠闲地游来游去,鱼缸旁摆着一张安杰自己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笑得那么阳光,我的心却突然阴沉暗淡下来。下楼梯的时候我听见厨房里发出的声音,顾不得去理会,径直走过客厅离开。
坐在办公桌前,慢慢的打着表格录文案,芸姐总是不会给我留太多工作,或许正因为如此,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在这个城市里我认识的就只有苏芸。
出去接了杯水回来看见许心在翻我的办公桌,早知会如此。许心是星海娱乐的合伙人之一的千金,与安杰更是自小一起长大,她来翻我的东西目的不用明说,只是突然想笑她好幼稚。爱与不爱的界限是很分明的,强求不得。其实她长得清纯可爱,只是生在富贵之家,涉世未深。我站在边上看着她翻,直到她发现我停下来然后走掉,满脸的孤傲与嫌弃,她没有说话直接撞开我走了出去。她走后,我收拾好桌子。
傍晚,走在回家的路上,安杰开车追上来,问我为什么连句谢谢或者道别的都没有就走了,我说我不习惯。他没有再追问却执意要送我回家。到楼下,我打开车门要离开,安杰拉住我,“这次我可以得到你的感谢了吧?”
我呆呆的看着他,然后点点头,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谢谢这两个字。然后就上楼了,不住地想他好奇怪的要求。进了家,刚要关门却看见安杰跟了上来,他站在门口,笑得狡黠,“不介意我进去坐坐吧”,我只好再次点头。
他坐在客厅里,我拿了杯白开水给他,他端起来看了杯子好一会儿,然后疑惑的看着我,“没有咖啡、茶、饮料、酒什么的吗?”
我摇摇头,“我从来不喝这些东西”。
“呃,好吧!”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又不说了,再次把杯子端起来象征性的喝了一口水。
第二天,我在办公桌前埋头整理资料,总经理进来,带了两个人,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停下来。总经理笑容满面开始介绍这两人。
那是我第一次见林卿,那个时候觉得林卿就是那种集所有美好的东西于一身的女子,甚至连苏芸都无法与她相比。她若与安杰在一起也是天造地设吧,更何况二人同学多年,然而很多事情我们都以为理所当然却不是理所当然。
2
从第一次安杰送我回家之后,就成了每天都会送我回家,从来不问我的意愿,也就从那以后许心再也没有给过我好脸色,也是从那以后林卿变得更加关照我。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在快餐店买餐食,许心走进来对着我就是一阵奚落。其实她不知道,她一路跟着我,安杰也一路跟着我的。想要了解一个人跟踪是双眼最容易被蒙蔽的。不予理会最能激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的怒气。许心一把将我的盒饭全打翻了,我捡起来就走,许心看着我走到门口,也就这个时候,许心看见了安杰,不敢再言语。
我绕过安杰一直往前走,安杰跟着我出来,留许心一个人在原地。我走到一条小巷子,这里很少有人来,这里住着一些流浪猫狗,我有时间就会到这里来,给它们带一点吃的。看着它们在抢吃的,竟有点羡慕它们,除了食物,它们不用再去关心别的、烦恼别的。
我伸手去抚摸一只小黄狗,手尖却没有感觉。
在这个时候安杰走过来,一只手揽住我,另一只手也去抚摸小黄狗。小狗却害怕的跑开了。即使狗不在了,我们也没有改变姿势,就那样蹲在地上。
“以后,我帮你喂它们好吗”,许久后,安杰看着那只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狗淡淡的开了口。
他的语气平稳而又至诚。我呆呆的望着他,他的眼睛很澄净,我们近在咫尺却让我想逃离。然而我没有走,我也知道我不会。
这一天还是像往常一样,他送我回了家。只是,第二天,公司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安杰的女朋友。芸姐说,这是安杰向所有人宣布的。
这个时候我竟不想去否认,就这样吧,只是慢慢的,一个多月之后这个名号就成实了。
安杰从那以后一去我家就会把我那小小的家塞得很满,各种牛奶、果汁等装满冰箱,然后买一大堆菜给我做饭。我都不知道那个被我闲置了多年的厨房是怎么被他清理好的,也不知道他是怎样从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公子变成一个体贴的男生,然而事情却就是这样发生了,也让我顿然失措。
在他眼里,我似乎更像一个他养的小宠物,从来不吵闹,从来不去过问他的事情。他曾说我像个听话的孩子,让他想要分外疼惜。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似乎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平平淡淡的过去了。一天傍晚我在他家里看着电视,却被他拽起来,出了门,他用很调皮的语气说了句带我去玩。
车七转八绕到了海边一个茶餐厅,很有异国情调。原来这是安杰买下来重新装修过的茶餐厅,今天算开业,可是人却不是很多。他拉着我到了一个角落的地方,这里却是有好几个人,然而我认识的只有许心和林卿。
一开始几个人还在说说笑笑,许心一见到我脸色就暗下去了,林卿则莞尔一笑,温婉大气,大家闺秀不过如此吧。安杰拉着我坐下,帮我点了杯果汁。一群人在讨论公司的事情,最后还听见安杰和中年男人洽谈一个地产项目。整个过程我没有一句话,一直在捣鼓杯子和吸管,偶尔听几句却能听到林卿对一些项目的看法,见解周到,实在是能力与外表兼修的人。一直到很晚,所有人才陆续离开,我抬头一看周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许心已经离开。而林卿则微笑着在门口送那个中年男人,那个男人开着车呼啸而去,林卿回来坐下,继续和剩下的人聊天。
不知道已经是什么时候了,我已经很困,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不知道是不是被安杰看到了,安杰拉我起来就说要先走了。林卿随手抓起包,说不早了大家都走吧,脸上是她那永远优雅的笑容。这样的女子连女生都不会不喜欢的吧。
出门时,迎头撞上来一个年轻男人,从我身边走过去了之后几秒听见他突然试探性的喊了句“落落”,我回头看着他,他笑笑看看我就走开了。
安杰问我“他是在叫你吗?”,我摇摇头说“不知道”。或许什么时候见过吧。
一天黄昏,满天彩霞,我站在公司的阳台看着天空,林卿才背后走来在我身边站定。我抬头看见她也在看着天空,眼里似乎有种颓败。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
“我不明白,他爱你至深,你却恨他入骨”。
“我不明白”,我努力挤出笑容摇摇头问她。
“呵”,她冷笑一声。
“我什么都知道,从你第一次见到安杰的那天我就在你的眼里看到了恨,无法磨灭的恨。那个时候我不明白,现在知道了。可是即使这一切是真的,他也不信,他宁愿信你,也不愿相信无法变更的事实。”
这最后几句似乎是吼出来的,我分明听得见她字句间的哭腔。
我没有搭理她,却直接离开了。我走到拐角处,看见苏芸斜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见到我走过来,手放了下来,说一起去喝下午茶。
走过喧闹的街道,我们之间没有如何的交流。走着走着,苏芸突然站定,却没有回头。
“人这一生太长了,背负不起太多沉重的记忆,能好好活着为何要选择痛苦呢”。
说完,回头看着我,明明是满脸的笑意却让人能清楚感觉到她的绝望,然后转身走进另一个路口。这个身影突然让我觉得那么陌生,似乎我从来不曾认识过。我听见她话里的悲痛,还有从来没有过的绝望。
我抬头看见前面的路口,一对情侣手牵着手走过。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原来那就是她无法背负的沉痛的回忆,而命运就在不经意之间,在最措手不及的时候揭开最痛的伤疤。
这一刻突然不知何去何从了。
3
多年没有回过洛城,突然好想回去,或许这会是最后一次回去。
多年前的洛城这个时候也是雨水和炎热交替。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一如当初的宁静,宁静得让我无所适从。
十六岁之前,我以为洛城是我一辈子都会呆在这里的地方,十八岁以后,懿海成了我最不想离开的地方。
站在洛城的街头,一切都那么熟悉,可是我生活了十六年的那条街那座房子却不见踪影。走过洛城的每一个地方,每一条街,最后一次回忆,从此就不要再想起了,回忆太痛了。
一个人趴在窗台前,懿海的夜景很美。安杰进来从背后抱住我,头靠在我的肩上,报的越来越紧,他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最后,听见他低沉的嗓音。
“你爱我吗?”
我的大脑从空白到杂乱再回到空白,我从来不知道我会有一天直接的面对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如何去回答。
他轻微的呼吸声在我耳边有节奏的响着,我的大脑将所有的过往一一想起,可是最后我茫茫然地摇了头。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都已经不知道这个问题在我心里的正确答案了,我也不想去追究。
“我爱你,真的!我想你幸福快乐的活在我的身边。”他说得那么诚恳、那么坚决,却让我的心从未有过的的纠结。和他在一起那么长时间,这一次却是从未有过的难过。
一个月后,一条消息震惊懿海商界,安氏集团失去了其投资最大的房产投标——懿海沿海旅游商圈,此次投标安氏几乎倾入了所有的人力财力,当然一旦成功回报也是巨大的。而坊间却传有人透露了安氏内部机密消息给其竞争对手。事情的真真假假都将只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再一次来到那座许久未开工而如今已经辉煌不已的大厦的天台,从安杰出现的那天起我就不曾再来过这里,然而这里也不再属于安氏集团,而懿海还是那么美丽。
不知什么时候,安杰站在我的身后,我听见他低沉却撕心裂肺的声音。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
这时候我竟释怀了,将好多都放下了。
其实我知道这一切或许与他并无直接关系,可是我还是恨他,或许爱一个人至深就会恨另一个人入骨。
4
十六年前,我从未想过我的人生会如此,我原本以为我会一辈子住在洛城,那个宁静美丽的小城,没有喧嚣,所有的人都活得那么悠闲,那里似乎就是一个世外桃源。可是,十六岁那一年,我终于懂得了世事无常。一个下午,街口的一个小餐馆煤气爆炸祸及整个巷子,所有在场的人没有人幸免于难。那些熊熊烈火夺走了爸爸妈妈的生命,毫无征兆,没有准备。从那以后,我都以为所有的光亮都带着鲜血的颜色,不敢再去看。
也是那一年遇到那个我此生引以为幸的人。
爸爸妈妈走的后一晚,我在念吾山,公路旁,爸爸妈妈的墓碑前。他从那里开车而过。我站在墓前,我从早上一直到了晚上,偶尔有车从公路上呼啸而过。一整天我的脑海里都是空的,没有任何思绪,像一个活死人。在凌晨一点钟,他开着车很快过去了,似乎是我站了很久,麻木的没有知觉,那车的声音突然巨响的刺激,还是我体力不支,车呼啸而过,我随后就倒下了。
再后来,我第三天就出现在了懿海,我整整昏迷了两天,也就在这两天,他知道了我的所有事。
我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甚至整栋病护楼都是空荡荡的,听得见护士在偶尔走来走去的声音,很清晰。那尖锐悠长的声音好像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加剧着我心里的伤悲、无助、空落、茫然、、、,我呆坐在病房上,直到下午,我见到了那个将我带到懿海的人。
我呆坐着,看着窗外,突然门被很轻的推开,我一回头就看见一个面容清秀,穿着干净的年轻人。那时候我不知道他的面容此后会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一辈子都不会被抹去。
跟着他走出医院大门,他回头问我要不要送我回洛城。我站在医院大门口,沉默了好久。那个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那个我那么深爱的地方,突然变得我最害怕的地方,我无法接受已不在那里的事实,更无法接受我最亲爱的爸爸妈妈已经离开我的事实。我不想回去,更不敢回去,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会深深地刺痛我的心。我摇了摇头,他看着我,愣了好久之后,拉着我就去了一个地方。
他开着车走了好久,才到他的家,那是一个依山傍海的地方,很漂亮,不同与洛城的小城古镇情趣的一种漂亮,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让我暂时住在这里,那个时候他或许是看我可怜,可是他也不知道我会从此赖上他。在他家里刚开始的那几天,我白天就一直在他家门前的长椅上坐着。他的家靠山的那一边有很漂亮的草坪一直到山底的公路旁,草长得很茂盛,似乎从未剪过,还长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而靠海的这一边,一推开窗就看得到远处的大海。而他呢,白天上班,晚上就带着我逛懿海,他用对于我新鲜的事物让我去忘记伤悲。那个时候的我在悲伤中快乐着,以为爸爸妈妈的离去会是我生命中最悲伤的事情,命运不会给我第二次劫难,可是,我不知道我还会在绝望到谷底一次。
其实,从医院回来之后,他再也没有说过我的去留。倒是我在那儿的一个星期后,他的妈妈来看他,却看到了陌生的我。我在楼上看着他们母子在谈话,却听不到。突然,他妈妈大叫了一句“原来你捡了一个媳妇回来啊”,我很慌乱地弹地而起,弄出很大的响声,他和他妈妈抬头看着我,我顿时手足无措了,慌不择路的跑到阳台去了。后来,他妈妈到阳台来,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说什么,却让我留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家庭。他高三那一年他的父母离婚了,所谓的离婚只不过是分隔两地,可情分依旧在。所以他在他高中毕业后出国留学,和他爸爸生活了两年。也就是在遇到我的那一天回国的。而他的妈妈那时就住在懿海市中心的老房子里,在海边的这个小房子是他从一个老渔民手中低价买来重新装修的。
他的妈妈每个星期都会过来一次,很多时候都是见到我一个人在家,而他的妈妈也就有时候开导我,有时候跟我讲他家的故事,似乎真的把我当成了他家里的一员。她是一所高中的地理老师,也是因为如此,后来让我在她任职的学校里完成了我未完成的学业。他的妈妈对我关爱有加,而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越来越像小情侣,有时候去懿海城里的大街小巷逛来逛去,然后爬上懿海高楼大厦的天台看夕阳,有时候在海边沿着沙滩走,一直走一直走。那时候,很开心,很快乐,忘掉了所以的伤悲。
有一次在海边坐在沙滩上看夕阳,他突然笑着说“你就这样赖上我了是不是?”
“对呀”我用很调皮的语气回给他。
他抱住我,紧紧的,说“那你就赖一辈子吧”,语气里的肯定让我笑出了声。人生有失去就有得到,尽管可能不对等,但我还是会很感激。
或许是因为家里的教育有关,他妈妈说他自小就很独立,而他也是煮得一手好饭菜。所以,他又似乎还当起了我的保姆,每天都给我煮饭,每天的菜也几乎不会重样。每次吃饭时,我都打趣他“江浩哥哥,你厨校毕业的呀”。他每次的回答也都一样“对呀,不然怎么把你这个小馋猪留住”。在我结束高中学业后,他的工作似乎进入了一个上升期,越来越忙于工作,尽管我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工作他也不向我说起。那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像复制粘贴,每一天的生活都一样,我没有离开过那个海边的小屋直到江浩的离开。而阿浩哥哥则每天去上班,很晚回来,节假日就再海边转转。在我的记忆中他的工作很忙,没有一天另外,但是他从来不埋怨。每一天很晚回到家,放下东西就给我煮饭,我只管坐等吃饭,看着忙上忙下或是低头炒菜突然看见我就露出浅浅的笑。那些日子甜的就像自己在一个百分百甜度的蜜罐里,我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这个蜜罐子有一天会突然爆破,再也无法复原。
那年的夏季过得很快,进入初秋的时候,天气不在燥热。江浩的工作室负责的懿海城中一个最高建筑群的项目,那时候也接近尾声了。江浩毕业于国外名校的建筑专业,他的设计获得了圈内一众的认可。然而在项目确定并初步施工的时候变故发生了,一个同样从国外知名建筑学院毕业回来的人打破了这一切,他有着和江浩不一样的设计理念。那个人推翻了江浩的所有努力,用了自己的设计方案,尽管很多人反对然而于事无补。江浩一直觉得这个人的设计方案存在问题,有一天下午他亲自到了工地查勘。意外也就发生在那一天,那是一个彩霞漫天的黄昏,天际安静的出奇,懿海城中心一声轰鸣乍起,却又悄然消失。那天的黄昏天边的彩霞如血一般殷红,一如我心中溢出的血又或如从废墟底下流出的江浩的血。
整个事情悄然发生又悄然结束,就如没有发生过的一样,没有人给我一个答案,也没有人知道。事情发生不过三天,江阿姨匆匆处理所有事情来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走,她已经不得不离开这里了。那时候我才知道那个人是懿海一个富商之子,他们一家掌控了这座城市所有的地产开发,也曾一度只手遮天,这个项目的投资方就是他的父亲。
我一直以为一年前我的心就已经死了,可是江浩却又给我的心浇上了水,最后命运又抽走了我所有的血液。那以后着了魔的我悄悄的查了所有的事情,最后我查到那个人的设计方案中架构数据虽然与国外的建筑标准符合却与我国的实际存在误差。或许也就是那时候起,一种恨在心里深深扎根。
尾声
半个月前,我找到一个当年和江浩有个合作的地产商,我告诉他我可以让他拿到一个最好的投标以最低的价格,他答应全力帮助我。那以后我开始留意安杰的一切,哪怕是一张垃圾篓里的废纸,最后我得到了所有关于懿海沿海旅游商圈的信息。甚至是一些陈年旧事也被我发现,包括当年懿海城心高楼建筑群的停工烂尾,我将这些透露给一家小报社的记者。三天后,懿海最大的新闻就是安氏集团内忧外患,曾一度叱咤懿海的商业帝国摇摇欲坠。
尽管变故突生,然而懿海两千万的平民来说仍是水波不兴,生活没有任何影响。站在天桥上,望着天边的晚霞灿烂无比,天桥底下车来车往,天桥上的行人三三两两从我身边经过。我漫无目的的走着,最后走到了海边。这是我在一年半之后第一次回到海边的房子,这里的一切一如当初。躺在沙滩上,看着天上,月明星稀,海风轻轻的吹在我脸上,记起阿浩哥哥的手抚在我脸上也是这般的温柔。天上的月亮很亮很亮,皎白的月光洒在地上洒在海上,也洒在我身上。我还活着,会好好活下去,生活也终将归于平静,只是幸福只存在我的记忆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