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阙》水墨颜华

3、乐师惊鸿

　　宫中建筑以重华殿，清华殿，朝华殿为中心建造，楼阁错落，玉砌雕阑。日升，可见琉璃瓦上闪耀的金色光芒。那不可忽视的皇权威严，似乎在告诉身在其中的人，谁才是这真正的主人。这是一座城，这是一个笼，日月还在更替，瀚海星辰依旧。
　　重华殿以北是宫中最为清幽之地，鹤鸣居。早年特命宫人们另辟了一条幽径，沿途花木猗蔚，鸟鸣依稀，仿佛是从华贵中剥离出来的世界。很难想象太上皇会将一个怎样的人安排在这儿。
　　鹤鸣居内首先是一条折回的护栏石桥，由于连着地下温泉，又经巧匠设计，鹤鸣居内长年生长着白荷，楼阁建于水上，可以由石桥直达，水中白荷似托着整个建筑，仿若人间仙境。
　　“这个乐师还真是容易挑起人的好奇心。风怀，你在皇爷爷身边时，可曾住过这？”司马璃偏头微笑道，“这样的事还真是闻所未闻。”
　　叶风怀什么也没说，像是想着什么。但司马焕可没有两人的耐心去欣赏或思考什么。由于太上皇的偏心，这个小皇孙已经忍无可忍了。“有什么好猜的，进去看看不就好了。”
　　“老七”司马璃还没来得及伸手拉住他，只听得雕花木门被狠狠踹开的声音。
　　司马焕刚准备很霸气地大喊一声，叫那个乐师出来见我。谁想话没说出口，这位不可一世的皇孙便愣在那里像被摄了魂魄一般。不仅是他，司马璃，叶风怀也是一愣。
　　房中，素白的纱幔随风而起，似流动的云雾，云雾中央定格了一抹身影。除如瀑的长发垂下，全身雪白，苍白轻柔，澄澈空灵。那种美动人心魄，令人窒息。颜怀微微侧过头，幽深的眼眸掠过三人，不带丝毫波澜。回头，伸手为自己续了一杯茶，又悄然翻过一页书。从头至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美得就像一幅画。
　　“七皇子是不打算关门么？”清冷的声音不含一丝杂质，略带疏离却不令人生厌。“二皇子，三皇子也不必奇怪，颜怀天生性格如此。”
　　司马焕还在神游，叶风怀，司马璃尽敛了眸，眼色渐渐沉下去。门外的司马焕先不说，叶风怀清贵儒雅，司马璃温文潇洒，就气度颜值绝对是那种扎眼的类型，而且他还知道他们的身份，但他表现出来的不在乎又几乎可以说是忽视的程度，实在太令人起疑了。更何况他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如果说他就是那个乐师，他在皇宫的出现实在不得不使他们二人警惕。
　　他是怎么知道他们的身份的？叶风怀低头，又看了眼司马璃和司马焕。原来如此，是看见了纹印吗。暄皇族的子孙在诞生时，会由祭司告知属于自己的花木纹印，它将如同自己的名字一般伴随自己一生，代表着自己的身份甚至是命运，这在皇族绝对是独一无二的。他的腰佩雕的是文竹，司马璃腰带上绣的是昙花，司马焕衣领上则是石斛兰。文竹昙花石斛兰，这便分别是他们三人的花木纹印。一出生便同自己在一起，他们三人早已习惯了，自然会忽视这一点。
　　看来这个人很聪明，感觉也没有恶意，叶风怀初步这么判断着。司马璃沉默着，但似乎也得出了与叶风怀差不多的结论。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就给人这样一种感觉，晶莹剔透，但他所想却无人知晓。
　　“七皇子”
　　“啊啊，哦”司马焕回过神，轻手轻脚地关上被他踹开的门，似乎自他记事起，还从未对一扇门这么客气过。
　　“颜公子，今日我们冒犯了”司马璃温和地笑着，态度十分诚恳。“七弟。”
　　“啊？”司马璃向他使了个眼色，司马焕虽说平时有些游手好闲，但司马皇族的家族基因相当好，从来没有一个废物，司马焕自然也不是傻子。立马读懂了自家兄弟的意思。“颜乐师，抱歉。我这人生来随便惯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颜怀始终再未抬过一次头，“七皇子，严重了。”
　　司马焕见他不怎么理睬自己，心里很是受伤，开始恨起自己踹开门的那只脚了。司马璃见颜怀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道了句告辞，拉着司马焕很有礼貌地离开了。就在快要迈出去的那一步，叶风怀偏过头，不知为何颜怀也在此时抬头，四目相对。但两个人都很了无痕迹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刚的对视从未发生。
　　回去的路上，司马璃问道：“老三，那个乐师你怎么看？”
　　一双幽深的眸子出现在叶风怀脑海里，他未多说，淡淡道：“他是皇爷爷带进宫的。”
　　司马璃一愣，有淡淡的释然。
　　叶风怀说的不错，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他是皇爷爷身边的曹大监亲自接进宫的，换言而之，他是得到皇爷爷许可的。而当今的太上皇司马池是一位天生的帝王。他本已退位，可皇帝未至三十便龙魂归天。皇帝薨逝，满朝混乱，但他仅用三天便恢复了朝纲，稳定了人心，重掌了大局。这样一个帝王怎么会引狼入室？这样的帝王心思有岂是常人能够去猜的。然而… 风怀，难怪皇爷爷对你另眼相看，你竟看得如此清楚吗？司马璃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时候，该说真不愧是你吗。”
　　但这样的你，又如何摆脱这宫廷？转眼看司马焕，一副魂不在身上的样子。“七弟，你这是怎么了？”
　　“二哥”
　　“嗯？”
　　司马焕低头又抬头，看得司马璃浑身不舒服。“你说，我当时怎么把门踹开了呢！”
　　司马璃：“……”
　　叶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