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女》姜团团

2、怪病 无知者无畏

　　誉国京城，醉仙楼二楼。
　　“这鱼脍果然是一绝 ！”江芷晴挟了一口美食，品尝后啧啧称赞。
　　“这酸梅汁也是酸而不涩，清凉顺滑，唔不错不错。”
　　她特意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初春的风习习吹来，也带来了大道上来来往往的商旅行人和马匹的声音。这般人间的热闹景象，和一门心思清修的山门内截然不同，即使她后来出外历练，很是到过一些热闹的城镇坊市，但修士聚集的地方总不是人间这样纯粹的热闹繁华。

　　逐渐午时，醉仙楼也渐渐热闹起来。
　　临近一张桌子几名男女正在攀谈。
　　“这长公主的病来得突然又蹊跷，皇宫内的御医全都束手无策，连已经告老还乡的赵老御医特意赶回皇宫，也道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病症。”
　　“公主是霍大将军的未婚妻，听到这个消息，霍大将军也是心急如焚，听说一边亲自去联系了以前在江湖上认识的奇人异士，一面令将军府贴出召集榜，只要有信心试上一试的人，都可去将军府报名，只待霍大将军回到京城，就考教其中有无真正的能人。”
　　“听说公主如花似玉，又身份尊贵，霍大将军能不着急吗？霍将军也是艳福不浅啊。” 其中一名男子艳羡道。
　　一名女子立即冷哼一声，道:“霍大将军是何等的大英雄大豪杰，又丰神俊朗、英姿勃发，公主能够有幸嫁给他，才是三生修来的福分。”说到最后她不禁眼冒桃心。

　　公主突发怪病，现在是整个京城的头条八卦，其他桌上也多有人讨论此事。

　　“不过公主这病确实怪异。”
　　“公主究竟得了什么病啊？”一名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好奇问道。
　　她的一名长辈双眉紧皱，神情疑惑不解，道:“听说公主口吐黑血，奄奄一息，但最为奇异的，乃是她的指甲竟变得七彩斑斓。”
　　少女天真应道:“那她一定是中毒了。”
　　另一名同行四五十许的男士道:“也不一定是中毒。南疆向来传说有奇异的蛊虫之术，听说北方也有一个御鬼门，自称能驭使小鬼，使人受诅咒，更不要说其他种种奇异的传闻。但老夫略晓医术，行走江湖这些年也见过不少怪症，真是从未听过有像公主这样的情形。”
　　“徐师叔你太自谦了，你的医术不凡，可有兴趣去将军府自荐一试？若是能医好公主，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不愁，而且必会声名远扬。”
　　“是啊，是啊，师叔你要不要去试一试嘛，就算医不好公主，说不定我们也能见到大将军呢。”少女兴奋起来，挽着徐师叔的手臂撒娇摇道。
　　“这……”徐师叔沉吟起来。

　　江芷晴的耳力极好，酒楼里众人不管是大声喧哗还是低声交谈，只要她想听，就能一字不漏的收入耳中。
　　不过始终没有什么太有意思的信息。
　　她一身红衣，容色艳丽，又独自一人在窗边独据一桌，十分惹人注目。有不少人偷偷往她瞥视，甚至有几个蠢蠢欲动的公子哥，踌躇想要前来攀谈，只是苦无好的时机和籍口。
　　江芷晴将筷子放下，单手撑颊，轻轻打了一个饱嗝。
　　她已经吃饱了，想了想招手唤来店小二:“给我另做一份鱼脍，还有酸梅汤也来一份，打包。” 说着将一枚银锭扔到桌上，“不用找了，多的是赏给你的。”
　　店小二欣喜不已，连声称谢。

　　在店小二去堂后准备打包的时候，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大将军回来了。”有人大声道。
　　江芷晴自窗户向外望去，道路尽头出现了十几骑的身影，不一会儿就从酒楼下方经过。

　　这十几骑行走颇快，但是顾忌着城内行人，仍是控制放慢了速度。
　　领头的一人身材颀长，宽肩窄腰，没有带头盔，只穿着轻便的盔甲，一手抓着缰绳，骑马的姿态潇洒利落。
　　路旁有行人向他兴奋大喊道:“霍将军！”
　　霍将军全名霍随风，他脸上薄有忧愁之色，但却仍微笑向那名行人点头回应。
　　这时酒楼内的人也纷纷聚到窗口，伸长脖子往下探去。几名女性更是兴奋得几乎要喊起来。

　　霍随风带着十几个最亲信的手下，策马经过醉仙楼，忽然感受到一道不同寻常的目光。
　　他抬头望去，一眼便望见醉酒楼二楼，一名美貌的红衣少女正手撑在窗台上，颇为好奇地打量他。
　　红衣少女神情坦然，见他突然抬头望过来，眼神也没有闪躲之意，反而勾起嘴角，对他微微一笑。
　　霍随风一瞬之间，也为红衣少女的美貌心神为之一摄。
　　但他毕竟见多识广，心性不凡，一摄之下仍然稳住心神，立即收回微微失态之色，也对那少女回以一笑。
　　经过醉仙楼马儿又往前走了七八步，霍随风终是忍不住再次回头望去，只见那二楼上仍有不少人探出头来，还有不少人欣喜地用力挥手想引起他的注意，只是那红衣少女却不见了。
　　霍随风若有所失，然而他现在有事在身，只得策马继续前行。

　　江芷晴拿了打包好的鱼脍和酸梅汁，走出酒楼，举头看看天色还早，阳光明晃晃的。
　　她穿过七拐八弯的大街小巷，这几天她对誉国京城的街道已经熟悉了，加上又走的极快，不一会儿到了皇宫一处偏僻的城墙底下。
　　左右看看没有人，江芷晴便掐起法诀，使起遁法，一阵光芒升起，又倏而不见，她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再一阵光芒升起，她已经到了云梦公主寝宫的屏风后。

　　元梦公主喜静，又身体不适需要休养，听命的宫女们都在外殿，此时寝殿内静悄悄，只有偶尔一两声公主发出的轻咳声。
　　江芷晴自屏风后转出，先施了一个隔音的法术，转身对公主笑道:“梦儿，我来看你了。”
　　云梦垫了好几个大枕头在床榻上，正斜依着看书，听到她的声音放下书卷，抬起头来微笑道:“芷晴姐姐。”

　　云梦公主原本就生得柔弱秀气，如今面色惨白，嘴唇失血，散着一头如云秀发，更是摇摇欲坠，风吹就要倒的模样。
　　江芷晴一见之下，心生不忍，但元梦自己做出的决断，两人又围绕此事交谈过多次，因此只是笑道:“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锵锵锵~”
　　她自身后将打包好的美食拿出来，献宝似地举到元梦面前。
　　元梦微微睁大眼睛，配合地好奇道:“这是什么？”
　　“想不到吧？这是上次你给我推荐的醉仙楼最有名的鱼脍和酸梅汁！”江芷晴得意洋洋道，“我今天去尝了果然不错，就给你带了一份。”
　　她环视一周，扬手一招，一张小桌几就平平地飞过来，正好落在床前。
　　江芷晴将打包放下，开始拆包装，元梦也从床上坐起，坐到床沿伸出手来帮忙。她的手很白很小，十指葱葱，只是不知为什么，十个手指甲都是七彩斑斓，颇为奇异。
　　江芷晴又看了一眼她的手指甲，有些闷闷到:“我今天见到你那个便宜未婚夫啦。”
　　“哦。”元梦漫不经心地回应，仍然专心拆包装。
　　“他其实长得不错。”
　　“他长得挺好的。”元梦同意道，这时美食包装已被拆开，鱼脍竟然还是温热的，香气四溢，她脸上不禁露出笑容，伸手去拿筷子。
　　江芷晴咬了咬下唇，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梦儿，我可以带你去仙界，但是你真的想清楚了，不后悔吗？
　　“梦儿你先听我说。仙界并不像你们这里传闻的那样。仙界并不是净土，相反我那个世界的人，为了天材地宝，功法神器等等，争斗和杀戮几乎片刻不停，随时有陨落丧命的风险，反倒不如你们这里安静祥和。
　　你现在是一国的公主，又有英俊的未婚夫，而将来如果到了仙界，这些就都没有了。到了仙界后我恐怕也不能继续照顾你，你就只是一个最平凡、举目无亲，孤苦无依的小女孩。”
　　元梦一边听她说，一边举箸慢慢吃着鱼脍，举止优雅，神色平静。
　　江芷晴继续说道:“即使不去仙界，我也可以给你一些延年益寿的丹药，将来甚至可以为你寻来永葆青春的驻颜丹。你如果想学仙法，除了我师门几部秘传不能教你外，其它的法术我也可以教你。”
　　江芷晴本可以不盟嫡庑???撬?暇鼓昵嵊中娜恚?舛稳兆铀?驮?蜗衽笥岩谎?啻Γ?睦锞陀幸恢帜??脑鹑胃校?醯貌荒芟±锖?康匕颜飧鲂∶妹么?厍骞獯笫澜纭???Ｐ恼飧鲂∶妹弥皇嵌亮思副旧裣纱?担??郴孟耄??尴山缡导适歉鍪裁茨Ｑ?肯氲秸饫锼?唤?嘈σ簧?
　　元梦放下筷箸，从怀里拿出洁白的手绢擦了擦嘴角，这才转过脸来对着江芷晴，非常庄重地回道:“姐姐不用担心，梦儿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在人间虽然锦衣玉食，但却身不由己，只是浑浑噩噩度日。而且梦儿真心想学会神话里元女那样能够开天辟地、创生万物的法术，芷晴姐姐不是说，只要能修到天仙大能的境界，就可以做到的么？梦儿想学会这样的仙法，只能去仙界。”
　　江芷晴苦笑心想，我说的可是只怕至少要修到天仙大能的境界才行，你换了个说法倒好像修到天仙大能是探囊取物一般。
　　练气士能结成金丹者已是万中无一，金丹中能成就元婴者也是千中无一，光到这一步已使千万修道之人或陨落或寸步难行，而对于真正的修仙来说，元婴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然而这些也没吓倒元梦，元梦外表柔弱，内心却极为执拗。又或者是无知者无畏？

　　黄昏时分，江芷晴回到了自己目前的住处。
　　那是一个即华丽又幽静的院子，她一进门，就见到院中立着一个家仆正翘首以盼。
　　见到她那家仆脸上现出喜色，恭敬地行礼说道:“江姑娘，您总算回来了。大将军今日回府，已经备下晚宴，邀请各位异人前去相见。明日大将军就会带领各位进宫面见圣上和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