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如画待君归》执月

2、有凤来仪伴长生 第二章

　　第二章 有凤来仪伴长生
　　昆仑山雄伟又绵延，耸立在西域茫茫的大漠里。隐逸于云间的峰顶常年大风凛冽，夹杂着扬起的沙尘，显出些与世隔绝的苍凉。
　　陌钰执剑跪在干冷的沙土上，大汗淋漓。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执剑的右手也再抬不起。
　　他已精疲力尽。
　　身侧响起清亮的凤鸣，是一只羽色鲜红的火凤，正一个劲地朝陌钰煽动着翅膀。
　　凤凰，古之神鸟，出于东方君子之国，翱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濯羽弱水，莫宿风穴。
　　眼前这只火凤，便是凤凰一族，只是它却并未同传闻中一般翱翔于四海之外，而是留在昆仑，护在了一人身侧。
　　这只唤作小凤的凤凰，通体鲜红，昂首站立，高贵而艳丽，它羽翼下散发出灼热的温度，将四周的寒风阻挡在数十米之外。
　　陌钰喘着气，朝着火凤颇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小凤，我不冷了。”
　　火凤闻声又是一道长鸣，浴火般鲜红的色彩淡了些，它扑扇着翅膀绕陌钰低旋了一圈，然后在稍远的地方落了下来，歪着头朝陌钰眨了眨眼。
　　陌钰蓄了会力站起身，准备将方才的剑式再练习一遍，刚抬了剑，却见眼前红衣闪过，须臾间，手上的剑就被夺了过去。
　　陌钰莞尔:“师父，你回来了。”
　　“嗯，”红衣少女收了剑，对他笑笑:“昨日路过长白山，我取了些人参回来，想来对你的身子会有些好处，嗯，剑截红柳这招使得不错了，阿陌，今天便练到这了罢。”
　　说完，红衣少女又朝火凤招招手:“半月不见，小凤你又胖了。”
　　火凤闻言腾地飞起来，灵动优雅地表示不服。
　　失了火凤的温度，陌钰就感觉周身一凉，身上的汗水如冰块一般敷在身上，叫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红衣少女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陌钰，想起来他禁不住昆仑的寒气，于是忙解了自己的披风披在陌钰身上，朝火凤喊到:“好了小凤，不逗你了，你再飞高些阿陌就该冻死了。”
　　陌钰低头看着身前的红衣少女，神色温柔下来:“师父，早些日子我翻出一本厨艺杂书，照着做了些菜式出来，尝着味道不错，小凤也欢喜。”
　　红衣少女有些诧异。在这昆仑之巅，生火做饭的日子已经遥远得有些模糊了，她本修行之人，平日食用些野果已足够，这个徒弟跟她到了昆仑，也随了她的性子，吃些山珍异果，不仅滋味鲜美，还有助于修行，也足以果腹。陌钰虽是勤奋好学，可半个月前却是连火都不会生的，怎的突然就学起做饭了？
　　红衣少女诧异着:“你学做菜了？”
　　陌钰点头:“想着日后能做给师父吃，便学了。”
　　盘旋的小凤落到了陌钰身边，用头轻轻噌着他，周身一股暖气袭来，陌钰笑了:“小凤又饿了。”
　　红衣少女伸手摸了摸火凤的头:“嗯，回去吧。”
　　云寂殿是昆仑的偏殿，位于主殿的右侧，平日里是陌钰师徒二人传授武学的地方，此刻大殿中央的木桌上，摆好了数盘冒着热气的菜肴。师徒二人相对而坐，窗外月色沉了下来，雪花漫天飞舞，殿内，因着火凤的温度，温暖得像是凡间的四月。
　　红衣少女望着桌上一道道熟悉的菜式，耳旁仿若响起很多年前的一段对话——
　　“师父师父，鸡腿熟了吗？唔，那个鲫鱼我想吃了。”
　　“没熟呢，月，慢点慢点，呵，当心烫，你师姐不跟你抢。”
　　——
　　红衣少女觉着眼睛有些发酸。
　　陌钰没有发觉少女的心绪变化，他将盛满饭菜的碗递给她:“这些菜式是从食谱中学来的，也不晓得合不合师父的口味，”陌钰言语中有着虔诚:“师父若是欢喜，阿陌往后都做给师父吃。”
　　“很多年前，我吃过这些菜，”红衣少女用力眨了眨眼睛:“阿陌，你不知道吧，我的师父，厨艺可是很了得呢。”
　　陌钰有些惊讶。他从来不曾听红衣少女说过她的过往，如今猝然提及，叫他不由脱口问道:“师父的师父？”
　　红衣少女朝他笑笑:“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往后若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见他。”
　　陌钰有些好奇，他很想了解红衣少女的过去，她的亲友，她的师父，于是他问:“师父的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他啊……”红衣少女将目光看向窗外，唇边涌起暖暖的微笑:“他是这昆仑的主人，也是这天地间最好的人，”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式，轻轻笑出了声:“也是最好的厨子。你参照的食谱，便是他著的。”
　　陌钰有些疑惑，他来到昆仑也有数年，却从未见过这位昆仑之主，他不禁问道:“那师父的师父，现在何处？”
　　红衣少女默了默，她仰头饮下一杯酒，才缓缓道:“我不知道。”
　　陌钰看着红衣少女，心头一紧，他后悔问了，正待说些什么，红衣少女便自顾自说了:“有一年，我师姐要去凡尘历劫，师父便跟着去了。师姐的事师父从来都最上心。“红衣少女陷入了回忆，她轻轻摇着头:“那天我追到山下，可他们不愿带上我。他把我和小凤留在这里，让我们等他们回来，然后，他就和师姐走了。”
　　一旁的火凤低了头轻轻鸣叫着。
　　红衣少女于是伸手环抱住火凤，将脸深深埋在它的羽翼下，她问它:“你也想他了，是么？”
　　陌钰皱了眉。
　　苍茫人世中孤立于天地间，他清楚这种感觉。幸好，现在的她还有他。陌钰看着红衣少女此刻的哀恸，心中已然立下誓言。
　　此生，跟随于师，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