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江中鱼儿

1、邂逅

　　一个男人，几近颓唐地走进了大厦电梯。冰冷的电梯门缓缓闭合，也将他的虚弱渐渐释放。静悄悄的悲伤在金属色泽的密闭空间中满溢，他是如此孤独呆在世界的一角。

　　电梯迎来送往，很快的，他将离开。一个漫不经心的目光就在这个男人边上，那是个穿黑色夹克的青年，高个，瘦长，文质彬彬。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出火。就是那么自然，青年递过去他的火。两个素昧平生的人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有了默契的感觉。

　　接着一起去喝酒。

　　醉了，又醒了。男人已经躺在了自家的床上。窗外阳光灿烂，刺啦啦地布满了整间卧室。墙上挂的油彩金粉的壁画格外光辉。

　　青年走进来，一边端着咖啡在饮：“醒了？杰西特。”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男人吃了一惊。眼前人的神秘成为不安的预兆，他开始忐忑不安。

　　“麦伦。”青年自我介绍并微笑着，“昨天夜里开车送您回家的 ‘司机’。因为偷看了您的身份证而获知这里的地址。”

　　“谢谢。”杰西特似乎想起了什么，重新变得沮丧。

　　麦伦出去给杰西特准备早餐的时候。杰西特开始穿放在床边干净的衣服，那些衣服被熨得很平，很显然不是自己通常的习惯。

　　杰西特很愧疚自己的忐忑不安，因为麦伦是一个太过于好的人，甚至端来了热腾腾的牛奶放在边上。

　　“不要再想那件事了。”麦伦说，“昨天夜里，你一直叫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哭得还不如个孩子。我不得不帮你换了一只新枕头。”

　　“真抱歉。”杰西特简直无地自容了。

　　“没关系。”麦伦耸了耸肩，“至少一切都过去了，今天太阳还是一样升起。”

　　“送你回家，整理你的呕吐物，帮你熨衣服，还有做早餐，杰西特，这些都是我乐意做的，你不必介怀。”麦伦靠在了窗子前，顿了顿，“只是我想要我那50美金。”

　　杰西特有些糊涂，他不明白麦伦话里话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酒钱吗？我会支付的。”

　　“不是酒钱，杰西特。”麦伦走得更近了，把喝空的咖啡放在了床头柜上，压低了声音，“关于我的特别服务。”

　　“什么？”

　　麦伦一字一顿：“昨天夜里，你上了我。”然后站直了身子，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可怜虫。

　　杰西特无比尴尬与羞愧，浑身陷入僵硬，连大脑也都停止了工作。白色的床单不会撒谎，神色坦然的麦伦更让他如在梦境。

　　“和一个男人？”杰西特喃喃自语。

　　麦伦坐在了床边，褐色的眼睛睫毛如扇。

　　“操，操，操！”杰西特陡然暴怒，紧紧地扯住麦伦的领口，将他推在墙上不能动弹，“你这个肮脏的，令人作呕的垃圾，你毁了我。”

　　麦伦也扯住了杰西特的领口，提高了声音：“当你喝醉酒的时候，我就能抢走你每一分钱。”

　　“那么为什么送我回来，为什么不拿着钱跑掉？！”

　　麦伦沉默了，缓缓才说：“醉醺醺地穿过深夜的街道，更多的危险可能会让你送了命。”

　　杰西特松了手：“我很抱歉。但你不应该，我是说……”

　　麦伦安安静静：“我只不过想要五十块。”

　　“问题是……”杰西特不能罢休。

　　麦伦将要离开的时候，杰西特压低了声音：“你能从后面的街道离开吗？麦伦，这儿有很多邻居会看到。”

　　麦伦看着杰西特，点了点头。杰西特把100块钱递了过去，麦伦有些迟疑，拿了钱之后，他悄无声息地走了。

　　关上门后，杰西特回忆着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麦伦瘦瘦高高的身形不断出现，纠结着渐渐苏醒的记忆片段。还有那张微笑的脸，陈旧的夹克，冒着热气的牛奶。

　　之后，杰西特经常去那儿的电梯。从底层到最高层，又从最高层到底层。他喜欢这样一种陌生的温情回忆。

　　杰西特开车绕着城市，原本只想找一家新的酒吧。却看见被警察追赶的麦伦已经穷途末路。他就那么看着他被枪击中，倒在血泊中。

　　杰西特感到一种莫名的忧伤，但他的车远远就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