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绕梁》Arin

1、晴天霹雳

　　榕城的夏天，来得那么猝不及防。聒噪的下午，我站在证券交易所外，低着头，用脚尖数着蝉鸣的节拍。一声又一声，仿佛在噼噼啪啪的向着我的心湖扔石子儿。
　　莫名有些不安，却不知这不安从何而来。
　　“何音！”远处，一个并不高大的男人向我跑来，抹着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问：“等很久了么？音音，对不起啊。”我不以为意的笑，道：“没多久。离音乐会开始还有两个多小时，我们去......”话音未落，他忽然开口，“去逛街吧，听说街口有家店在打折，那里的衣服很便宜的。”
　　我自然而然的皱了皱眉。跟面前这个叫章哲的男人交往近半年，约会许多次，他却一点没有长进，依旧把我当作痴迷漂亮衣服和包包的女孩。更或者是说，他的前女友们。看着他满脸殷切，仿佛比我还要期待的样子，我一时竟然不知道是否该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其实我和别人不太一样，我想要的不是永无止尽的衣服和包，也不是琳琅满目的化妆品，而是足够就好的，简单的幸福。
　　看他已经不由分说地要拉我上前往购物街的公交，我无奈地叹气，然后说：“章哲，我不想买衣服。”
　　他不知所措的望着我，“为什么？”
　　“衣服已经够穿了，不用浪费钱，而且我不久之前也有买。”
　　“音音，我知道你是想给我省钱，但是不用这样的，我们是男女朋友，给你买件衣服很正常。”说着说着，他甚至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好像我在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章哲，就算是这样好了，可我真的不需要。”我......该怎么说呢，我就是莫名其妙的，会跟他有一种距离感。如果换做以前，我一定不会这样的。以前的我多么傻，只要那个人挥挥手，就会欣喜若狂地跑到他身边，哪怕他只给我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笑。
　　“那算了。”他好像有点失望，又道，“你们女生不是都喜欢这些吗？血拼、烛光晚餐、看电影之类的。”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他也对我的沉默习以为常，干脆就地玩手机。
　　好不容易熬过了两个多钟头，我们走进音乐厅。这场音乐会真可谓一票难求，而我无论如何也是要来听一听的，毕竟这是我的第一爱好呀！是的，来到这个世界上二十多年，音乐是我的最爱，所以当我排了大半天的队买到票，自然如获至宝。
　　可是我显然也忘记了，我身边坐着的这个人，对旋律毫无感觉。音乐会开始才不到十分钟，他就沉沉的睡着了。
　　天啊......望向前排依偎着沉醉的小情侣们，我真的无地自容。常言道，有情人终成眷属，然而当你发现你的另一半对你的爱好嗤之以鼻时，你还能露出微笑吗？很多时候谈恋爱好像就是这个样子，没有得到时觉得对方千般万般的好，恨不得一夜白头，等到真的在一起，许许多多的问题就接踵而至，令人惊慌失措。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有如此多的人想逃脱。
　　抓狂。鼾声近在耳边，我捂住耳朵，却也把演奏隔离于身外。盯着章哲的卡其色衬衫，我第一次觉得，和他的情侣关系，是那么不合时宜。不由得问自己：何音，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倘若话不投机，岂不是连讲半句都嫌多？就像今天，我和章哲又一次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彼此沉默，而我很清楚沉默的原因。是我懒得跟他解释。
　　更尴尬的是，我听到他右边轻轻的笑声。于我而言，这样的笑简直是讽刺。我试图命令自己不要那么敏感，但那笑声是那么的清晰，让我没有办法置之不理。况且我何音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这回别人都欺负到我头上了，我才不要忍！
　　一不做二不休，我摆出盛气凌人的样子，狠狠的瞪向嘲笑我的始作俑者。
　　灯光并不明亮，我看不太清对方的脸，只望见了那双眼。始料未及的，记住一双，那么那么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的主人也看着我，带着几分挑衅，几分不羁，我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方才讽刺我的那个人。不知为何，我忘记了心心念念的演奏，忘记了加诸于章哲的愤怒，忘记了长久以来盘踞在心头的不堪，只是专注得几近固执地，注视着这双其实我根本一无所知的眼睛。我发现那个人的眼神渐渐变了，变得有一点困惑，而且是寻不到根源的困惑。
　　他为什么会困惑？他在困惑什么？不听使唤，我的双唇发颤，忽然想要开口，问一问这个陌生人。
　　没有等到我抉择，他身边有个女孩子在温柔的询问他怎么了。
　　而我在听清女孩口中的名字之时，如遭晴天霹雳。
　　怎么会是他......
　　梁煦。

　　我想起若干年前的一次学生会招新，部长叫我去打下手。也就是在那里，我遇见他。我还记得那天的他穿了件藕荷色的polo衫，领子微微竖起，衬得人愈发挺拔，加之皮肤白皙，所以即便是藕荷这样女性化的颜色，也透着一股坚毅的气质，叫人没有办法因为一件衣服，就怀疑起他的个性或能力来。
　　我当然注意到了他，也拼命用余光追随着他的足迹。他一直站在人群中央，担当着焦点的重任。无论同级的男生还是大一新生，都着了迷一样的在他身边晃来晃去。而他呢？好像一无所知又不屑一顾似的，只温润而疏离的与旁人交流，更多的时候，不过是笑一笑，点点头，无声地展现自己的风采。
　　从会长等人的交谈中，我得知了他的名字。梁煦，这个名字真特别。
　　把这两个字和他方才的模样联系在一块儿，我情不自禁的笑了。舍友阿盈眼尖，俯在我耳边，一点也不小声地问，“音音，你该不会对人家王子一见钟情了吧？”
　　向来严肃有余活泼不足的部长不知怎么了，竟然凑了过来，八卦兮兮地说，“想不到想不到，我还一不小心当了红娘呢！”这话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好几束目光齐刷刷地向我们这里射来，接着停驻在我身上。“何音，你可得抓紧啊，我们煦哥哥可抢手了！”“啧啧啧，梁煦不是喜欢性感型的吗？这样的......”注意到对面那个学长的眼睛已经不太老实，我还来不及思考就连忙撇清道：“各位帅哥美女就别担心我啦，哪有什么一见钟情啊，我从来就不相信这些的！”
　　“行了，别欺负人家小妹妹了。”喧哗之中，难得坐角落的他冷不丁地开口。我小心翼翼地望向他，那双眼静谧沉着，不起波澜。
　　“好，看在煦哥哥的份上，大家都散了吧！”带头起哄的宋明朗意味不明的笑着赶人。
　　不知道他哪里来那么大面子，其他人一下作鸟兽散。阿盈拍了拍我的肩膀和部长一块走掉，宋明朗也不知所踪，场地忽然空旷。
　　他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想转身，却迈不开脚步，干脆抬起头看着他，这个“风云人物”。
　　“我不会放在心上。”他的目光停在远处，不知定在哪里，总之不看我就对了。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我做了什么，值得他这样解释吗？更何况，我于他而言不过一个陌生人。
　　当然会不服气，我不过是看了他几眼，有什么好小题大做的？于是我反驳，“这位同学，你未免自我感觉太好了一点，我根本什么都没干，其他人的几句话，就能让你这么膨胀？而且我从来都不相信什么一......”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他很没礼貌的打断了我，然后盯着我继续说——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呵。”说完了话，他迅速收回了目光，向与我相反的方向扬长而去。眼前柔柔的一片藕荷色逐渐远离，似风筝飞走，不见踪影。
　　我好像被雷劈了一样，愣怔着站在原地。
　　心头默念着他的名字，第一次，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如此的手足无措。

作者有话说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希望这是个好的开始。